第698章 雁南飛(1/2)
「恆山郡的大雁,這時候已開始南飛了吧?」
七月中的嶺南依然炎熱,站在鬱林土樓上,趙佗正抬頭眺望。
趙佗老家在恆山郡真定縣,原本是趙國地盤,根據他家也姓趙這點看,幾代人以前八成還是趙國公族,只是早已疏離,宗族不大不小,至少是有祖墳的。
他年幼時,趙國還統治著恆山郡,但十四歲那年,趙亡。
他的家族是比較識時務的,在秦始皇派王翦伐燕那年,早早給趙佗納粟,得了爵位,並讓他入伍,隨後又參加了滅楚的戰役,陰差陽錯,跟了屠睢,做了樓船之士,來了南方……
後來的事便不必說了,今年趙佗已三十有餘矣,一眨眼,他在南方已呆了十來年了吧?
他很想衣錦還鄉,只是苦於王命,不得不在前線久待。
但他又暗想:「不過,聽聞中原也不安定,盜賊漸多,朝局晦暗不明,暫時在南方呆著,手握兵權,也不是件壞事……」
即便如此,趙佗仍不時思鄉,他父母皆已去世,二老和昆弟之墳皆在真定,也不知宗族的人,是否按時清掃?
他曾聽人說過,冀州的雁七八月就開始往南飛,飛到衡山郡時,已是第二年春天,只能呆幾天,又得轉頭飛往北方……
「這地方,就連家鄉的雁,也不會光顧啊。」
趙佗望了半天,卻一隻雁都沒看到,嘆了口氣,轉身下了土樓。
才下來,卻發現陸賈已經在等他了,見到趙佗,連忙過來。
「趙裨將,宴饗已經備好了,君侯讓下吏來邀你入筵。」
「豈敢讓陸先生來招呼我。」雖然對儒生不太感冒,但趙佗對陸賈還是有禮的,誰讓他是昌南侯身邊炙手可熱的幕僚呢?
趙佗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與昌南侯的「兄弟」關係,是他最大的政治資本。若非昌南侯舉薦,才三十出頭的趙佗,怎麼可能擊敗諸多競爭者,成了西路軍的裨將軍?
所以這份關係,必須維持緊密才行。
等進了土樓的第一層,趙佗發現,這所謂的筵席,除了侍衛的兵士外,居然就他與黑夫二人……
「可惜吳芮不在,否則吾等兄弟三人可有機會聚聚了。」
黑夫很熱情,讓趙佗勿要拘禮,過來近處就坐。
趙佗與黑夫相對而坐,隔著不過三步,笑道:「不瞞兄長,雖是三人為兄弟,但弟與吳芮,實在是處不來,還是與兄長親近。」
「不可說這種生分的話,吳芮助我平了梅氏和閩越,而你也在攻略西甌出了大力,汝等皆是我的左膀右臂。」
黑夫舉起自己的手,親近的人都知道,他是左撇子,他笑著低聲說道:「當然,你是左手,吳芮畢竟是干越的君長,與吾等,還是隔著一層啊。」
趙佗瞭然:「多謝兄長!」
案几上的餐具有些簡陋,黑夫道:「此地無鼎無簋,無俎無豆,只能以芭蕉葉當盤,用木陶做碗,賢弟勿要嫌棄。」
「在桂林也是如此,弟豈會嫌棄。」
「食物亦是就地取材,不知你敢不敢吃。」
黑夫神秘一笑,拍了拍手,庖廚就端著菜餚上來,趙佗一看,除了常見的魚蝦外,居然還有蛇羹、切片後用熱油煎出來的黃鱔。
至於烤品,竟是幾串去了頭和爪子的禾花雀!
這些東西,中原人是絕不會吃的,趙佗看著黑夫頭上,因為陽山關髡髮,尚未恢復的頭髮,打趣道:
「兄長這副打扮,再吃著這些食物,亦像一個越人了。」
「你這南越國的『蠻夷大長老』還好意思說我?」
黑夫暗暗吐槽,嘴上卻倒:「最初來時尚不習慣,當地食物,只有荔枝,龍眼合我口味,你也知道,我嗜甜。但在番禺,南越人不問鳥獸蟲蛇,無不食之,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食用……怎麼,你還真怕吃多了,染蠻夷之性?」
「這倒不至於,我身處桂林,亦沒少食用。」
趙佗覺得好笑,昌南侯家不愧是種蔗的,來到嶺南,才剛剛平定南越,就派人四處尋找野生甘蔗,遇上甜的,就送回南郡去,並張羅在番禺開種植園。
「這禾花雀你可得多吃吃。」
黑夫熱情地讓庖廚給趙佗分一串烤雀:
「陳無咎說,此物應有壯陽之效,我倒是不能多食,吾妻不在身邊,你則不同,畢竟才剛娶了個甌人都老的女兒為妾,賢弟,你這是以嶺南為家了啊……」
黑夫說到這,趙佗心裡一驚,馬上停了筷箸:
「還未將此事稟與兄長。」
「不必解釋,我明白。」
黑夫笑吟吟的,他的消息,還是十分靈通的:「賢弟的考慮與我一樣,秦軍久駐當地,想要立足,聯姻自然是少不了的,你倒是給軍中都尉們當典範了。多虧你與潭水之上的甌人部落聯姻,才讓這條河百餘里內皆太平……」
原來,黑夫整頓後方,攻略閩越、南越的這一年,趙佗可沒閒著,他以桂林為基地,通過靈渠的漕運,得到了長沙郡的後援,使大敗而歸的秦軍恢復了戰鬥力。
接著,又兵發兩路,在桂林造船,沿著離水(灕江),重新打通了前往蒼梧的水上航道,支援了那裡遭到西甌和南越水牛部圍攻,岌岌可危的秦軍,隨即,又與番禺建立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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