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死國可乎?(2/2)
他們都是南郡人,是黑夫引以為豪的「子弟兵」。
因為經常頂著訓練艱苦,每個人都曬得跟黑夫一樣黑,為了顯示自己與眾不同,他們髡去了髮髻,哪怕黑夫的都長出來了,短兵卻依舊每月理一次髮,已成慣例。
這次跟來的三名率長,多是黑夫的伐楚舊部,其中就有十多年前就做過黑夫什長手下,又在滅楚戰爭中,幫黑夫扛過旗的大個子牡。
此外,跟黑夫來的,更有東門豹、陸賈、吳臣等人,所有人都看著黑夫,看著半月潛伏後,重新披掛甲冑,恢復昔日神采的將軍!
對這群知根知底的嫡系,黑夫甚至不用煽情的動員,只需要大聲告訴他們一個事實:
「秦始皇帝陛下,去世了!」
並無三軍慟哭,在場的人,雖是廣義上的秦人,但吃的是黑夫的飯,對皇帝只有畏懼,沒有愛戴。
但他們身上,在聽到這句話後,依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猶豫沒了,變成了躍躍欲試。
擔憂沒了,變成了談笑風生。
膽怯沒了,變成了餘勇可賈!
懸在頭頂的太陽已落,乾燥炎熱的空氣多了些清涼,曾經不敢抬頭的人,也敢揮動手腳了!
黑夫道:
「二三子,吾等亡匿得夠久了,本將軍以為,雲夢澤的魚蝦蟹蛤雖然鮮美,但若無南郡的稻米佐餐,還是少了點什麼!」
一陣轟然大笑。
沒人再憂心忡忡地問黑夫:「吾等該如何是好!?」
而是大聲用南郡方言起鬨道:「將軍說得對!不吃飯不行啊!還是快帶吾等出去,好好吃碗飽飯罷!」
「自當如此!」
黑夫振臂道:「然朝中有奸臣逆子,嫉恨本將軍,竟秘不發喪,矯皇帝之詔,欲謀害忠良,要將安陸全縣百姓抓到關中,奴役處死!更要將南征軍士卒,將汝等,也統統打上叛逆罪名,變成刑徒!」
「他們非但不讓吾等好好吃飯過日子,連活路都不留!」
這當然是黑夫編的,張口就來。
但這種事,趙高、胡亥應該幹得出來,就當是莫須有吧。
眼看群情激奮,黑夫朝眾人拱手作揖:「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二三子,為了掙條活路,可願與黑夫共舉大計,清掃篡位逆子奸臣,重整朝綱?」
三千人也不問是什麼大計了,齊齊單膝下跪:「吾等已自髡髮髻,這條性命,早就交付給將軍了!願追隨將軍赴深溪,蹈烈火!」
士氣可用,黑夫滿意地頷首,他也表現得很輕鬆,笑吟吟地問幾個靠過來的親信下屬:
「汝等覺得,接下來應去哪?」
東門豹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去安陸,救父老鄉親!」
此言博得了大多數人的贊同,既然秦始皇已死,將士們現在唯一的顧慮,就是家眷了。
陸賈卻建議道:「將軍,李由已離開武昌營,收繳三萬將士兵刃,如今正率師一萬,南下長沙,再慢的話,就要被他搶先了!還是應去長沙營,與陶、蕭兩位都尉匯合,且等嶺南主力北上,擁兵數萬,再進取不遲……」
東門豹和季嬰頓時大怒,指著陸賈鼻子罵道:「你這儒生,要將軍置其母兄,置安陸數萬鄉黨生死不顧麼?」
「且不說吾等人數不到馮敬的一半,縱然去奪了安陸,救了鄉親們,也是腹背受敵啊。」
陸賈一邊躲著東門豹的拳腳,一邊爭辯。
黑夫讓人拉住魯莽的阿豹,說道:「汝等所言皆有道理。季嬰,你素來機靈,又熟悉安陸地理路勁,立刻帶些人潛伏過去,借著數萬鄉親在縣城集結的當口,混進去,等我號令!」
「諾!」
季嬰立刻帶著數十名沒髡髮的安陸人乘漁船出發。
「利倉。」
黑夫又喚了最信任的年輕晚輩,拿出了鎏金、鎏銀兩枚虎符,將銀符交給利倉。
「這是南征軍內部調動必須用到的鎏銀虎符,你立刻持著它,去往長沙以南的營地,告訴小陶,始皇帝已崩,可以執行先前商量好的第二個計劃。而後,再去湟溪關,讓在那待命的韓信、去疾二人,立刻帶一萬精兵北上!定要全殲李由之師,儘量活捉他!」
「諾!」
利倉滿臉發紅,這是亢奮到極點的標誌,他很清楚,雖然自己不像東門豹那樣,為君侯衝鋒陷陣,但在這場舉大計中的分量,也舉重若輕!
眼看季嬰、利倉皆有使命,絕塵而去,東門豹迫不及待地搓手道:「亭長,南北皆有人去,吾等就在此乾等著?」
「當然不。」
黑夫道:「此番舉大計,其成敗與否,最關鍵之處,其實不在長沙,也不在安陸……」
「那是在哪?」
東門、陸賈等人畢竟不是韓信,對兵勢看得沒那麼透徹。
「武昌!」
言罷,黑夫已跨上了坐騎,身後的短兵親衛,也豎起了那杆本該折斷的交龍之旂,此外,更多了一面黑底白字的「尉」字大旗!
一紅一黑,兩旗被雲夢澤的風吹得獵獵作響,黑夫也拔出劍,直指東方!
那個年紀越大越慫,用兵謀事,穩妥到有些猥瑣的君侯消失不見了。
這一刻的黑夫將軍,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鮦陽城,豪氣沖天!
「隨我去武昌營!」
黑夫鬚髮賁張,縱聲大笑:
「去告訴那三萬久盼歸鄉不得,卻忽然被繳了兵刃,遭受禁閉,正惶恐不安的南征軍袍澤!」
「告訴所有人,他們的將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