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亡秦者(2/2)
「真的是巧合麼?」
盧敖笑了:「熒惑向東行急,有兵聚於東;向西行急,有兵聚於西;向南北行急,有兵聚於南北。先前熒惑向南急行,恰恰對是黑夫在南方髡髮收買人心,又安插舊部親信,怨歸於上,德歸於己,想要將大秦之兵,變成他家黑兵私兵!發生守心天象,是因為黑夫心有叵測,有冒犯朝廷之思,手握軍民數十萬,欲為亂也。近來常有望氣者稱,南方有天子氣,若置之不理,待他日南軍揮師北上,恐將釀成大禍!」
這一次,胡毋敬不敢再接話了,而秦始皇則在久久緘默後道:「汝等方術士為黑夫所告發,與他有仇罷?」
盧敖跪下:「冤枉!臣雖逃亡罪人,但只是一心想為陛下求得長生,誰料為人所阻,此番冒死歸來,非為抱怨,只為拆穿這賊子……」
方術士,除了那些當真相信自己能煉出不死仙藥的人外,像盧敖這種人,是知道自己本質的。
他們就是騙子,是賭徒!無論多麼仙風道骨,無論陰陽五行,都是包裹在外,為了讓騙局更高大上的包裝。
騙的是王侯權貴,騙的是無上富貴。
上一次,方術士的騙局被黑夫所攪,輸得血本無歸,大多數人被坑殺,盧敖流亡東胡,在北國寒冬里瑟瑟發抖。
直到一個叫「蒯徹」的燕人,在韓終帶領下,找到了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策。
讓方術士重返朝堂,讓盧敖重新利用神仙方術,操控秦始皇的計劃!
「若能功成,則君將再為陛下所信,若黑夫束手就擒,昔日大仇得報,若黑夫不從,則秦不久後亦將大亂!」
但這一切,需要盧敖賭上自己的性命。
盧敖當然不會立刻答應,他躊躇了整整兩年,直到他潛回中原後,見近來各種奇異天象層出不窮,秦始皇更令御史召各地善相望氣之士,才下定決心,僥倖一試!
他們這群人,賭的是膽大心細,賭的是君王貪生怕死,賭的是上位者對大臣子孫的疑心!
賭的是,坐在那個位子上的秦始皇帝,這位孤家寡人,只相信韓非子那一套:
主人雇用工人來播種耕耘,花費家財準備美食,挑選布匹去交換錢幣以便給予報酬,並不是喜歡僱工,卻說:「這樣做,他們才肯賣力」。僱工賣力而快速地耘田耕田,使盡技巧整理畦埂,並不是因為愛主人,而是說:「這樣做,飯菜才會豐美,錢幣才容易得到。」
人與人之間,根本不存在什麼信任,一切都是利益糾葛!當一位人臣升至高位,手握重兵,脫離了君主操控後,不論過去如何,君王必會心生耿介!
盧敖篤定,秦始皇是這樣的人,所以他才會殺韓非,所以他才會用王翦又收其權。
秦始皇敲著案幾道:「按你的說法,熒惑妖星所化,無所不知無所不通,這就是黑夫從來未曾令朕失望的原因?往後,他還會尾大不掉,禍亂甚至滅亡大秦?」
盧敖道:「正是!大奸似忠啊陛下!」
「是啊,大奸似忠,君臣一日百戰,此言不虛。」
秦始皇站起來,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朕絕不會姑息養奸!」
他指著盧敖,對眾郎衛下令道:
「這罪人妖言惑眾,真以為朕是糊塗的商紂,會因為一句離間之言,就妄殺功臣麼?拖下去,投入沸鼎,烹了!」
……
「朕是個昏庸的皇帝麼?」
當外面的盧敖停止了慘叫,沸騰的大鼎里濃湯四溢,只剩下一隻煮熟的手伸著時,秦始皇忽然如此問胡毋敬。
胡毋敬連忙道:「陛下英明睿智。」
「睿智?」
秦始皇卻笑道:「天下人,恐怕不這麼認為了。」
除盼著他死外,暗暗密謀,為日後做打算的人,可真不少呢。
言罷,秦始皇不再多說什麼,只告訴胡毋敬:「今天的這一切,一字不落,都記要記在史書上。」
「唯!」
胡毋敬崇敬地目送皇帝遠去,他不知道,回到寢宮後,秦始皇屏蔽所有人,卻爆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深色的血,染紅了白絹!
皇帝的病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而每次來收拾的宮人宮女,被秘密處置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到了晚上,秦始皇總算緩過來後,招來了中車府令趙高覲見,下達了一項密令:
」改變出巡路線,原本經函谷關前往會稽,改成經武關道,期間要過南郡安陸縣,然後至衡山郡邾城。」
「再擬一道制,發往番禺,就說昌南侯平百越,為大秦南盡北戶,勞苦功高,今南海、桂林、象郡已立,令其帶有功將吏,至邾城見御駕,設壇拜為徹侯!」
「朕要讓黑夫,榮登人臣爵祿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