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將軍百戰死(上)(1/2)
戰場南翼,雖然靠著強弓勁弩,將那五百專門劈陣的死士射退,但在新加入的五千叛軍衝擊下,「王師」的陣列已是搖搖欲墜,士氣不斷跌落,叛軍卻越戰越勇。
不斷有損傷太重的隊伍退下來,眼下整個陣線後方,只剩下一支千人的部隊,等待上前輪換了……
這支軍隊的統帥,是辛夷。
武昌營一戰,辛夷僥倖逃生,但馮毋擇追究其罪,削了官職,昔日的武昌營裨將,如今只作為一個小小率長,帶著他手下碩果僅存的一千短兵,為前陣護翼。
這還是馮毋擇看在辛夷那逝去過年的父親,秦國大將辛勝的顏面上,給他一個贖罪立功的機會。
不成想,辛夷順風勝仗沒撈到,反置身於危牆之下!
眼看南翼將敗,辛夷目光中,有些許懼意。
他不斷回頭,往本陣那邊眺望,希望能看到馮毋擇派兵前來支援。
果不其然,馮將軍的「武信」大旗動了,留在本陣的六千將士竟齊齊出動,向東而來,這讓辛夷舒了一口氣。
但沒想到的是,走了還不到一半,那六千人便跟著馮將軍的旗幟,徑直往戰場北面而去!
辛夷頓時駭然:「馮將軍是要捨棄南翼了麼?」
少頃,馮毋擇的傳令官至,給辛夷下達了最新軍令:「辛夷死守南翼,謁叛軍之勢!」
辛夷更慌了:「三四千人都快敗了,靠我這區區一千人,怎麼守?」
馮將軍的舉措透著奇怪,放著即將敗退的南翼不救,卻指望從北翼打開局面?
辛夷想到了什麼,再度回首,果然看到西面五六里外,先前去阻止江陵叛軍的楊熊部,已頹然敗走,在其後方,來自江陵的叛軍已近戰場……
「就算是幾千頭彘,也要抓半個時辰罷?」
辛夷破口大罵起來:「我早就說過,楊熊雖有小智,卻無統兵之才,果然靠不住。」
在武昌營,他就是被楊熊坑了,事後才知道,黑夫的軍隊不過三千,楊熊坐擁八千人,竟畏敵如虎,不戰而走,還一把火燒了武昌營,使得南征軍老卒鐵了心跟黑夫造反。
「我懷疑這廝,是武忠侯安插在我軍中的內應!」
罵到這,辛夷心中卻不由一驚,冒出一個以前從未萌生過的念頭……
他不再言語,在車上站直了身子,觀察起戰場形勢來。
南翼不必說,已是糜爛,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中陣還算能撐住,但若被南翼潰敗牽連,也將陷入混亂。
唯獨北翼方向,馮軍略占優勢,陵阜處的王翳部,奉馮毋擇之命,帶著兩千車騎朝側翼衝鋒,但卻被黑夫派出的車六百,騎一千阻止,雙方混戰正酣。
若馮毋擇六千生力軍加入北翼戰場,說不準,還真能取得局部勝利。
但辛夷卻搖了搖頭。
東邊的「武忠」旗幟下,尚有近萬生力軍。
「縱然殺出一條血路,但強弩之末不能穿縞,我軍,已失了勝機。」
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傾向叛軍,黑夫手握主動權,可從容應對,或派兵支援北翼,或以逸待勞,只要拖到韓信抵達,兩面夾擊,便可得全勝。
而馮毋擇,卻只能孤注一擲……
辛夷心中有了計較,他一面應承著馮毋擇的命令,一面卻將親信們都喊到跟前來。
「汝等以為,武忠侯所言之衣帶密詔,是真是假?」
一眾跟了辛夷三四年的親信面面相覷:「馮將軍說那是騙人的……」
辛夷卻一本正經地搖頭:「然武忠侯言之鑿鑿,說得有鼻子有眼,令人心疑,我近日來仔細思量,結合前後之事,總覺得始皇帝崩逝,衣帶密詔等事,多半是真的!武忠侯的軍隊,才是義師啊!」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吾等追隨馮將軍,倒是謹遵上令了,可別到頭來,才發現是遭了奸佞所欺,為虎作倀,當了逆軍啊……」
這下親信們差不多都懂了,拱手道:「那將軍以為,當如何?」
這時候,前方又一陣喊殺聲傳來,而前陣的都尉已經來催促辛夷去支援了。
辛夷打發走了他,壓低聲音對親信們道:「今武忠侯將勝,不如助之,猶如牧野之戰,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定能立下大功。」
此言一出,有個較為忠厚的親信立刻反對道:「將軍,我家中老小尚在關中,若是背叛,家人恐遭株連……」
但還不等他話說完,便被辛夷的短兵一劍捅死!
老實人的屍體掉落下馬,辛夷嘆了口氣,目光掃視其餘人等——他們多不是關中人,沒那麼多顧慮。
「事急矣,若隨馮毋擇敗,吾等皆當為虜,生死難料。但若反戈助武忠侯勝,待他日大功告成,吾等隨君侯入關中,亦不失爵位功勳!」
「晏子云,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是做敗軍賤虜,還是做勝兵勛臣,二三子請決之!」
有一個倒霉蛋死在前頭,幾名親信不敢再反對,皆道:「吾等願隨將軍反正!」
「善,諸君且去撕了旗幟,讓士卒在臂上裹布,以示吾等之志。彼輩多為南郡人,如今武忠侯已得江陵,全取南郡指日可待,想來也不會反對……」
少頃,南翼作垂死掙扎的都尉發現,辛夷部一千人,在幾度催促後,總算趕過來了。
有了他們支援,南翼又能撐上片刻,或能為馮將軍的北翼攻勢贏得時間……
但他萬萬沒想到,辛夷部走到自己身百步外時,卻突然舉起了戈矛,逕自向對背後劇變毫無防備的袍澤殺來。
他們心懷愧疚,將戈矛刺入兄弟部隊的後背,同時齊聲高呼道:
「義在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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