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不知幾人稱王?(2/2)
「定是武昌之戰時,臨陣脫逃的那數千楚籍兵卒!」
……
半個多月前,黑夫帶著短兵親衛夜襲武昌,收攏南征軍士卒,與楊熊交戰,但在對陣之前,右翼卻整整跑了三四千人,都是將火把一扔,藉助黎明前的黑暗掩護,向東遁逃……
之後,黑夫忙於打回老家安陸,解救父老鄉親,而他之後的戰略目標是奪取江陵,故留在江南的兩萬餘人放棄了被燒毀的武昌營,西走沙羡、州陵,沒功夫去管那群逃兵。
誰料,這群逃兵卻在符離人葛嬰糾集下,逃到武昌東邊百里外的鄂縣,禍亂鄉里起來。
鄂縣本為衡山重鎮,僅次於邾城的大城市,防守甚嚴,但縣卒都被調去協助守備武昌營,之後半數為黑夫所俘,半數隨楊熊撤往夏口,如今兵力空虛,縣令、尉只能放棄各鄉,退守縣城。
據逃難的鄂縣人說,他們南逃時,鐵山鄉也爆發了叛亂,上千名隸臣殺死鐵官,加入了亂兵,正在葛嬰帶領下,圍攻縣城……
「鐵山丟了?」
尉驚有些駭然,他曾在衡山郡為吏,做過一段時間的冶官,雖然管的是銅綠山,但卻知道,鐵山、銅綠山,這兩個富礦是衡山立郡的基礎,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南征百越期間,消耗的不止是兵卒,還有兵刃,隨著朝廷一道指令,鐵山、銅綠山再度變成了兵工廠,類流水線作業日夜不休,生產大凶之物,幾年下來,那裡存有大量兵刃,足夠武裝數萬人……
原本,南征軍的官吏已滲入兩個礦山,但隨著二月份朝廷對武忠侯勢力的清除,與黑夫有瓜葛的鐵官、銅官或被囚禁,或東奔西逃,朝廷另派官員取代,兩座礦山的管理和生產,幾乎陷入了停頓。
恰逢亂兵殺至,作為舊楚國時代,被秦軍俘虜後,鐵山處,上千幹了十多年苦力,早就忍無可忍的隸臣竟舉事,從了葛嬰。
「只希望銅綠山還未叛,我任官期間,對那的二千餘刑徒還算不錯,若我出面,當能說得彼輩順從……」
話雖如此,但尉驚心裡也沒底,只能與安圃商量後,自己隨車騎趕路,爭取早點抵達。
從下雉到銅綠山,有九十餘里距離,尉驚與數百車騎只走了一天。
作為黑夫的弟弟,他小時候雖也舞劍習武,但後來學了律令,又長期在各個金鐵工坊為吏,不習慣戎馬倥傯的生活,被馬顛得腰都快斷了。
一路上,卻見因賊亂之故,道上行人稀少,偶有所見,亦多是避禍他徙的難民,皆神情惶恐,見大軍路過,或神情呆滯地跪伏路邊,或遠遠地拔足逃走,從他們口中得知,銅綠山形勢不容樂觀。
快馬加鞭,等總算抵達礦區,尉驚大腿兩側已磨破,疼痛不已……
但他咬了咬牙,還是繼續馳騁,帶著人往一片嘈雜的銅綠山礦區趕去!
和預想的差不多,兩千餘隸臣,的確正處於反叛的邊緣,他們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瘦骨嶙峋,或髡髮,或黥面。
但平日不幹活時,束縛他們自由的桎梏枷鎖,已被打碎,取下。
十數年的奴役生涯,昔日楚軍俘虜大多已活活累死,壓抑已久的隸臣們,眼看北邊四十里外的鐵山千餘人已得「自由」,也按捺不住了。
如今眾人手持礦鋤,大錘,氣勢洶洶,將工坊圍得水泄不通,咬牙切齒,而工匠、官吏則躲在裡面抵禦,這裡火藥味十足,一場叛亂眼看就要爆發!
「二三子!」
尉驚一騎當先,帶著六七百車騎,馳入雙方中間,阻止了衝突。
他高舉著手,大呼道:「二三子勿慌,我乃武忠侯之弟,君侯已舉義旗,撥亂反正,大赦罪人,銅綠山之隸臣刑徒,從今日起,皆得恢復自由!」
……
等安圃抵達銅綠山時,發現這裡的隸臣們都乖乖蹲在地上吃著飯,不吵不鬧。
而除了一名剛上任不久,因苛待刑徒,遭人憤恨的鐵官被尉驚處死以泄刑徒之憤外,其餘官吏工匠,無一人死傷,尉驚正帶人清點礦場武庫。
安圃鬆了口氣,對尉驚拱手道:「不愧是武忠侯之弟,有勇有謀,讓一場大亂消弭於無形啊。」
「不過是狐假虎威,借兄長之名耳,哪能及他皮毛?若無車騎助威,恐怕我第一個就要被刑徒打殺。」尉驚擺了擺手,又嘆道。
「而且真正的大亂,恐怕已經開始了……」
說著,尉驚拉過來一個小鐵匠,卻是兩年多前,在鐵山與黑夫有一面之緣,還被授權為軍官們打造佩劍的邯鄲人郭紹……
「將你知道的事,與安都尉再說一遍吧。」
郭紹是從鐵山暴亂里逃生的,他倒還算冷靜,沒有急著南奔,而是帶著一群工匠,溜到鐵山鄉,趕在亂兵占領那裡前,把親眷都帶了過來。
他對安圃作揖道:「上吏,吾等從鐵山鄉過來時,只聽聞,葛嬰已奪取鄂縣,盡殺秦吏,將令、尉、丞五馬分屍,又屠城中客民……」
作為外遷客民之一,郭紹憤怒地吐了口唾沫:
「葛嬰還在城中找了一個據說是鄂君的後人,名為襄強者,立為楚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