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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以一隅抗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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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新近大勝,士氣正旺,南陽郡兵不足守。陛下當立刻按照兵籍,發關中卒十萬人,其中五萬老卒,可使宿將帶其前往武關、宛城支援。哪怕賊兵北上略地,奪取小縣鄉邑,也勿要理會,守住兩地即可。」

「而關中新卒五萬,則屯衛咸陽,由老臣親自訓練,令教射狗馬禽獸,待上郡軍到齊後,再一同南出武關,皆時,若叛軍正進攻宛城,則必遭我大軍所擊!」

王賁的計劃看上去天衣無縫,胡亥仿佛真見到黑夫授首的那天,拊掌道:「如此,則叛亂可平!」

王賁卻搖搖頭:「黑夫狡詐,也可能不走南陽,而取偏道,陛下請看……」

他指著南郡西邊的巴郡、蜀郡道:「南郡與巴郡以巫縣扞關為界,今南郡已失,不可不防備叛軍襲取巴蜀,還請陛下令蜀郡征卒一萬,巴郡、漢中各征五千,也勿要急於進攻平叛,先支援郡卒,守住狹隘關道,阻止賊兵西進,竊據巴蜀之地,便是大功。再在沿江城邑打造船隻,以備日後之用……」

王賁這是想效仿司馬錯與白起伐楚的故事,在南陽決出勝負後,再水陸並進,直撲江陵!

胡亥連連叫好,心中大定,但仔細算算,王賁徵召動用的軍隊也不過二十餘萬,他仍嫌不足,問道:「太尉,關東不徵發兵卒麼?」

王賁說道:「與叛軍作戰,關東人,可指望不上。從各郡徵調部分勞役,作為運送糧秣的民夫即可,還有……」

見王賁欲言又止,胡亥忙道:「還請太尉知無不言。」

王賁向胡亥作揖:「為了讓北方軍能夠放下疑慮,奮力作戰,臣想請陛下釋一人。」

「誰人?」

「蒙恬!」

……

「父親。」

王賁才出咸陽宮,卻見兒子王離已在外等候。

喊了幾聲「父親」,王賁不理後,王離才改口大呼:「王太尉?通武侯?」

車停下了,王賁掀開車簾,看著已蓄鬚的長子:「原來是武城侯啊……」

「父親休要愧殺孩兒了。」王離直接鑽進車中,朝王賁拱手道:

「始皇帝在世時,屢屢用蒙氏打壓王氏,我今日卻聽說,父親竟勸陛下,將蒙恬給放了?」

他有些不解:「拼著惹怒陛下,放了扶蘇黨人,且與吾家有怨者,父親為何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眼看兒子三十多歲的人也,行事卻一如十年前那樣急躁少智,全然沒有祖、父的做派,王賁十分頭疼,欲不理會,但這又是自己的兒子,最後嘆了口氣,說道:

「蒙恬在北方近十年,深得人心,雖然馮劫已將上郡軍將吏相互置換,但普通兵卒頗受蒙恬之恩,若他一直被關押,甚至遭處死,上郡軍必士氣低落,不肯盡力作戰。」

「蒙恬雖犯大罪,私放扶蘇離開,但始皇帝亦未曾將其處死,近來也頗有悔改之意,不如借著大赦的名號,將他釋放,軟禁在咸陽,卻能籍此安上郡軍之心。「

「原來是這樣。」王離這才瞭然。

王賁道:「不僅如此,我還提議讓馮劫作為我的副將,你恐怕要被陛下北調,去統御剩下那五萬北軍了。」

這下小小王卻反應過來了:

「馮氏眼看已要失去陛下信任,父親這是拉了他們一把啊……」

他實在是想不通,王氏在被壓制多年後,眼看即將復興,女為皇后,父子皆為徹侯,且掌握天下兵馬,王賁卻開始拼命挽救蒙、馮兩家競爭對手。

「大敵當前,相忍為國而已。」

王賁道:「因馮毋擇、馮敬父子大敗之事,馮去疾辭去右相之職,被陛下留任為左相,李斯復為右相。」

「但有傳言說,始皇帝曾欲立公子高為太子,而馮氏為其外家,所以陛下對馮氏不放心。若馮劫手裡還握著北軍,我唯恐會給馮家招來殺生之禍,甚至牽連群公子,反而讓關中大亂,於是就給了陛下一個藉口,讓馮劫調到我麾下,我來看著他,以安陛下之心……」

「父親用心良苦,兒明白了。」

王離再拜,但仍樂觀地說道:「如今雖然國分南北,黑賊作亂,但就算把荊州五郡加起來,戶口兵員,仍不足關中一半!這是以一隅抗天下啊,又有父親為帥,黑夫必敗無疑!」

「若只是一場南北之戰,的確如你所言。」

王賁眼中卻難掩憂慮:

「但你可知,在調兵遣將時,我為何執意不發關東郡兵?」

王離道:「莫非是因為,先前馮毋擇徵調九江郡兵入南郡,卻導致九江郡數縣叛亂之事?父親擔心,其他郡縣一旦守備空虛,也有奸人如此效法?背叛大秦?」

王賁頷首:「今上那詔令里說得好啊,天下已失始皇帝……有始皇帝的大秦,和沒有始皇帝的大秦,是不一樣的,天下人不盡然是遽恐悲哀,也有暗中竊喜者。相比於南方的叛亂,我更擔心的,就是關東六國故地皆叛……」

他曾鎮守齊地,知道幾十個秦吏管幾十萬齊人是多難的事。齊國已經叛過一次,但燕、趙、魏、楚、韓的故地,莫不如此,始皇帝在時無人敢造次,如今始皇帝已逝,那些藏匿許久的復國者,恐怕要蠢蠢欲動了。

王離還不知道項籍等圍攻壽春的事,嗤之以鼻道:「不過是些許群盜而已,不足以成事。」

「群盜?群盜知道以復楚為口號?」

王賁看著兒子,斥道:「書言,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嚮邇。南方叛亂,我尚可集中兵力,盡力守御,如若整個天下都燒起來的時候,處處是火,其猶可撲滅?」

「若事情真到那一步,這場仗,就不再是南北之戰,而回到了六國伐秦的時候!以一隅抗天下的,究竟是黑夫,還是吾等?」

天下第一名將的目光,滿是對那段波瀾壯闊歷史的懷念,他們在始皇帝的旗幟下,所向無敵!

「曾幾何時,吾等能以一敵六,亦無所懼。」

「現在呢?」

……

兔子山遺址出土《秦二世元年文告》:「天下失始皇帝,皆遽恐悲哀甚,朕奉遺詔,今宗廟吏及箸以明至治大功德者具矣,律令當除定者畢矣。元年與黔首更始,盡為解除流罪,今皆已下矣,朕將自撫天下。吏、黔首,其具行事已,分縣賦援黔首,毋以細物苛劾縣吏,亟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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