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好整以暇(2/2)
這道理韓信明白,但真正運用起來會怎樣,他也不知道。
「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殫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遂為眾人所笑。」
韓信的顫抖越發劇烈,不得不猛掐虎口,讓自己冷靜。
「但磨礪十年的劍,若連條蛇都殺不了,屠龍,也只是痴心妄想!」
「若如此,還不如,便折在此地罷!」
下一瞬,伴著滿船人的呼喊,小翼以極快的速度,重重衝到了積累著厚實白沙的河灘上!
……
「真是大意了。」
「三關都尉」安圃得到沿途亭障報信後,便立刻帶人走陸路,趕到上游二十里外船隊遭襲的地方,這一路上,他心中不由暗悔。
本以為,在大軍水陸清剿過一番,使沿途越人部落滅的滅逃的逃後,北江道足夠安全,卻不料越人竟如此大膽,這麼快就摸了回來,還對糧船發動進攻。
若那批糧食丟失,還真是巨大的損失。要知道,每一粒糧食,都是從江淮各郡,運到武昌、長沙堆積,再由牛馬騾驢馱運,抵達郴縣,再由數不清的民夫,人背手提,翻越五嶺運到湟溪關,再裝船出發的。
加上這麼多人力財力的損耗,算起來,每石糧食,價格相當於中原的十倍!
這十多艘船,一萬石糧若落入越人之手,哪怕是昌南侯,也會心疼吧……
相比而言,死五百人,反而不算什麼。
但對船隊倖存已不抱希望的安圃抵達河流汊口時,卻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十來艘船排成一排,靜靜地躺在河灘上,那些越人早已不見蹤跡,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鮮血,以及河邊被拋棄的木筏,證明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見友軍過來,軍正丞去疾笑容滿面地走來,朝安圃拱手:「安都尉,不曾想,吾等押糧的末隊,也能混到一場小捷!」
「小捷?」
去疾指著兵卒和徭役砍了後堆積在河邊的首級:「力敵越人上千,斬首兩百,兵民傷亡不到五十,豈非戰捷?等這些船再下水,除了糧食,恐怕還要專門騰一艘出來裝人頭了!」
說著,去疾還讓韓信過來,介紹道:
「舍舟登岸,結陣而戰,此皆韓百長之功也。」
安圃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卻年紀輕輕的百夫長,不由驚訝:「汝等靠不到一百人,擋住了越人上千人進攻?還斬首兩百!」
韓信拱手道:「不止一百,加上划船的徭役,也有五六百人了。」
他指著擱淺的船隊,向安圃解釋先前的戰鬥過程:「衝上岸後,眾人合而為一,持弓弩者站於船上,其餘結圓陣保護,站在水中或岸上,以盾牌矛戟擋住越人,便能占盡優勢。」
「而那些划船的徭役,他們雖無弓弩矛戟,卻有砍柴用的砍刀,彼輩聽說南越人好食人,畏懼之下,亦能拼死而戰,為我守住陣腳。縱然越人驍勇且眾,但極其散亂,分而為十,輪番進攻,仍是飛蛾撲火,幾次撲上來都被打退,死傷慘重後,便各自退走了……」
韓信只沒有說,在武昌營監督這群民夫砍柴伐木之餘,他也拿眾人當試驗品,分了一下行伍,練了練軍陣。雖然也有人暗暗罵他「胯下之徒」「懦夫」。但有被韓信砍掉腦袋的伍長做先例,明面上的命令,無人膽敢不尊,所以雖不如正規軍,但也略有秩序。
不曾想,卻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安圃聽罷後,暗暗驚奇,問韓信:「你叫什麼?」
「韓信……」青年垂下頭,低聲道。
安圃有些不悅:「堂堂八尺男兒,說話怎如此輕聲細語,你方才是如何指揮的?」
他不知道,韓信在指揮時,可是嘶聲力竭的……
但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遠到淮陰街頭,或許是在秦營之中,韓信自報姓名時,卻總是不自覺地放低音量。
因為韓信知道,此名一直與「胯下之徒」「窮而無行」聯繫在一起,引來他人嗤笑……
雖然韓信曾說,此事叫別人知道也未嘗不可,但心裡,總還是在意的。
不過今日,周圍眾人的目光,不再是鄙夷和蔑視,而是敬重,因為他,韓百長打了一場漂亮仗,在電光火石之間,用自己的決策,讓著五六百人保住了性命。
知道韓信往事的去疾走過來,鼓勵他道:「今日之後,軍中將遍知汝名,你的事跡,甚至會傳到昌南侯耳中,到時候君侯問你,你可得學著,大聲報出來啊。」
沒錯,今日一戰之後,與此名相伴的,不止是屈辱了。
「我叫韓信。」
韓信抬起頭,大聲道:
「淮陰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