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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誰當其罪誰其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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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朝中的事?」蘇角也聽聞了咸陽斬馮氏全家,又誅公子高的傳聞,這也是前線士氣低落的原因之一。

甘棠還是搖頭,嘆息道:「通武侯半月前已被這兩事氣倒過一回,兩日方才轉醒,此番再病,卻是因為黑夫……」

他遂將數日前,黑夫在襄陽萬山為馮毋擇、馮劫持、公子高等人舉行葬禮,為馮氏平反,又派人大肆宣揚胡亥桀紂惡行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黑夫,為馮氏鳴不平?」

作為馮劫生前友人,蘇角簡直震驚了:

「且慢,先前不就是黑夫施離間之計,偽稱馮劫投降,才致使馮氏被定為謀逆罪的?如今卻反過來替馮劫發喪!這世上,竟真有此厚顏無恥之徒!他這是想效仿越王勾踐哭伍子胥麼?」

甘棠卻意味深長地說道:「勾踐能哭伍子胥,也是因為吳王夫差確實錯殺了忠臣,而且國中有小人伯嚭!」

蘇角連忙咳嗽:「阿棠,不可妄言。」

甘棠頷首:「總之此事傳來,明白事理的人,倒是知道此乃黑夫攻心之計。但普通士卒、黔首不明白啊。」

「眾人只知道,馮氏的確是大秦的忠臣,左丞相在宛城對士卒也很不錯,死訊傳來,皆義憤填膺,痛罵朝中,卻又暗贊黑夫深明大義,公私分明。那些叛軍刻意編排的故事,如陛下貪公子高之妻美色、馮劫之馬拒不食草而亡等荒謬之言,也在軍中暗暗流傳,難以禁止……」

甘棠面露焦躁:「正因如此,通武侯這才氣極再度昏厥,現已半日了。」

就在這時,親衛匆匆出來,在甘棠身邊附耳道:「通武侯醒了!要見長史!」

「還請蘇將軍稍待。」甘棠連忙入內,卻見形銷骨立的王賁已經要靠人撐著,才能坐在榻上,頓時眼睛發酸,上前頓首道:「太尉!」

王賁擺擺手,最先問的還是公事。

「這半日……咳……可有緊要的軍務?」

甘棠道:「並無,只是蘇角從潁川回來了,欲稟報楚軍動向,可否要讓他來見?」

王賁卻搖了搖頭,抬頭深吸口氣。

「商君說過。」

「凡戰法。」

「必本於政勝!」

「若國政上一敗塗地,前線再努力作戰,縱百戰百勝,也會像魏無忌、李牧、項燕一般……」

「到頭來一場空,沒用!」

他捏拳一捶床榻:「黑夫素來擅長乘火打劫,馮氏、公子高一案,已被叛軍利用。眼下三軍人心惶惶,再無斗心,事情已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刻,王賁,有一件事,必須得做!」

「甘棠,備筆墨,我要上奏咸陽宮!」

等甘棠鋪開紙張後,王賁喝了口水,緩了半響,這才慢慢口述道:

「臣王賁敢再拜言。」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王賁瞪著眼頓了半響,才指著甘棠:「韓非那句說奸臣的話,我不記得了,你寫上去。」

甘棠之聰慧不亞其父甘羅,立刻反應過來了:「是《奸劫弒臣》篇里的?」

王賁頷首:「對!」

甘棠於是邊寫邊念:「韓子言,凡奸臣,皆欲順人主之心以取親幸之勢者也。是以主有所善,臣從而譽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毀之……故主必蔽於上,而臣必重於下矣,此之謂擅主之臣!」

寫到這,他已明白王賁心思,激動地說道:「通武侯,接著下這樣寫,何如?」

甘棠嘴裡念著,下筆如飛:「以齊桓公之賢,亦有易牙、開方、豎刁為佞,順應上義,蒸子奉食,以謀得桓公之信,內擅政事,阻隔上下,外害忠良,禍亂綱紀。」

「郎中令趙高,本諸趙遺種,幸先帝仁德,擢為信臣。然其不思報國,反無識於理,貪慾無厭,求利不止,列勢次主,求欲無窮,諂媚上意,竟得重用,此天下所明知也。」

」高,今之易牙也!今高更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隔絕中外,劫陛下之威信,其志若田常為齊相也。進讒害馮氏、公子高,親者痛,仇者快,則如吳太宰嚭之通越也!」

「臣聞之,臣疑其君,無不危國;妾疑其夫,無不危家。陛下年少,誤誅之事,皆佞臣趙高之罪。天下洶洶,三軍不寧,謠言四起,皆以高故。獨急斬高以謝百姓,人心乃可安也,大秦社稷,方可保也。」

「善,大善,你所寫的,正是我想說的。」

王賁感慨地望著年輕的甘棠,仿佛看到了其父甘羅的英姿,若那天才少年未曾早逝,定也已成了大秦的中流砥柱,或許自己,就不必這樣孤身擎天了。

「夠了。」

他伸出手,溫和地說道:「這最後一句,當由老夫親自來寫!」

甘棠垂首,雙手將筆奉上,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

王賁以左手扶著右手,顫顫巍巍,卻又無比用力地,在上面劃下四字:

歪歪扭扭,好似他的殘軀。

又字字入紙三分,如同他的決心!

「請誅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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