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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瑚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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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通抬起頭,笑容下,似掩藏著些許無奈:「詩言,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

「秦滅六國,又收詩書禁之,眼下天下變亂再起,這十多年來,天崩地坼,變化太大了。那些要臉的人,那些不能與時俱進的人,不是死絕了,也快死了。但叔孫通,就算再不要臉,也得活下去,以繼孔子之學!」

黑夫微微頷首,心中涌過很多念頭,他現在算是明白,叔孫通與普通魯儒的不同之處了。

他繼承了儒家一個最最最重要的核心特點,那就是變通!

墨子曾為了黑儒家,編排過這樣一個故事:

孔某被困在陳蔡之間,用藜葉做的羹中不見米粒。第十天,子路蒸了一隻小豬,孔某不問肉的來源就吃了;又剝下別人的衣服去沽酒,孔某也不問酒的來源就喝。後來魯哀公迎接孔子,席擺得不正他不坐,肉割得不正他不吃。

這下,子路看不下去了,進來請示說:「夫子為何與陳蔡時的表現相反呢?」

孔子卻說:「由!我告訴你,當時我和你急於求生,現在和你急於求義啊!」

墨子在文章末尾,對此大肆批評:「在飢餓困逼時就不惜妄取以求生,飽食有餘時就用虛偽的行為來粉飾自己。污邪詐偽之行,還有比這大的嗎?這就是儒啊!」

諸子百家黑起其他學派來,都是段子手,這故事,可能是墨翟編排的。

不過,作為敵人,墨子卻也一語道出了儒生的最大特點,他們能在百家爭鳴里勝出,最終坐大做強的根本原因:

不是仁義。

不是忠孝。

更不是詩書禮樂。

是變通!

有時候是有底線的變,有時候,則是無底線的變。

再往後,整個學派,不就是叔孫通所言的「陶瑚璉」麼?和古代真正的瑚璉相比,形制一樣,但材質,卻大為不同。

能擺上大雅之堂充當禮器,也能放置在平民百姓家裡,煮粥,可烹肉,極其親民。

對統治者而言,這器物真是好用,想裝酒就裝酒,想裝水就裝水,甚至在淪落的時候,為了求得生存,蠻夷之君的屎尿也能盛放。

管你裡面裝的是什麼,好東西還是壞東西,只要這層皮不換,他就還能自稱「儒者」。

可實際上,自詡為儒的徒子徒孫們,跟孔孟荀等真正的大能,關係早就不大了。

就算再過兩千年,禮樂詩書都作了古,還能裝潢粉飾一番,套上一層「新儒家」的皮,強行跟科學理論掛鉤,繼續大搞國學呢!

「挺好的。」

「是個好東西……」

黑夫點點頭,他也是個務實的人,並未因此鄙夷叔孫通,更才不會因為心裡的思緒,而影響自己對現實的判斷。

叔孫通,還真有他的用處。

黑夫負手道:「既如此,叔孫通,那你,便暫且留下來罷。」

叔孫通大喜過望,再拜道:「多謝君侯!」

黑夫讓他起來:「我且問你,按照儒家的禮儀,你這瑚璉之器,能用在葬禮上麼?」

叔孫通不假思索:「君侯說能,那就能!」

這是標準答案,黑夫哈哈大笑:「大善,我正好要為三人舉辦葬禮,這一切禮儀,就由你來主持了!」

「儒者最擅長的,便是殯葬之儀了,交給小人,保管萬無一失。」

叔孫通復問道:「敢問君侯,是何人下葬?當以何禮葬之?」

黑夫道:「公子之禮,君侯之禮,上卿之禮。」

叔孫通一愣:「那三人是……」

黑夫道:「他們是秦始皇次子公子高。」

「是武信侯馮毋擇。」

「還有一個……」

黑夫笑道:「我的舊日同僚,在江州縣,不降而死,卻被咸陽奸臣逆子,冤枉污衊的馮劫兄弟!」

老黑痛心疾首:「滿門誅滅,真是天下奇冤啊!我要為他,為馮氏,平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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