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宜將勝勇追窮寇!(2/2)
投降定在四月初四,黑夫百般戒備,士卒手持戈矛,警惕地注視著城門,材官弦上滿,後邊的車馬也隨時能夠開動。
他們人數不過守軍兩倍,萬一對方置之於死地而後生,必將是一場惡戰。
「我當年在鮦陽就是靠詐降才率軍突圍的,不可不防。」
黑夫嘟囔著,在準備好一切後,讓人放開了圍城的一角。
好在,城內並無大智大勇之人,三名都尉任命地自縛出城,拜在黑夫馬前,垂淚而泣,黑夫讓人將其一一鬆綁,送去後方好生招待。
都尉之下的兵卒,也按照建制,由率長、五百主帶著,垂頭喪氣地走出穰縣,紛紛在門外拋下兵器、甲冑,不多時便堆成了兩座小山……
等最後一個穰縣兵走出城池,黑夫讓季嬰帶人入城檢查,確定此城已空,而降卒也被帶到空地上排排坐,打散建制,等待發落後,他才算鬆了口氣。
旋即披上大氅,登上城樓,一揮手,向三軍宣布:
「穰城,是北伐軍的了!」
「大帥戰無不勝!」
「君侯攻無不取!」
北伐軍山呼慶祝,黑夫卻感慨良多。
他改南征軍為北伐軍,正是去年四月份,而穰縣距離襄陽,不過兩百餘里,因為王賁阻攔,這一步,他們跨了足足一年啊!
「通武侯啊通武侯,你耽擱了我這麼多時間,我還巴巴地為你洗白,順便保下頻陽王氏全族性命,真是以德報怨啊!」
「不過話說回來,誰讓您的父親,武成侯王翦,不僅是我成親的媒人,還是我偷學兵法的師傅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黑夫摸了摸頭,才想起這會中原沒有和尚。
總之,這一步算是邁過來了,南陽百萬生民,穰縣三萬降卒收入囊中,但而黑夫的腳步,並不會止於此!
黑夫看向西方。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那裡有連綿的群山,是鄧林之險。
有川流不息的河水,是承載了秦楚國運的丹陽之水。
在那條狹窄山道的盡頭,則有一座雄偉的關隘!
百年前,秦人出關,割裂山河。
而現如今,十萬北軍,正沿著馳道,向武關倉皇撤離!
黑夫知道,不可放他們全須全尾歸去。
「若能多留下一人,入關時間,或許便能提前一點,這場殘酷內戰的血,也就能少流一點……」
他抬起手,示意三軍靜一靜。
「二三子,尚有餘勇乎?」
一片緘默,旋即有個大嗓門大聲喊道:「大帥說笑了,此城不戰而降,吾等本來為先登奪城攢足的勇氣都沒派上用場,又豈會沒有剩餘呢?」
三軍皆笑,都大呼尚有餘勇,其聲喧囂塵上!
「善!」
黑夫拔劍,指向殘陽如血的西方,下達了軍令。
「追!」
「宜將勝勇,追窮寇!」
……
趕在天黑前,兩萬人由共尉帶領,雄赳赳氣昂昂向西開去,一路軍歌嘹亮。
「打倒胡亥,打倒胡亥,除奸臣,除奸臣。」
「北伐靖難成功,北伐靖難成功,齊歡唱,齊歡唱!」
雖然兩千年語音差距甚大,顯得不太押韻,更入不了陽春白雪之人的眼,但卻是真正下里巴人都聽得明白的旋律——簡單重複,容易洗腦。
不遠處的俘虜中,一位名叫駱甲的北軍騎將五百主,原本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螞蟻,此刻被南軍的歌聲驚得抬起頭,詫異地看著這群士氣旺盛的」敵人「。
駱甲不由想起十多年前,自己隨通武侯伐滅六國時,也曾是這般英勇無畏,不懼任何敵人,在秦旗之下,所向無敵,高唱《無衣》,捐甲徒裎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挾生虜……
那才是秦軍啊!
而今,摸摸已有幾根白絲的頭髮,看著身旁面容愁苦的關中同袍,怯怯不安,竟是如此陌生。
正兒八經的秦軍,棄甲而降。
那些關中老秦人看不起的荊地「新秦人」、「叛軍」,其士氣鬥志,卻又如此熟悉。
駱甲想起已亡故的通武侯,又想起方才黑夫在穰縣上的呼喊。
「宜將勝勇,追窮寇……」
一時間,駱甲老淚縱橫。
「吾等的勇氣呢,又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