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天之驕子」(2/2)
「閼氏,你為匈奴立下了大功勞。」
冒頓轉過身,笑容里仍不失柔情。
「所以現在,我要將你安置到北海(貝加爾湖)去。」
閼氏的面色頓時一片慘白,北海是匈奴極北的領地,原本是丁零人的地盤,冒頓破丁零後,那兒就成了流放地。
當地極其苦寒,八月便有飛雪,藍色的冰直到次年三月都不化,最冷的時候人撒尿都會凍成冰柱,豈是人待的地方?
她抱著冒頓的腿求情:「大單于,你不是說,我立下了功勞……」
冒頓捏著她的下巴,滿是心疼:「但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曾被東胡王凌辱過,心中發痛,還是不見得好。」
閼氏絕望了,嘶聲力竭:「單于不是還曾說過,我是你的月亮麼……」
冒頓低頭,憐惜地看著她:
「閼氏,你知道麼?在你之前,冒頓還有過一個女人,他是我第一個閼氏,被稱作賀蘭山的月亮。」
「但後來,我將她送給了月氏王,換取了容身借兵的機會,這才殺死了頭曼,奪得單于之位。」
「在月氏滅亡後,她來投靠我,帶著幾個月氏王的孩子,我也十分大度,讓她和一眾孩子,去了北海居住,還承諾,只要公羊能下崽,就能歸來。」
他拍了拍閼氏的臉蛋,拭去她的淚:
「所以放心,你在北海,當不會寂寞,當然,前提是她們還活著。」
「而冒頓,永遠會有新的閼氏。」
「我一定會像之前疼愛你一樣,疼愛她們!」
言罷,不管閼氏的哭號,冒頓讓人將她拖上高車,往北方駛去。
而現在,他可以在「撐犁孤塗單于」的呼聲中,高高舉起單于鷹旗,宣布匈奴接下來的去向了。
「胡者,天之驕子也!」
「北到北海,南至賀蘭,皆是蒼天所賜牧場!」
冒頓大單于戴上了裝飾綠色羽毛的鷹冠,揮動黃金裝飾的利刃:
「向西,回陰山下,回頭曼城去!」
「父親丟掉的東西,兒子要取回來!」
「單于王庭,要遷回到漠南了!」
「讓中國之人,再度在匈奴人的馬蹄聲中,戰慄罷!」
……
扶蘇這邊,也方才得知東胡為匈奴所破的消息。
「這下東胡人自身難保,就沒法入長城劫掠了。」
在屬下都面露喜色,覺得遼東、遼西自此無虞時,扶蘇的擔憂更愈發加重:
「九年前,我曾在黑夫軍中為監軍,逐匈奴數百里,漠南遂無王庭,而後匈奴消停了近十年,如今冒頓已並東胡,實力大漲,草原再無強敵,而中原擾亂,戍卒多叛,長城已空,匈奴人,是否會乘機南下襲擾,欲重奪朔方?」
不過現在可不是操心匈奴的時候,眼下扶蘇已離開了陽樂(遼寧義縣),帶著前鋒三千人抵達徒河(遼寧錦州)。
徒河是進入遼西走廊的入口,憑依山海,隔絕戎胡,地大物繁,屹然要會。
不過在此往西近四百里,直到碣石,一個月的路程中,幾乎沒有其他城邑,頂多在馳道沿線有些許驛站,且多在動亂中被毀。
他們若想過遼西走廊西進,後勤補給是一大難題。
更何況,西面的「燕國」絕不會輕易讓道。
所以扶蘇決定,且先讓大軍在陽樂休整訓練,他自帶著數千人來徒河,待查明燕軍動向後,再做決策。
和遼東、遼西一路來許多城邑一樣,徒河已沒有秦吏了。
不過得知扶蘇抵達,當地父老還是出城相迎,幾年前扶蘇東征曾途徑此地,數月來他的名聲越發顯赫,徒河人紛紛出城圍觀,一時間城門口擁堵不堪。
扶蘇的風格,一向欲得黔首親和,但也不似以往那麼單純,警備工作得到位,親衛將城門三十步圍一圈,不得擅入,父老們的酒也是派人提前準備好的,由親衛傾倒,以免下毒。
他的確變了,在處事上,和某個人越來越像。
尤其記得,當年在花馬池見到這一幕時,扶蘇還質疑說黑夫疑心太重,傷了當地部族的心,讓他們好意白白浪費。
「我的公子啊。」
黑夫當時是這樣說的:「如果真出了事,堂堂郡尉橫死當場,事後追究起來,今日來迎我的人不管有辜無辜,都會被論罪,那才真的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好意呢!小心駛得萬年船!」
小心駛得萬年船,聽上去慫慫的,現在想來,其實還蠻有道理。
眼下,扶蘇接著父老們敬過來的酒水,還未及飲下,卻忽聽旁邊一人大喊:
「大王小心!」
扶蘇一瞥,卻見站他身側,近來頗得信任的劉季忽然抽刃,箭步衝到自己一步內,高高將刃舉起,眼看就要往扶蘇跟前劈下!
驚呼陣陣,扶蘇是有些本領的,察覺危險後,立刻扔了酒盞,一個翻滾避開。
「叮噹!」卻聽一聲巨響,竟是劉季雙手一揮,擋下了一支不知何處擲來的短戟!
它的目標,自是扶蘇方才所站的位置!
「有人行刺!」
城門邊上,變起肘腋,事發突然,眾人或呆或驚,唯獨劉季大聲吆喝,讓親衛門保護扶蘇。
而三十步外,圍觀人群之中,除了那忽然發難擲戟的刺客太過醒目,已被親衛發弩射死外,更有十餘個褐衣大漢猛地掏出所藏的兵刃,欲突破眾人,朝扶蘇擁來。
他們口裡還用燕地口音大喊著:
「殺秦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