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長袖善舞(2/2)
「且在草原上晃蕩個一年半載,保存財富族眾,觀形勢之變,流血的事,交給那些想虎爭天下的人去做吧。」
烏氏倮明白,天下歸屬尚未有定數,此時抉擇,為時尚早。
急功近利的巴忠,就是擺在眼前的教訓,烏氏倮搖頭道:
「寡婦清如此精明的女人,怎就生了如此蠢笨的兒子。」
他教訓兩個兒子道:「汝等須得記住,身為商賈,不管家財幾何,務必記住兩句話……」
「第一句是,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
「第二句是,長袖善舞,多錢善賈!」
前者好理解,烏氏倮在章邯與黑夫長子落難時伸出援手,眼下南方已然成勢,他便多了條路。
多錢善賈也不難,本錢多了,自然就好做生意,烏氏深得此道精髓,所以才能拿出兩千萬錢奉於胡亥,就當買平安,換得大半年安生。
最難之處,在於長袖善舞。
舞樂里,舞者水平高不高,據說只要看她出場時長袖甩得如何,
而一個商賈是否高明,則要看他,會不會交朋友:長袖盪到你身前半尺,香風陣陣,讓每個圍觀的勢力都覺得他欲與自己親善,最後不管誰獲勝,都虧不了他好處……
「腳踏兩條船。」烏廷言簡意賅,對父親的生意經做了總結。
「兩條?」
烏氏倮哈哈大笑:「眼下的形勢,想活到最後,只踏兩條怎麼夠!汝等以為,我暗中出手庇護的人,只有章邯和黑夫長子麼?」
他好歹還能數清,自己一共投資了幾股勢力。
從戴有鑲嵌綠松石戒指的大拇指開始,珠光寶氣的指頭一個個伸出。
「胡亥。」
「黑夫。」
「李信。」
烏氏倮胖臉上的小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還有匈奴和……」
「項氏!」
……
秦始皇三十八年,夏曆十二月,塞北處處皆是大雪。
越過蜿蜒的長城向北行,越往北,就越冷,尤其是當年連陳平都未到過的陰山大漠以北,雪大如鵝毛,穿幾層皮襖都冷徹入骨,這時候還敢在野外活動的人,不是墮指,就要被凍掉耳朵。
越過荒涼的大戈壁,距長城三千里的狼居胥山下,一片氈帳背靠山脊,綿延數里。
這是單于王庭,自從八九年前冒頓王子弒其父頭曼後,就帶著部眾北遁大漠,在苦寒無水草之地避秦朝鋒芒。
冬去春來,母羊產仔,母馬下駒,女人也誕下孩子,經過多年休養生息,匈奴部眾稍有恢復。冒頓又收攏月氏滅亡後北逃投奔的幾個部落,吞併更北邊的丁零,匈奴國力,已接近秦朝北伐之前,有引弓之騎數萬。
而在單于金帳,柴火繚繞,烘得帳內暖暖的,冒頓正與最信任的左右大都護吃肉喝酒,直到羊皮帳幕被掀開,伴著寒風,三個身上沾滿雪花的人,被匈奴武士推了進來。
領頭的是烏氏倮家的使者,他單膝下跪,用嫻熟的匈奴語對正中央頭戴金色鷹冠的胡人說道: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烏氏家主讓小人,帶來他的問候,還有小小禮物!」
說罷,轉身讓身後二人上前。
冒頓放下手裡的馬奶酒,摸著捲曲的鬍鬚,用匈奴語說道:
「從一年前起,烏氏便與匈奴恢復通商,但我不要絲帛美酒,只要銅鐵器物,還有人,這次送來的是……」
他目光打量使者身後兩人:一個是被大雪凍掉一隻耳朵的中年人,五旬上下年紀,走路一瘸一拐,另一個則是二十青年,抿著被凍得發紫的嘴唇,臉上有道深深的鞭痕,眼中滿是警覺。
「兩個瘦弱的奴隸?」
左右都護大怒,覺得烏氏倮是在侮辱大單于,幾欲拔刀而起,但冒頓卻止住了他們。
「他們就是烏氏家主提到的……楚人?」
「沒錯。」
在長城服苦役,受盡辛勞折辱的中年人脫去了笨重的氈襖,他身軀瘦削,眼神剛毅,為了此行,不惜失去了一隻耳朵。
本該是歷史上攪動天下風雲的豪傑,如今卻如此落魄。
他掃視滿帳胡人王侯,最後目光定在冒頓身上,朗聲道:
「我乃楚國上柱國項籍之仲父。」
「項梁!」
「幸得烏氏家主庇護,不遠萬里來此,是想要為楚國,與匈奴大單于,結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