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從散約敗(2/2)
曹參大聲問那人道:「不過是換身衣裳,為何不敢?」
此人抬頭,笑道:「能以衣欺郡尉,亦能以言欺之,小人不敢欺郡尉!」
「哈,倒是能說會道。」
曹參令人賜食,問此人:「汝何名?」
戍卒再拜:「小人婁敬!」
曹參嘴裡撕著根雞腿,含糊地問道:「婁敬,汝讓虞司馬引薦來見我,欲言何事?」
婁敬面前也擺著魚肉,但他只是咽了下口水,並未動手:「言膠東安危存亡之事!」
曹參吮著雞骨頭:「說下去。」
婁敬道:「小人雖是琅琊人,但也曾聽聞,武忠侯治膠東,誅大族,興商賈,修農稼,更使膠東避免了諸田之亂。近年來,又有陳、曹二君繼武忠侯之業,膠東遂從齊地最窮的郡,一躍能與臨淄比肩。」
「想來經多年積蓄,膠東糧秣倒是不缺,所以陳、曹二君才會接納一切投奔的臨淄、琅琊難民。」
「但膠東雖富,畢竟僅有一郡之力,兵卒有限,縱接納數萬難民,一時半會也無法成軍作戰,曹君守諸城,使楚盜難越琅琊一步,但只怕臨淄無力抵擋彭越,一旦失陷,齊楚兩軍結盟,夾擊膠東,龍且圍曹君於諸城,彭越長驅而入濰水,則膠東危矣!」
這婁敬不愧是讀過點書的,雖淪落為拉車戍卒,卻一語道出了膠東現在面臨的難題。
不知不覺,曹參已停下了動作,擦了擦油膩的指頭:「你有何良策?」
「很簡單。」
婁敬道:「離間齊楚!」
「齊楚眼下雖看似齊心協力,共擊臨淄,實則各懷鬼胎。」
「薛郡過去是楚國之土,如今卻為齊所占,琅琊乃齊國之疆,如今則為楚所據,眼下還能共處,一旦臨淄失陷,為爭那七萬戶的大城,齊楚必生齟齬!」
「郡尉何不設法讓齊楚矛盾加劇,使之相互提防,無法合力進攻膠東?」
曹參聽完後,沉吟道:「倒是可行。」
又讓人給婁敬多賜食:
「看你面黃肌瘦,想來是許多天未沾油水了,吃罷!」
婁敬的確餓壞了,這下可不客氣,拿起一整隻雞啃了起來,每一下都咬得很用力。
他背井離鄉,逃難的日子不好過,肚子裡的韜略對拉車干苦力一點幫助都沒有,也幸虧今日遇到同鄉虞廣,得以面見曹參,只希望能靠出言獻策,改變現在的處境——這位曹郡尉看上去,還是很虛心納諫的。
等婁敬大快朵頤後,曹參敬了他一盞酒,復問道:「具體要如何離間齊楚,你可有法子?」
婁敬道:「郡尉可知百餘年前,秦假道韓、魏以攻齊,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之之事?」
章子便是匡章,乃齊威王、宣王時齊國名將,有旬月破燕,垂沙敗楚,並大潰秦軍的戰績。
曹參是好學的,雖然入齊地前他不知曉,但幾年下來,齊地之事已瞭然於胸。
他想了想道:「我倒是聽人說過,當初匡章與秦軍相對紮營,使者數相往來,更使齊軍變其徽章,以雜秦軍……」
靠著變徽章旗號衣甲,匡章成功讓齊軍混到了秦軍側方,在作戰時突然發難,取得大勝。
曹參恍然:「你的意思是……」
婁敬道:「然也,齊楚合擊臨淄,兵卒犬牙相錯,彼輩言語不通,平日裡為了爭奪財物,難免會發生衝突。將軍何不派人偽作齊兵徽章,襲擊楚兵,又派人偽作楚兵徽章,襲擊齊兵呢!」
「好主意。」曹參拊掌,這麼做的話,齊楚兩軍將失去信任,就算不大打出手,也再難合作了。
「婁敬,你以後不必拉車做苦活了,到我身邊,做文吏主薄罷,出行有車,食有魚肉。」
婁敬大喜,向曹參道謝,而就在這時,長史叩門而入,原來是曹參盼了許久的膠東來信,總算到了。
展開一看,曹參不由大笑。
「離間齊楚,使之從散約敗,從而讓齊地呈三方鼎足而立之勢,好個婁敬,你的計策,竟與陳平想的一模一樣!」
……
那頭,曹參喜得智謀之士,而身在即墨的陳平,卻在為一個來自北方的消息大皺眉頭。
「你親眼所見?」
陳平看向齊地大賈刀間,九月時,眼看膠東局勢平穩,陳平便讓刀間帶幾艘船北上,恢復與海東中斷數月的通航。
他也清楚,膠東一郡之力恐怕無力對敵齊楚群盜,想起海東還有三千秦軍留守,分別駐紮在西安平(遼寧丹東),列口,韓城三地,他們是扶蘇舊部,或可取得聯絡,接來膠東,共抗楚盜。
但十月份的最後一天,刀間返回匆匆回報,陳平才得知,有人趕在自己前頭,捷足先登了……
「郡君,千真萬確啊。」
刀間神情嚴肅:「我在船上,遙遙望見海東韓城、列口的兩千駐軍,正緩緩北上,而西安平也已備警,入港船隻統統扣留,我遂不敢入,只讓僮僕設法誘捕了一隊出來巡邏的兵卒,審問之下,他們說……」
「說什麼?」
「他們說,長公子扶蘇,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