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鹿馬(2/2)
他還要編織巨大的謊言,以欺騙天下人,占據正義之名。
黑夫曾是個好警察,一個好亭長。
但從許多年前,頭腦發熱去追捕鍾離昧,膝蓋卻中了一箭後,他黑夫,便再也不是一個「好人」。
黑夫也不吝露出惡人本色,一腳踩在趙高臉上,好似他也是自己腳下的階梯之一。
「趙高,說起來,我還得多謝你呢。」
「你不過是個諂媚上意的小人,攀附皇權,竊取權勢,卻於治軍治國卻一竅不通,只知道一味打壓異己,誅滅馮氏,讓李斯不得不投我。憑藉一己之力,攪亂了咸陽朝堂,讓本能撐更久的北方轟然崩潰,真是禍國殃民的奇才……」
「但你的作用,也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你將被帶回咸陽,明正刑典,好讓關中人泄憤。以汝之罪,再重的酷刑都不為過……」
秦最終的刑罰,是具五刑。
「不過,你也有機會留得全屍。只需答對一事。」
黑夫拍了拍手,他的親衛,拖著一木籠來到縣寺庭院,卻是一頭附近捕得的梅花鹿,它在明晃晃的刀劍里穿行,早嚇得雙目圓瞪。
「汝可知這是何物?」黑夫指著鹿問趙高。
被綁在地上的趙高瞥了一眼,卻不答,只冷笑道:「不過是狸貓戲鼠的把戲,我就算說它是鹿,也能被你說成是馬,如今權柄已在汝手中,是黑是白,是鹿是馬,還不是任你擺弄?」
「你倒是聰慧。」
黑夫似是料到趙高會這樣說,笑道:
「但它終究是鹿,不是馬。」
「就如同你我,不同途,更不同歸。」
黑夫道:「在你眼中,一切皆虛,唯有這把階梯是真實的,攀爬就是一切,殊不知,爬到頂點後,接下來做什麼才是關鍵……」
一個人,到底是讓秩序崩壞,生靈塗炭的大奸,還是重新撐起一個國家脊樑,治世之能主,看的是他掌權後的表現,而不是之前。
使鹿駕車,它們會胡亂蹦躂,車難以前行,最終滯留原地,甚至車毀人亡。
使馬駕車,它們卻能默默邁動四蹄,拉著沉重的車輿前進!
「趙高,這天下,汝能亂之,我能治之!這便是你我最大不同!」
鹿籠被推走,五匹老馬被趕了上來。
「這才是馬。」
黑夫心情愉悅,讓人將趙高拎起來,帶到馬匹邊上:「汝可還認得它們?」
趙高努力睜著被打腫的眼,定定地看著五匹馬。
在一般人眼裡,馬都長一個樣,但對於一輩子和馬打交道的中車府令,他會相馬,對馬匹的任何外部特徵都了如指掌,就如人的面目不同一般,誰是張三,誰是李四,一目了然。
這五個老夥計,他豈會不認得?
這是趙高在御苑中養了多年的馬匹,始皇帝金根車的六駿,每逢始皇帝出巡祭廟,作為御者,趙高就在車邊呆著,撫摸著馬兒們的鬃,親衛為它們刮洗身子。
後來它們老了,放回御苑好生餵養,只是後來病死了一匹,竟被黑夫帶了出來……
此刻,它們似也認出了趙高,歡快地嘶鳴起來。
「你將遭到秦律審判,先受宮、黥、劓、斬左右趾,拔舌之五刑。」
黑夫在旁邊冷冷說道。
與一般的具五刑不同,腐刑是黑夫要求加上去的。
趙高好像還真不是太監。
但沒關係,他死時,一定是以「閹人」身份死去的!
「而後再五馬分屍,就用這五匹老馬罷。」
黑夫走上前,輕輕撫摸著一匹青馬的鬃,言語溫和,好似在與一位老朋友作別:「你一手餵養它們長大,又作為御者朝夕相處數載,若由著它們扯碎你的軀體,那場面,定會不錯。」
趙高沒了牙,否則此刻定會牙齒戰慄。
「最後,再菹汝骨肉於市,我想咸陽之民,都很樂意看這一幕,甚至高呼著要來分一口肉。」
黑夫的聲音在趙高耳邊迴蕩,如同蜂鳴的喪鐘!
「趙高,這就是你的下場,汝之惡名,將永遠被刻在史書上,從海東到西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遺臭萬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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