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孰立?(2/2)
今日中斷消息多日的李斯忽然來信,這或許是他們三兄弟的軟禁生活有所鬆動的標誌。
公子將閭嘆了口氣,將李斯信中之言悉數告知兩個弟弟,從黑夫為公子高舉行葬禮,尊為「孝悼太子」,再到扶蘇的「死訊」。
「扶蘇兄長也亡故了……」
將臣有些怔滯,但旋即反應過來,驚喜地說道:
「如此一來,父皇子嗣,便只剩下吾等三人,而兄長,你便是接下來的皇位繼業之人啊!」
但公子將閭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連連搖頭:「莫要胡言。」
將臣道:「絕非胡言,武忠侯雖任攝政,但那是初入關中,人心混亂之際,眼下關中稍安,也是時候立君以安社稷了,按照長幼次序,兄長為長。」
「若按賢能,昔日先帝在位時,闕廷之禮,兄長未嘗敢不從賓贊也;廊廟之位,兄長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兄長未嘗敢失辭也,一樣當仁不讓!」
「做皇帝……」將閭卻從沒想過,父皇在世時上頭論年長有扶蘇、公子高,論寵愛也有胡亥,反正輪不到他們。
更何況是這種形勢下。
「做一個傀儡麼?」他反問弟弟道:
「像諸侯坐大的周天子,反朝三卿的晉侯,還是被田常挾持的姜齊君主?」
將臣聲音變得低沉:
「黑夫不可能掌權一生一世,等他老了,就算兄長已不在,朝中必有忠貞之士,子孫自當伺機復興大秦!」
將閭依然不為所動:「皇位已不是皇位,而是一個火坑,我可不想害了家人,叫子嗣也遭了毒手,吾等可知,李丞相在信中最後,如何告誡我?」
他緩緩說道: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這是《易辭》中的一段話,意思很明顯,別摻這趟渾水!
而李斯的來信,又必是得到黑夫允許的,黑夫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將臣呆呆地說道:「那吾等接下來會有何下場?會被如何處置,總不能在廢丘軟禁一生罷?」
像養彘一樣養著他們?想像就可怕。
將閭嘆息:「此事不決定於吾等,而決定於黑夫。……」
言談間,外面卻傳來了大門開啟的聲音,一名高冠大吏帶著一群士卒入內,氣勢洶洶,嚇得三兄弟的家眷倉皇躲避,以為命不保矣。
三兄弟迎了出去,卻來來客竟是楊樛——他現在已升任宗正丞,架空了子嬰,掌管著宗室名冊。
「攝政有令!」
楊樛面容肅穆,用眼神逼著三公子拱手作揖,才緩緩道:
「公子將閭、將臣、將夜。」
「始皇帝時,三公子無一事利國,空費俸祿,是為無才。」
「胡亥篡位,孝悼太子被害,亦亦怯怯不敢發一言,是為不悌。」
「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今三人無才不悌,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不妥,當復為庶人!」
「我不服!」
楊樛冷笑道:「此乃宗法律令,有何不服?」
「吾等對推翻胡亥,亦出力甚多,這不公平!」將臣有些暴怒,欲起身與之強辯,卻被兄長將閭死死按住!
並在他耳邊低聲道:「勾踐亦能忍會稽之恥,切勿妄動,活下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們只能聽憑黑夫發落。
楊樛就這樣盯著三人,直到他們老實了一些,才說道:
「念其乃始皇帝子,使赴嶺南,以充實陸梁地,置邑,各食百戶,為國守邊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