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大盜(2/2)
說話間,他也注意到,室內除了彭越外,只有一個過去未曾見過的白面長須中年人,模樣俊朗,大概是彭越在齊地的幕僚?
而彭越,則留著濃濃鬍鬚,雖然穿著一身錦衣,頭上卻沒戴冠,只隨意扎了幘,顯得不倫不類,舉手投足間,仍是盜賊做派,尤其是滿口葷段子,嬉笑怒罵,讓儒生聽了直皺眉。
儘管有些不高興,但彭越還是說道:
「楚魏的使者告訴我,當年齊國便是坐看秦滅六國,才最終淪亡的,那齊王建,最後被餓死在兩棵樹中間,那首歌怎麼唱來著?
「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齊王建雖然昏庸,但對他們孔家在齊國收徒傳學卻是大力支持的,這也是孔鮒對秦一直深懷惡感的原因。
「然也!」
彭越擊案:
「故我不欲坐而待斃,欲揮師南下入梁地,助楚抵禦秦軍!」
這下輪到孔鮒有些動容了,再看彭越,也不覺得他面目可憎,反而有點像橫行霸道,最終卻迷途知返,投入孔子門下的衛國輕俠子路。
「楚有善用兵者,名曰莊蹻,楚懷王昏庸,莊蹻將東地兵反,為盜於境內而吏不能禁,竟使楚裂為二。」
「然而當秦伐楚時,莊蹻卻重新加入楚軍,與秦為敵,甚至為楚西入不毛,欲借道西南夷,攻秦巴蜀,可惜道絕,只能留於當地,為滇王……」
「今相邦亦有莊蹻之大義也,若能與楚魏一同敗秦,下臣以為,齊王當裂土封相邦為王!」
一直侍候在旁的白面中年士人聽到這,免不了深深看了孔鮒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
孔鮒這會倒是明白了,彭越這種盜賊出身的人,與他說道義是沒用的,只好言一言利了。
「為王麼?」
彭越看了看自己的中年幕僚,見他面色如常,這才摸了摸鬍鬚,笑道:「為時尚早,倒是我將兵去梁地時,齊國無主,王又年幼,恐地方父老豪傑不服,依我看,這相邦……」
他指著眼前的孔鮒笑道:
「該由孔君來當!」
說著,竟不由分說,拍了拍手,一群人便端著相邦的衣冠綬印上來,給孔鮒穿戴起來,也不顧他反對:
「這,這不合拜相禮儀……」
「事急從權,管不了那麼多了。」
彭越卻渾然不在乎:「汝等儒生不是總覺得,只要汝等治國,便能三月大治麼?這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大王也已同意,待我南下,便將都城遷到魯縣來,孔君不必遲疑!至於拜相禮儀……」
「稍後汝等自己補上罷!」
……
這場鬧劇收場後,已經是「齊相」的孔鮒仍稀里糊塗,卻被帶了出去,說是要籌備迎接齊王遷都魯縣。
而卸任相位,重新自稱「將軍」的彭越則好似鬆了口氣,坐在虎皮榻上,笑道:
「真是個迂腐的儒生啊,都這局勢了,還真相信,我會為了那所謂的『信義』,還有為王的幻想,不顧自身安危,去趟入火中。」
「如此執迷不悟,孔氏活該覆滅。」
白面中年人已給孔氏判了死刑,又道:「而彭將軍,倒是就此卸下了這名為『齊國』的爛攤子,真是可喜可賀!」
彭越哈哈大笑:「其實,我早就想踢開那田廣小兒了,今日倒是如願以償。」
但他旋即肅然起來。
「兩個月前,我與龍且共擊膠東,兵臨濰水,為曹參所退,齊楚撤兵。你作為勝者,卻隻身入臨淄,告訴我,天下大勢已定,楚趙策士的話不可聽信,但你的話,又有幾分真呢?」
彭越看向中年「謀士」,眯起一對丹鳳目:
「大秦的九卿,膠東守,夏公的左膀右臂。」
「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