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大蟒(1/2)
四月初,天氣漸熱,一如中原的局勢,隨著攻勢的發動,黑夫已進軍至成皋。
成皋就是後世的虎牢關,此地乃洛陽東門戶,黑夫將指揮所和羽翼營都安置在此,可就近指揮滎陽之役——過去數月,梁地的楚軍項梁部也曾以「十八路」縣公來進犯成皋,然秦軍更眾,且成皋以西守東占盡優勢,楚軍人心不齊,未取得什麼便宜,如今更採取了守勢,戰線在慢慢向東推進。
李必、駱甲等人所率的秦軍前鋒三萬人已度過汜水,包圍了滎陽,滎陽東有鴻溝通淮泗,北依邙山臨黃河,南面遙望京索,西過成皋接洛陽,地勢險要,為南北之綰轂,東西之孔道,怎麼看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而秦軍也按照黑夫的要求,在滎陽擺足了架勢,又是樹立攻城器械,又是清掃周邊的楚軍據點,並截斷了滎陽與大梁的聯繫,看上去來勢洶洶,可實際上,卻只用了三成力。
這一點,黑夫一方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攝政起用的將領,如李必、駱甲、楊喜等,不僅是昔日降將,還是西河之戰中,被項籍擊敗的人啊……」
羽翼營的陳恢對此的解釋是:「春秋時,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曾於崤之戰喪軍辱國,身遭俘虜,晉人以為,秦穆公必怨此三將入於骨髓,若此三人歸,必烹之。然秦穆公覺得罪在於己,卻不殺三人,反而復三人官秩如故,愈益厚之,希望彼輩能悉心雪恥,最終在王官之戰大敗晉師,一雪崤之恥。」
「不戮敗將,使之戴罪立功,此秦之古制也,始皇帝不殺李信、蒙恬,方有其在塞北協助攝政夏公,北逐匈奴之舉,若似楚人一般,敗者或死於斧鉞,或畏罪自戮,又豈能總結成敗,以免覆轍呢?」
他們羽翼營存在的目的,就是總結以往戰役的經驗,因何而勝,為何而敗,這些「敗軍之將」的經驗,便是很好的素材。
「李必、駱甲自從在西河走了項籍,便一心雪恥,為西河人復仇,常居於軍營,休沐不歸,與士卒同衣食,日夜操練,方有今日軍容一新。」
不過掰扯這麼多,陳恢也明白,攝政原模原樣起用半年前西河之戰,被項籍擊敗的幾個手下敗將,除了讓他們知恥後勇外,就是要讓滎陽看上去有一線生機,以吸引楚軍援兵來救滎陽。
黑夫甚至還要求,但凡發現滎陽出去的求救使者,殺九放一。
但前鋒李必部稟報的消息卻讓黑夫驚愕:滎陽守軍本有兩萬,卻在秦軍抵達前撤走了萬五千人,而這麼多天過去了,城內連一封求救信都沒往外發……
黑夫察覺到了蹊蹺,召問陳恢道:「滎陽圍困幾日了?」
「已有七日。」
「這七日來,梁、陳兩地的楚軍動向如何?」
「自項聲部從鴻溝東渡後,項梁部斥候時常至滎陽附近刺探,但都淺嘗輒止,項梁主力仍在大梁,並無西援之意。」
項梁用兵是十分小心翼翼的,面對黑夫的圍點打援,十分謹慎,那他那個一貫以莽撞出名的侄兒呢?
陳恢稟報導:「潁川酈食其遣使者來報,說是項籍主力本已拔營,但最後卻停在了許、葉之間,不再北上。」
「被看穿了麼?」
黑夫有些遺憾,他們的計劃是,吸引大梁的項梁五萬餘人向西救援,陳郡的項籍徵召當地人擴軍後的四萬餘人穿過還是楚國「盟友」的韓國來援。
當楚軍共計十萬主力匯集到這片區域後,就以河南、河內、南陽、潁川合計二三十萬的總兵力,打一場殲滅戰,一戰定江山!
很可惜,敵人也不是傻子,大概是看出了蹊蹺,愣是放著這必救之地不救。
既然楚人不上當,黑夫畢其功於一役的打算似乎落空了。
「何必呢,對這天下而言,長痛不如短痛啊。」
黑夫聳了聳肩:「即便楚軍避戰不救滎陽,也不過是慢性死亡……」
戰術上的誘敵只是撞大運的取巧,真正讓楚人難受的,是嚴絲合縫的戰略,現在的秦軍,如同一條巨蟒,慢慢纏緊楚國小猴子,充滿肌肉的蠕動身軀,從膠東、江東、衡山、南陽、潁川、三川、河內各方收緊,只等勒斷猴子的骨骼,再一口吞下!
「無論如何掙扎,結局都已註定。」
既然對方不肯配合,黑夫遂下令道:
「告訴前鋒,也不必收著了,既然器械已畢,兵卒士氣正旺,那就對滎陽,發動強攻罷,主力亦渡汜水,在周邊做好策應,以防楚軍真來救援。」
猶如黑蛇信子吞吐,他下達了對滎陽的判決:
「五日之內,必拔此城,務必乾淨利落,讓這一戰,作為宣告楚國滅亡的,第一聲鐘響!」
……
「仲父以為,滎陽不可救。」
而與此同時的,陳郡召陵縣,被阻止發兵的項籍放下從大梁送來的信,又看向特地從淮南趕到此地的范增。
「亞父也欲阻我?」
范增道:「滎陽確實救不得,鍾離眛也看出來了,黑夫此舉,是為了誘我主力西去,然後依靠南陽、河內之師,斷我後路,以數倍兵力,將楚軍圍殲,他特地警告了上柱國,切勿援之。」
項籍道:「但鍾離眛卻留守於滎陽,我豈能坐視不理?」
范增道:「鍾離眛之所以留守,是為了將計就計,以數千人及一座孤城拖延時間,好讓我軍做好準備,上柱國若不想辜負他,便不該去救援,而應帶著主力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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