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最後的審判(2/2)
喜目光看向一旁,傳說是白起自刎時濺紅的拴馬石墩就在一旁,當年就是在這,喜被始皇帝西貶,落魄地要踏上漫長謫路時,途經杜亭。
因為有扶蘇為喜求情被斥在先,滿朝文武無一敢來道別,唯獨黑夫之妻葉氏單車而行,贈酒相送。還贈了一舍人,供喜使喚,一女傭,供喜沿途洗衣造飯之用。
為此,喜特地對黑夫作揖:
「若無這對僕役一路照料,我恐怕撐不到李信那,多謝攝政夫人,我去西域時,他們留在了敦煌,如今已有一兒一女,不欲東歸,恐怕無法將他們送還攝政夫人了……」
「此外,也要多謝攝政那捎人送到西域的相贈之言。」
黑夫還禮,對佩服的人,不論他到了什麼地位,都是恭敬如初: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李將軍的確識得喜君,而喜君,也未辜負他和眾將士的信任,將西征之人平安帶回,沿途未曾有一起冒犯百姓的衝突,殊為不易也。」
喜說道:「李將軍亦深知攝政,他越過蔥嶺前,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什麼話?」
「李將軍只想問。」
喜抬起頭,目視黑夫:
「黑夫,還記得始皇帝的志向麼?」
「始皇帝的志向……」
黑夫默然良久,嘆息道:「都明明白白,篆刻在恆山、芝罘、碣石、琅琊的刻石上啊!」
他站起身來,念起那些仿佛上個時代的迷夢囈語來。
「六合之內,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
「這是始皇帝對拓展華夏領土的雄渾大志,只可惜天下負擔不起這麼多征伐,不過足以欣慰的是,李信,他能繼承此志,率軍西征,替長眠驪山的始皇帝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九州之外的其他文明,以李信之能,或許真能打下一片山河,讓始皇帝的威名,傳到極西之國罷?」
「這份開疆拓土的遺志,已由李信繼之。」
喜點了點頭,認同了,李信的確是如此認為的。
「還有,始皇帝令人不以諡號論己,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他希望大秦世世永昌,千秋萬歲,永遠延續下去。」
「可這世上,沒有不滅的王朝,夏商周皆是如此,秦又豈能例外?我雖撐住了這搖搖欲墜的社稷,但我死之後,一切猶未可知。」
「不過,扶蘇之子公孫俊,他已被封在海東,偏居一隅,只要沒有太大變數,或許真的能在那江山永固,萬世一系呢。」
「所以,這份萬世一系的遺志,或由海東侯繼之,就像殷商已亡,宋國卻承襲也子姓社稷一樣。」
對這一點,喜皺著眉,不置可否。
「始皇帝還曾承諾過,說地勢既定,黎庶無繇,天下咸撫。男樂其疇,女修其業,事各有序。惠被諸產,久並來田,莫不安所。節事以時,諸產繁殖。黔首安寧,不用兵革……」
「他活著時沒能做到,反倒是徭役無度,大興宮室,南征北戰,天下疲敝不堪,以至於釀成了大禍,不過如今好了,我再度一統九州,六國滅盡,關東安定,就連邊疆的隱患匈奴,也已殘破北遁,奔走於天南海北的戍卒可以回家,農夫只需繳納十一之租,也算是男樂其疇,女修其業,各有序樂。」
黑夫攤開手,笑道:「這一點遺志,由我來繼承!」
「如此觀之,不論東去,西行,還是留在中原,吾等,皆是始皇帝的繼業者!」
喜感慨道:
「你所繼的這份志向,最難辦到,四十八郡,兩千餘萬口人,還有難以調解的六國之人,可不是李信、公孫俊只需對數千人負責能比的。」
「很難罷?」喜問黑夫,這一刻,他又成了那個對黑夫敦敦教導的同鄉長輩。
「難。」
黑夫先是一愣神,感慨地頷首:「真正承載重擔,方知創業難,守業更難。」
他接著避席長拜道:
「喜君,除了這三點外,始皇帝還有一份遺志,還未能實現!」
「那便是初平法式,審別職任,以立恆常。」
「大聖作治,建定法度,顯箸綱紀!」
「要讓秦法律令,因地制宜,真正布於天下,作為萬世綱舉!」
喜默不作聲,只嘿然道:「這,當真是始皇帝的遺願麼?」
他當年不就是以此相勸,勸秦始皇帝不要為了一己私慾,帶頭破壞律令,才被遷怒遠徙的麼?
黑夫道:「不論是他真心也好,吹噓也罷,既然承諾了,作為繼業者,便要辦到。我期望,有那麼一天,這天下,能真正依法治國。」
「哪怕窮盡一代人的努力,也只能朝那個目標,行進一小步!」
「但想要做到這點,光靠我不行,光靠這滿朝只想著子孫富貴的列侯功臣們更不行。」
在天下大定後,功臣們,已然成了黑夫必須提防的對象,這群實現了階級飛躍的傢伙,要墮落腐化起來,也是很快的。
所以,需要一個真正公正的人站出來,重新構建起司法體系。
「若說這世上還有能公正無私,能公正執法的人,也非喜君莫屬!」
「若說這世上還有能監督我的人,也非喜君莫屬!」
「所以,喜君,此事非有你參與不可。」
黑夫長拜,儼然劉備請諸葛亮出山的姿態:
「請喜君作為朝廷的御史大夫!監督天下官吏,也包括我這攝政!並重新核定律令,改始皇帝時律令之弊,使秦之律令,再度行於天下。」
「讓這法崩禮壞的世道,再度擁有天下程式!」
喜有些動容,但卻並未答應黑夫。
也沒有拒絕。
喜的眼神銳利,定定地看著黑夫:「和李信一樣,老朽也有一個問題。」
如同令史在審判時,不論案情如何,不論主觀判斷如何,不論掌握客觀證據如何,都要按照既定程式,對嫌疑犯發出的詰問。
他問的只是黑夫,卻好像又在問眾生、後人,所有將這個故事從開始,看到結尾的人!
喜的問題,仿佛跨越了時空,甚至穿透了薄薄紙面!
「黑夫,還是秦吏麼?」
……
所以,21號我也緩緩,你們也緩緩,22號最後一章,大結局。
讀者們,你們慌麼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