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飲鴆止渴(1/2)
韓信賊猛。
若用後世的話形容「代王」韓廣的心情,這四個字再貼切不過。
「從十月中到十一月,不過半月時間,韓信便連敗代兵,殺我部將王黃,奪取了薊城,全據廣陽郡……」
身處上谷郡府沮陽,韓廣聽得前線敗仗連連,憂心得連擺在面前的小羊羔肉也吃不下去。
同樣是姓韓,差距怎那麼大。
他本是上谷小吏,在數年前的反秦風浪里以上谷戍卒造反,占據上谷與代郡,又通過與臧荼「互王」,得到了代王的王號。其後兩年,陸續在燕趙崩潰之際,擴張得到了雁門、漁陽、廣陽,一時間竟成了北方最強大的反王——當然也是碩果僅存的一個。
他與匈奴人的勾結,卻是受到了范陽人蒯徹所誘。當年韓廣曾收留同族人,秦始皇帝的方術士韓生,蒯徹尋來,欲通過離間秦朝君臣以亂天下,便與其結識,就在黑夫漸次掃平諸侯之際,蒯徹又來了,給韓廣出的主意,是與匈奴結盟……
「中原罷於兵革,以故冒頓得自彊,控弦之士十餘萬。自滅東胡後,如今收復北假,占據云中,常擾雁門、代郡,若能得其助,以十萬騎南下代地,與黑夫交戰,或將兩虎相傷,而代國便能倖存!」
儘管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韓廣還是舉起杯盞,將毒酒喝了下去!
沒辦法,不喝,就渴死了。
他不僅認了冒頓為父,還商議以後送女兒入匈奴,嫁給冒頓之子為閼氏,與之「和親」,更答應贈匈奴絮繒酒米食物,作為匈奴出兵的報酬。
但現如今,匈奴人在燕地戰場的表現卻不盡人意,一面是不聽韓广部將黃廣等指揮,只顧劫掠財貨,另一方面,作戰也不盡力,見到代軍不利便撤走。
就算是在薊城郊外的一場戰鬥里,面對韓信的大軍,匈奴的左賢王所率騎兵,也對秦軍的強弓勁弩無可奈何,在傳統的遠射騷擾不成功,嘗試衝鋒踐踏也被擊退後,竟撤離了戰場,導致薊城陷落,王黃被殺。
韓廣手下兵卒不過四萬,薊城一仗後,頓時少了一半。
面對他的質疑,蒯徹卻不以為然,說道:「秦軍之勁弩射程極遠,匈奴之角弓弗能及也;秦軍師旅陣戰,井然有序,則匈奴無陣不整弗能當也;若是戰於城池,下馬格鬥,秦軍堅甲利刃,長短相雜,劍戟相接,則匈奴之兵革弗能當也,此秦軍之長技也。」
「故若是想讓匈奴與秦軍陣戰,甚至是幫忙守城,卻是將他們,用錯了地方!」
韓廣氣得不行:「那我向匈奴借兵有何用?」
蒯徹的看法,倒是與李左車不約而同:「代北多土山丘陵,曼衍相屬,平原廣野,此車騎之地,步兵十不當一。而匈奴人生於苦寒漠北,以肉酪為食,風雨疲勞,饑渴不困,故而在代北交戰,才是匈奴的用武之地!「
聽說戰場將在自己的地盤上打,韓廣更絕望了:「我還指望匈奴能助我守住三陘……」
代北與中原,被太行山和燕山隔開,所謂三陘,便是其與中原的三個通道。
從東到西,一為軍都陘,便是後世居庸關,位於薊城正北的軍都山夏,兩山夾峙,下有巨澗,懸崖峭壁,地形極為險要,是漁陽、廣陽、上谷三地交界的重險。誰得了它,便好似得了鎖鑰,出可攻,退可守。
二為蒲陰陘,便是後世紫荊關,在易縣西八十里,路通代郡,山谷崎嶇,多紫荊樹。
而第三條路,則在代郡與恆山郡中間,其名飛狐陘,兩崖峭立,一線微通,迤邐蜿延,百有餘里。
作為中原通往代郡的必經之路,韓廣寄希望於守住三地,好「禦敵於國門之外」。
但蒯徹卻輕易撕破了他的美夢。
「韓信挾廣陽之勝,已發兵西擊蒲陰,而我近日聽聞,黑夫將大軍十萬,已至恆山,也將北攻飛狐,而代王現在只剩下兩萬餘人,分兵扼守三關,與十倍之賊為敵,當真能守?」
「一旦關破軍亡,代郡之內必群起響應黑夫,縛大王而降啊!」
因為引匈奴入關之事,原本還頗得人心的韓廣,在燕代之地遭到了很大的反對,燕代常年遭受胡虜襲擾,對匈奴的人憤恨,更甚於秦軍,在廣陽郡時,一些部將就選擇了倒戈。
喝下去的鴆毒開始發作,但口中的乾渴,卻依舊如故。
韓廣急地像熱鍋上的螞蟻,朝蒯徹長拜道:
「那該如何是好?請先生教我!」
「答案就在眼前。」
蒯徹道:
「大王可知,去歲入冬前夕,項籍發兵擊衡山、南郡,欲搗毀黑夫南方偏師,解除楚國側翼之敵,而黑夫部屬利咸等是如何應對的?」
韓廣道:「我聽說是壁清野,填埋水井,讓項籍撲了個空……」
「不錯!讓項籍行軍於無人棄地,無糧食可用,然後利用雨雪,讓其知難而退,從而讓項籍浪費了數月時間,陷入十面包圍,從那時候起,楚國便註定滅亡了!」
蒯徹道:「如今代國面對的形勢,與當時利咸等頗同,既然無法與秦軍角力,故不可攻,甚至不可守,而應當避其鋒芒,將軍不如將軍都、蒲陰、飛狐之守兵全部撤回,作敗退狀,燒毀穀倉,填埋水井,帶著他們向西,退往雁門平城一帶……」
「如此,則黑夫將大軍入代後,便只能撲一場空,秦軍人眾,在地廣人稀的代地無以掠食,必不能久。時值嚴冬,寒風料峭,代北的風雪,可比南方酷烈多了,秦軍多為南人,必死傷慘重。」
「若黑夫知難而退,留軍守備,大軍撤退,則匈奴可助大王以眾凌寡,復奪代地,讓黑夫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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