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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命運之劍 World.4 拯救無力回天的人類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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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啊。位在另一側的偵察兵似乎有兩隻逃掉了。」

「咦?阿修蘭,這很不妙吧!我記得上頭有下令絕對不能讓它們逃掉……」

「要是魯莽地追上去,可是會遭受反擊的。這也沒辦法啊。」

讓入侵此地的惡魔逃跑了。換句話說,這處人類特區的位置已經暴露給全惡魔族知道了。對方下一回肯定會派出更為強大的兵力襲擊。

「鈴娜。」

凱伊將音量壓到最低,對身旁的少女說道:

「要是惡魔再次派兵襲擊,只靠你我兩人有辦法守下來嗎?」

「嗯,不可能喔。」

「……因為數量差距的關係嗎?」

「若是高階惡魔出手,就能從地表施個法術,直接將地底都市〈這裡〉連同地面一同炸飛嘍。防不住的。」

「————」

「啊,對……對不起。我會加油的。凱伊如果要戰鬥,我也會幫忙的。」

「不,我沒事。這不是鈴娜的錯。」

毋寧說,把話說得如此明白,反而讓他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但這該怎麼辦?

就連曾和冥帝交手過的鈴娜都舉要白旗投降了,那肯定就是這麼回事吧。下一次的襲擊會讓新維夏徹底毀滅。

「吶,凱伊,要不要和咱們一起走?」

將步槍扛上肩的莎琪側首說道。

「……要去哪裡?」

「去人類反旗軍的總部喔。畢竟這攸關人類特區的命運,也不是派遣部隊能處得

來的狀況。他們肯定得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吧?」

「我可是局外人,跟去沒關係嗎?」

「都用那種神乎其技的招式幹掉雕像魔了,你哪還算是門外漢或是局外人呀?你願意來的話人家很歡迎喔。畢竟凱伊那麼厲害,可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總部。

是人類為了從惡魔族手裡奪回地盤而戰的反抗軍大本營。

……他們的指揮官是靈光騎士貞德。

……不,現在就先把她是我青梅竹馬一事忘掉吧。

引導人類的騎士。

為了要守護新維夏,只靠凱伊和鈴娜是不夠的。有必要尋求她的協助。

「人類反旗軍〈咱們〉可是天天在缺幫手,所以隨時都歡迎新血的加入喔。像凱伊這麼厲害的士兵,貞德大人應該會開開心心地邀你加入吧?」

「……我知道了。我們也跟著去人類反旗軍的總部。」

他對鈴娜使了個眼色。

凱伊將亞龍爪扛上肩,朝著莎琪的身後追了上去。

4

烏爾札聯邦舊王都威撒雷姆。

由於將王都遷至烏爾札克,這裡成了一片廢墟。被棄置的古老大廈林立,即使到了現在也沒被拆除,保持著昔日的風貌。

「因為是沒有人類的廢墟,所以免於惡魔的襲擊。完全是盲點對吧?」

「所以作為人類反旗軍的總部再適合不過了?」

「對對。這裡有武器庫和訓練設施,也有生產中心。惡魔就是從上空經過,也只會看到一群廢棄的大樓呢。這裡離王都也近,是個絕佳的好地方喔。」

莎琪沿著荒廢的地下鐵通道前進。

他們搭上裝甲車,從人類特區「新維夏」開了兩個小時,最後抵達的是舊王都之中最為巨大的建築物地下樓層。

聯邦議事堂。

過去這棟大樓曾用來作為烏爾札聯邦的開會場所。

「順帶一提,提議將此地作為人類反旗軍據點的,是貞德大人的父親喔。」

停好車的阿修蘭從駕駛座下了車。

「他是前任的司令官。要是沒有他在,烏爾札人類反旗軍早就被剿滅了。」

「……那位大叔人呢?」

「在兩年前被惡魔襲擊身受重傷,已經退役了。貞德大人就是繼承了他的位子。」

在正史的世界之中。

貞德的父親是人類庇護廳的現任幹部。凱伊也常被青梅竹馬貞德一家邀去吃晚餐。

……這樣啊。我以為除了我之外的人類,在這裡都沒什麼變化。

……原來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卦啊。

在別史的世界裡,有像貞德的父親般不得不退役的人,也有像貞德這種被傳頌為人類希望的騎士。

「貞德大人的辦公室位於三樓,我已經聯絡好了,所以就直接上去吧。啊,這邊的電也很珍貴,所以電梯是不會動的。走樓梯吧。」

莎琪直接略過了位於建築物中央一帶的電梯。

「這裡的電幾乎都拿去供應生產中心了,和人類特區一樣呢。」

「食物之類的?」

「這裡進行著槍枝、火藥和汽車的製造喔。產量不多就是了。」

莎琪拾級而上。這時,一名看似隊長的壯年傭兵帶著近十名部下,從樓梯上方跑了下來。

「整合隊長!」

「莎琪上級兵、阿修蘭上級兵,我收到新維夏那邊的狀況了。」

壯年的整合隊長皺起眉頭繼續說道:

「在這幾天內,想必就會有一大批惡魔殺過來吧。雖然我經歷過這類例子無數,但能堅守下來的案例還不到一半。」

「是……是的……」

「現在包含貞德大人在內的幹部正在商議。狀況是二選一——也就是以人類反旗軍的所有兵力防衛新維夏,或是就此捨棄新維夏。」

一旦進行防衛,人類方也會有所犧牲。是該抱著這股覺悟開戰,還是為了減少犧牲而捨棄城鎮?不論選擇為何,肯定少不了來自民眾的反感和不滿吧。

「麥克西姆整合隊長。」

「……你是?」

整合隊長低頭看向忽然喊了自己名字的少年,稍稍吊起了眼角。

「莎琪上級兵,這一位是?」

「是……是的,他名叫凱伊,一如阿修蘭的報告,是個厲害人物喔!他不用槍枝就將雕像魔給轟飛出去了呢!」

「原來如此,是你啊。我已經收到報告了,據說你已經習慣和惡魔交手。貞德大人也說想和你當面聊聊……不過,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啊。不好意思,我們可曾在哪裡見過?」

在人類庇護廳的訓練課程見過。

指導剛加入部隊不久的我的人,不就是上司您嗎——凱伊握緊雙拳,將險些說出口的話語吞回喉嚨。

「……不,只是曾聽說過您的大名。」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還得和其他的分部隊長配合支援,先告辭了。」

傭兵掠過眾人,朝著階梯下方走去。

另一方面,凱伊等人則是前往三樓。雖然是廢棄大樓,但玻璃窗上都張貼了無法從外頭窺探內側的特殊貼膜。

「好啦,就是這裡了。」

阿修蘭有些緊張地凝視前方,只見不遠處有扇看似厚重的雙開式門扉。

「這就是貞德的房間?」

「對對,我先提醒你,等下千萬別忘了稱謂。雖然你是外人,但要是對靈光騎士大人有所不敬,可是會被烏爾札聯邦的全人類特區罵個半死喔。」

「……有這麼嚴重?」

「也代表他就是這麼受人敬重呀。畢竟貞德大人可是被視為能從惡魔手中奪回領土的希望象徵呢。」

他回想起造訪新維夏時,貞德被民眾簇擁的光景。如果烏爾札聯邦全土都這麼崇拜她,那她的地位可就不只是單純的司令官而已了。

而是引領民眾的戰神之類的存在。

「請恕我失禮。阿修蘭上級兵和莎琪上級兵,自新維夏歸來了。」

在敲了敲門後,阿修蘭以慎重的動作推開了半邊門扉。

司令官辦公室——

自窗戶投入的陽光璀璨生光,同時將這座大廳照得無比莊嚴。

房間的中心擺著一張大圓桌,入座的共有七人。其中六人都在肩膀或胸口裝飾著豪華紋章,看得出他們是總部的幹部。

「辛苦了,阿修蘭上級兵、莎琪上級兵。」

坐在最深處的人物出言慰勞。

雖然聽起來帶有威嚴,又像是少女勉強逼緊嗓子擠出來的中性男聲……會冒出這樣的念頭,是因為凱伊知曉她真實身份的關係嗎?

——靈光騎士貞德。

身穿銀色盔甲的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司令官,緩緩抬起了臉龐。

插圖p160

「我們正巧在討論新維夏的狀況。」

「那……那個……真的非常抱歉!」

「之所有讓惡魔逃跑,全是因為派遣部隊太不成熟所致!讓人類特區陷入危機,乃是我等無可挽回的失態,我等已下定決心歸來,願意接受一切裁罰!」

莎琪和阿修蘭深深地垂下了頭。

大廳里醞釀著緊張和死寂的氣氛——其中六名幹部貫徹著有些詭異的無言態度,而司令官則緩緩開了口:

「達魯隊長和蓋爾副隊長身負重傷,而派遣部隊的一至五班成員幾乎都受了輕傷……既然都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那會讓兩隻偵察兵逃走也是情有可原之事。面對賭上性命作戰的諸君,我實在無法將之稱為失態。」

貞德伸手,指向置在圓桌旁的白板。

上頭條列式地寫下了作戰內容。字跡大多相當粗暴,這也能看出議論時有多麼急迫吧。

「關於新維夏的防衛,今後會由總部接掌指揮。我已命令整合隊長向烏爾札聯邦全土的人類反旗軍分部要求支援,諸君也會納入我等的管轄之下。」

「咦?才不要呢。」

鈴娜的這一句話,漂亮地將當場的氣氛摧毀殆盡。

坐在圓桌旁的幹部目光,同時投向了凱伊身旁的少女〈鈴娜〉。

「我

只聽凱伊的話喔。為什麼要我聽區區人類的————嗚咕?」

「哇————她……她什麼也沒說!……鈴娜,安靜。你要是亂講話,說不定會被懷疑真實身份的!」

凱伊捂住了鈴娜的嘴,要她安靜下來。凱伊慌慌張張地回望圓桌,看到了貞德像是目睹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似的,在一瞬間露出了嘴角含笑的表情。

「原來如此。」

靈光騎士以手掌拄著臉頰,擺出了十足的男性指揮官架子。

「這可真是失敬。我剛才的發言乃是針對莎琪上級兵和阿修蘭上級兵,而非你們兩位。既然並非人類反旗軍的同志,那我也沒有命令你們的權力。況且我反而想向你們道謝。」

貞德自圓桌旁站起。

烏爾札聯邦的希望象徵,對著凱伊和鈴娜輕輕低頭致意。

「我收到報告了,入侵的偵察兵共有九隻,據說其中兩隻是你打倒的?」

「……算是啦。」

實際上是鈴娜的法術解決的。不僅如此,將雕像魔掃蕩殆盡的是鈴娜的雷擊,說她是守下都市的大功臣也不為過。

「不過,少年,你究竟是什麼人?」

坐在圓桌一角的女性幹部,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是花琳,擔任貞德大人的護衛。」

「我是凱伊·沙克拉·班特,這位是我的同伴鈴娜。」

他輕輕點頭行禮。

……嗯,原來如此。難怪覺得只有一個幹部的氛圍格外不同。

……她不是幹部而是護衛,以人類庇護廳的說法就是私人保鏢吧。

他與這名女子不曾在正史世界打過照面,但凱伊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已鍛鍊得爐火純青。

自從踏入房間到現在,鈴娜的目光始終落在這個名為花琳的女護衛身上。她的存在感之強,就連異種族〈鈴娜〉都格外重視。凱伊曾在鍛鍊四界戰鬥式的過程中見過無數的武術高手,但從未見識過如此明顯散發著「強大」氣息的人物。

——她是一名戰士。

這已不是傭兵所能擁有的強度了。那是跨越過一次次絕境的粗獷戰士的身姿。

「我有幾個問題想代貞德大人發問。」

「請說。」

「你扛在肩上的武器——那個與劍合為一體的槍刀所擊發的子彈能讓雕像魔的法術失效,這點讓人相當好奇。子彈並非鋼鐵所鑄,而是打磨水晶般的石頭所製成的,我想秘密就藏在這裡吧?」

「……你為何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來源是設置在新維夏的監視器。不過我也重看了挺多次的。」

她「看到了」亞龍爪的子彈?

還真是說了相當不得了的內容。

略式精靈彈的子彈速度比一般的子彈慢上許多,但這名女傭兵竟能透過解析度不高的監視器,將他的武器解析到這種地步。

她的動態視力究竟優秀到什麼程度?

「還有,你施展的武術也相當陌生。我身為一名傭兵,也對武術略有心得,但你那對著惡魔赤手空拳擺出的『架勢』和洗鍊的打擊卻是我首次見識到的。我想知道你的槍枝和武術究竟是從何而來。」

「————」

「不能說嗎?」

「請容我反問一句,你們是想聽『感覺很逼真的假話』,還是『怎麼聽都像是謊言的真話』?」

「隨你高興即可。」

相當熟練的回答。

那名護衛即刻回答的態度,讓人感受得出她所經歷過的大風大浪。

「這不是在盤問你,請隨意無妨。」

「那我就說了。我要講的是後者,還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

他無言地對鈴娜點點頭。至於身後的莎琪和阿修蘭之所以會露出窩囊的表情,大概是在表示「就算被當成說謊我們也幫不了你」的意思吧。

「我見識過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嗯?」

「那是人類戰勝了五種族大戰,不僅成功封印了四種族,人類還過著安穩生活的世界。我是從那個世界來的人。」

圓桌的幹部一同安靜了下來。

這個小鬼在胡說些什麼啊?——在奇異視線的注目下,凱伊打開了亞龍爪的彈匣從中取出一顆子彈。

「就我所知的歷史,大戰已在一百年前告終。至於這把槍刀,則是以大戰的紀錄作為依據打造的最新型對四種族槍械,所以成了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的武器。」

略式精靈彈。凱伊無言地拋出了形狀宛如水晶碎片的子彈。

花琳一把抓住了循著拋物線扔來的子彈。

「關於剛剛提到的武術也是一樣。由於槍枝對於襲擊新維夏的雕像魔或是皮膚厚實的幻獸族難以奏效,人類在戰後對於這些交手紀錄加以反省,並編撰出四界戰鬥式。據說這種武術的開山始祖,乃是打倒四種族英雄的先知希德————」

「少開玩笑了,小鬼!」

聽不下去了——讓人聯想到這種態度的男子怒吼聲,震盪著設有圓桌的辦公室。

男性幹部坐在花琳的左側,魁梧的他紅著一張臉站起身子,朝著圓桌重重一捶。

「竟然說人類打贏了大戰……這種杜撰的故事……你該去好好想想,我等人類反旗軍究竟付出了多少犧牲和執念,才得以在惡魔的襲擊下抵抗至今!」

「所以我剛才說過了,這些話聽起來或許會像謊言。」

「但耐性是有限的。」

旁邊的另一名幹部也起了身。

他雖然竭力保持冷靜的口吻,但怒火讓他的臉頰抽搐連連。

「夠了。你們立刻出——」

「稍微透透氣吧。」

主君冷竣地做出發言。

身穿盔甲的指揮官的一句話,居然讓起身的男人乖乖地安靜下來。

「漫長的會議讓空氣變悶了。莎琪上等兵,不好意思,能麻煩你開個門嗎?」

「遵……遵命!」

站在雙開門前的少女連忙將大門敞開。

——對兩名幹部的牽制。

她並沒有下令要兩人閉嘴,而是優秀地活用現場的氣氛削弱兩人的氣勢。貞德那俐落的處理方式,讓凱伊在內心嘖嘖稱奇。

……在大門開啟的狀態下,吼叫聲會傳到外面去的。

……為了不讓部下瞧見自己的醜態,就只能乖乖閉嘴了。

青梅竹馬的形象已不復見。

在他眼前的,是引領烏爾札聯邦民眾的騎士。總覺得窺見到了她一小部分的才幹。

「你是凱伊對吧。」

貞德以肘抵桌,交扣雙手。

「讓話題回到稍早之前,你打倒了襲擊新維夏的兩隻雕像魔,而其中一隻甚至是在槍械被奪的狀態下成功反擊,你的實力著實教人瞠目結舌。花琳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是的。」

「若是要邀他加入人類反旗軍,你認為該給他什麼樣的待遇才好?」

「隊長級——或是在我的指揮下擔任副護衛亦無不可。」

護衛〈花琳〉的這一席話,讓圓桌的眾人議論紛紛。

白髮老兵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似的,猛地站了起來。

「請容我以參謀身份進行發言。花琳,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在下極為認真。」

「你聽了剛才的胡言亂語,還打算收他作為貞德大人的護衛嗎?我記得你曾說過,貞德大人的護衛只要你一個人就夠了不是嗎!」

「在下僅是對此人的實力做出評比。」

花琳以機械般的平靜聲調說道:

「不過,貞德大人,正如參謀所言,他的發言之中有幾許讓人猜疑的部分。若是邀他加入,卻反而打亂了人類反旗軍的制度,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也是啊。那麼,凱伊,關於你剛才的發言,這次輪到我有話要說了。」

貞德像是在測試凱伊似的,抬起眼眸再次看了過來。

「老實說吧。我不曉得該怎麼看待你所說的話……但有些部分讓我感到在意。在新維夏時,你也表現出像是與我相識的反應啊。」

「……是啊。」

「我希望能聽你

對這方面多做解釋。在那個叫『另一個歷史』的地方,你和我之間是否存在某些關聯?」

「我們是同學。說得更詳細一點,我們是住在隔壁的兒時玩伴。」

「我和你嗎……?」

這番話似乎大出意料之外,貞德登時啞口無言。

就連在主君身旁的花琳似乎也吃了一驚,揚起單邊眉毛。而凱伊對著這兩個人開口——

「奧格……還有傑爾。」

「唔,那是我的……」

那是貞德的父親奧古斯都和祖父〈傑拉爾德〉的暱稱。就算是聽過兩人名字的傭兵,若沒能和貞德的家族走得夠近,就不可能有得知暱稱的機會。

「貞德你從小就聽力過人,就算隔了兩個房間,也聽得到別人聊天的聲音。因為耳力太好的關係,一旦下雨就會被雨聲吵得睡不著覺,讓你很頭痛。」

「…………」

愣怔。

貞德露出了像是被人虛晃一招的神情,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怎麼會知道——靈光騎士甚至忘了回應,用力抽了口氣。

「所以我才想問你。」

凱伊抱著觸犯人類反旗軍禁忌的覺悟,跨出了那一步。

「貞德,你為什麼要扮成男人?」

「…………唔!」

貞德抽了口氣,而圓桌的幹部同時轉頭看向了她。

「我所認識的你說過,總有一天想超越父親,成為他值得驕傲的女兒。但現在的你卻完全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藉由穿上盔甲遮掩體型,將自豪的長髮盤了起來偽裝成短髮。

像是長了喉結的嗓聲想必是經歷訓練得來的吧。她畫濃眉毛,並藉由化妝呈現出受過日曬的膚色,這身男性打扮可說是無懈可擊。

……說她是一個凜然威風,打扮中性的男子確實是說得通。

……就算有人感到懷疑,也不會有人膽敢光明正大地詢問人類反旗軍的領導人吧。

為此,她才會在人類反旗軍里以一派自然地表現出「男人」的模樣吧。

「貞德,我————」

「該打住了。」

有人拍了拍手。

一直在旁守候的花琳,以冷淡的嗓聲這麼說道。

「貞德大人,是時候與南部的悠倫人類反旗軍聯繫了。」

「……這樣啊。」

聽到護衛的話語,主君在一瞬間發出了像是感到安心的嘆息。

但靈光騎士隨即斂起表情,在辦公室里朗聲說道:

「不好意思,雖然話才說到一半,但先就此解散吧。我命令莎琪上級兵和阿修蘭上級兵留在總部,與新維夏派遣部隊維持聯絡……凱伊,還有你叫鈴娜對吧?」

貞德站起身子。

在向護衛花琳低聲囑咐幾句後,她將視線投了過來。

「我會為你們準備客房。等明天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5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總部。

其內部打掃得一塵不染,讓人難以想像這是一棟荒廢的大樓。

凱伊被帶到的客房也是如此。

他被帶到的這座房間裡滿是品味獨到的擺設,各處也都打掃得十分乾淨。

「吶,凱伊!好厲害!這張床也好軟耶!」

坐在床邊的鈴娜不斷重複著起立和坐下的動作。

「好軟好軟好軟好軟好軟!」

「你開心真是再好不過。不過鈴娜,你擅自跑到我的房間沒問題嗎?」

「不和凱伊在一起可不行呢。」

雖然對方為他們張羅了兩間客房,但在和幫忙帶路的莎琪告別後,鈴娜過沒幾分鐘就跑到凱伊的房間來了。

……我雖然也明白鈴娜不想一個人待在滿是人類的地方。

……但要是被人看見我們共處一室,就很難好好說明狀況了。

透過玻璃窗望去,可以看到低垂的夜幕。

夕陽沒入地平線已是好幾小時前的事了。大多數的兵舍都已經熄燈,除了哨兵之外,大多人都已經進入夢鄉。

「……吶,凱伊。」

「嗯?鈴娜,怎麼了?」

「凱伊是不是認識那個看起來很偉大的人呀?」

鈴娜像是感到不可思議似的眨了眨眼。

「我雖然不太熟人類的社會,不過那個人類是不是最偉大的一個?」

「哪個人類啊?」

「貞咪。」

「是貞德吧。她和莎琪與阿修蘭一樣是我的同伴。在世界變成這個樣子之前,她都還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我一直以為她說不定會是唯一一個還記得我的人。」

「……貞咪對凱伊來說是必要的存在嗎?」

她抬起眼眸,稍稍鼓起了臉頰。

鈴娜的表情就像個在鬧彆扭的孩子。她開口問道:

「我很強喔。就算來個兩三隻惡魔也不會輸喔。只要有我在,凱伊就不用擔心了。」

「你這麼說固然讓我很放心,但對手不只是兩三隻而已。」

「就算來個十隻左右,我也不會輸喔?」

「我想讓惡魔的英雄嘗嘗我們的厲害。」

啊——鈴娜安靜了下來。

「在來到總部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說到底,不讓惡魔明白『人類很難應付』是不行的。為了不讓惡魔攻入人類特區,得讓他們的老大——冥帝凡妮沙明白人類究竟有多強才可以。」

「……凱伊要去戰鬥嗎?」

「是我要提這個點子的,所以不上不行啊。」

他對著一臉嚴肅的鈴娜聳了聳肩,以打趣的口吻說道。

凱伊已向入侵新維夏的雕像魔群開戰——在那個時間點上,他似乎就踏入了無法回頭的道路。

「雖然這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但我一直覺得這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來臨。即使世界沒像這樣被整個覆寫,總有一天……人類說不定還是得和惡魔與其他種族再次開戰。」

總有一天,他們會闖出墳墓展開反擊。

十年前,在他摔進惡魔的墳墓之際,雖然當時還只是個孩子,但與惡魔面對面的恐懼感,仍讓他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我一直努力過來,為的就是讓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打倒惡魔……總覺得那些努力是有意義的。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想以我的方式掙扎看看。因為我那些悶著頭去做的訓練,似乎在這個世界裡得以發揮啊。」

總覺得這裡有一場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戰役。

「而且我還有希德的劍。」

「……是砍斷了鎖煉救了我的那把劍嗎?」

鈴娜低頭望向凱伊的亞龍爪。她也曾看過這把槍刀化為陽光色的世界座標之鑰——亦即希德之劍的模樣。

「這是無人知曉的希德遺物……這種說法雖然有點傷感,但對我來說,這把劍是很特別的。畢竟它的出現,真的讓我懷疑這是不是命運的安排啊。」

這把劍肯定能成為自己的助力。

而這股力量肯定足以對抗惡魔的英雄。

「話說回來,鈴娜和冥帝交手時,是一個人闖進去的對吧?」

「是呀。」

「打起來的感覺如何?」

「我被她的部下包圍,打得很辛苦呢。」

「也是啊。但在這個世界裡,狀況更是嚴苛。冥帝所在的位置是烏爾札聯邦的王都,而且還是最大的一幢大樓……那原本叫作政府宮殿,如今似乎已經被它們奪去作為巢穴了。」

那是集中了烏爾札聯邦國政機構的建築物。

就凱伊所知,那棟巨大的大樓甚至被譽為固若金湯的要塞。而如今卻被惡魔所奪,成了冥帝凡妮沙的住處。

「若想攻進政府宮殿就需要人手,我需要人類反旗軍的協助。」

「你要去拜託貞咪嗎?」

「是貞德啦。只是沒想到她會變成這麼重要的人物啊。」

青梅竹馬變成了烏爾札聯邦的希望之星。

要是她還記得自己,肯定會積極幫自己一把吧。

這時。

「等等,凱伊,有人類的味道。」

鈴娜坐在床沿回頭說道。

下一

秒,房門隨即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那簡直就像是在等待兩人察覺到自己的氣息後才刻意做出的動作。

「都這麼晚了,是哪一位呢?」

「有事要談。」

帶著獨特嘶啞聲的嗓音回應。

花琳·里納·由比奇塔斯。她有出席白天的那場會議,是個給人深刻印象的女傭兵。

「但找你們的不是我,而是貞德大人。」

「……貞德找我們?」

他讓鈴娜待在床邊待機,解開了門鎖。

在開門後,只見護衛獨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走道上。重新打量過她的臉孔後,這位名為花琳的護衛的年紀實在是輕得讓人驚訝,大概才二十五歲左右吧?

「兩人都在嗎?那更好了。」

花琳瞥了站在床前的鈴娜一眼。

她有著冰冷的灰色眸子和輪廓深邃的端正五官。

身高約與成年男子相仿,在女傭兵之中算是個頭相當高。但她沒給人大而無當的印象,若是凱伊在這麼近的距離發難,她恐怕也有辦法做出反應吧——她的站姿就是給人如此精煉的印象。

「請前往白天去過的辦公室,貞德大人在那兒等候。」

「……夜都這麼深了耶?」

「有些話是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談論的。」

她瀟灑地邁出步伐。凱伊在對鈴娜招了招手後,隨即跟了上去。

三人前往沒有照明的一樓樓梯處。

「我說,對面的樓梯明明就有燈啊?」

「那燈光是表示有巡邏兵在,要是有人看見我們的身影就麻煩了。」

「……要是被部下看到就不妙了嗎?」

趁夜造訪客房。

然後又不想被人類反旗軍的部下發現,到底要談什麼話題?

「有件事想問你。」

花琳邊上樓邊說:

「這是我從莎琪上級兵那兒聽來的訊息——雕像魔的身體,是對著自己施展石化法術所構成的;而若是碰到了大面積的水,就會因為身體受潮而無法飛行。」

「你覺得這樣的資訊有問題?」

「這解開了雕像魔不會在雨天出沒的疑問。總部的作戰隊長為此大為高興。」

「……這樣啊,那就好。」

「這方面的知識,也是從你所說的另一個歷史的世界帶來的嗎?」

花琳的腳步停了下來。

女護衛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處,轉過了身子。

「在『人類在大戰中勝利的世界』里,雕像魔的弱點是常識嗎?」

「有相關的紀錄保存下來。」

凱伊停下腳步,仰望花琳。

「為了撲滅惡魔放出的火焰的灑水行動,是找到弱點的契機。在雕像魔的翅膀沾了水後,它們的動作似乎就慢了下來。這可以算是偶然之下的產物啦。」

「我明白了。」

「……問題問完了嗎?」

花琳直接轉過了身子。就凱伊來說,既然都被帶到這種掩人耳目的地方了,他還以為會被對方以更為尖銳的態度追問下去。

「坐在圓桌的那些幹部——那五人對你這個男人有根本上的誤解。這是我和貞德大人得出的共識。」

女傭兵再次拾級而上。

「你所說的『其他歷史』是真是假,其實並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

「問題在於知識的有用性——說穿了就是對我等來說是否必要,重要的只有這點。」

三樓的辦公室。

女護衛將手搭上雙開的大門,緩緩地將之推開。

「我的主君判斷你是『必要的』。」

「——辛苦了,花琳。」

貞德的房間被燈光照耀著。

「她」站在大圓桌的前方——開門後的不遠處。

放下頭髮,恢復成少女模樣的青梅竹馬〈貞德〉就在那兒。

她罩著一件發著奇異光芒的薄薄連身裙。

貞德將雙手負在身後撐著圓桌,在露出淡淡苦笑的同時挺起身子。

「……貞德?」

「可以麻煩將門關上嗎?要是被看見就不好了。」

她以凱伊熟悉的青梅竹馬嗓聲這麼說道。

不想被人目擊——他這下總算明白花琳這麼說的用意了。

「晚安,凱伊、鈴娜。」

「…………」

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難道你想起我的事了嗎?在他開口之前,貞德先一步搖了搖頭。

「凱伊,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你所說的那些事。你說你是來自與這裡不同的世界,還和那個世界的我是青梅竹馬。」

「……是啊,我想也是如此。」

「不過,也不曉得原因,但我覺得和你不是初次見面。這是真心話喔。」

貞德呼出了一口氣。

「你問我為什麼要打扮成男人,答案就只有一個喔——因為在這種組織里,打扮成男性會比較方便。爸爸一直有教我這方面的事,以備他在無法指揮時後繼有人。」

「我聽說伯父他受傷退役了。」

「是呀,所以我才繼承了他的位子。我因為從小就打扮成男生,所以知曉我真實性別的就只有花琳和曾是爸爸部下的人類反旗軍的幹部而已,這對其他部下是保密的。」

「你為什麼要和我坦白這麼重要的秘密?」

「如果我一直維持男性打扮,你應該就不會相信我了吧?」

為了讓對手坐上談判桌所展露的誠意。

換句話說——

「我和花琳都對你相當看好。能與惡魔偵察兵交手的實力,以及知識……你說不定能為人類反旗軍帶來光明呢。」

「……我就直問了,你具體來說要我做什麼?」

「麻煩你死守新維夏。」

護衛花琳上前一步。

「過去,在人類特區被惡魔的偵察兵發現時,我們總是會選擇在對方派出大軍進攻之前疏導居民避難。」

「……意思是這一回不一樣嗎?」

「我們要活用地利,選擇抗戰。」

烏爾札聯邦的地圖貼在牆上。

花琳指著在地圖各處畫下的紅圈。

「新維夏區一共被五座人類特區包圍。由於這些都市都存在著人類反旗軍的分部,一旦惡魔〈那些傢伙〉攻進新維夏——」

「原來如此,來自五座都市的援軍就能包圍惡魔了。」

反過來說,若是新維夏淪陷,周遭的五座人類特區也有受到侵略的風險。就算得付出代價也要死守下來——這稱得上是合理的判斷。

「人類一直被它們看不起,但我這次打算反過來利用這點。」

貞德繼續說道:

「我會給你們合理的報酬,希望你們願意幫忙。」

「——吶。」

一直貼著凱伊的鈴娜,從凱伊的背後探出了頭。

「我覺得那樣會變得沒完沒了呢。」

「咦?」

「要擊退來襲的惡魔是可行的喔?不過,我想下次會有更多的惡魔前來報仇呢。」

「……是呀,我也對此做好覺悟了。」

指揮官貞德無言地握住了拳頭。

她很清楚——身為人類反旗軍的領袖,她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但即使如此,還是得堅守下去。一旦新維夏遭到擊潰,那就連周遭的人類特區也會暴露在惡魔的威脅之下。

「我也跟鈴娜有同感。」

他走到白板旁。

凱伊將手指向貼在白板上的地圖中央處,擠出了話聲說道:

「只靠抵抗是不夠的。我想應該得攻進這裡——攻進王都才對。」

「那是什麼意思?你要我在人類特區遭到襲擊之前,一鼓作氣攻入淪為惡魔老巢的王都嗎?」

「就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但該打倒的惡魔就只有一隻而已。」

「……你說只有一隻?」

貞德和花琳都看似狐疑地眯起雙眼。她們並不是沒有察覺,而是因為聽出了「一隻」的弦

外之音,才會露出這樣的反應吧。

「難道說……」

凱伊對著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用力點了點頭。

「直接打倒惡魔的英雄。」

「你說要打倒冥帝凡妮沙?等等,你是認真的嗎?」

「就我所知的大戰,最後是由人類獲得勝利,所以這絕非不可能。」

根據正史世界的紀錄,先知希德擊敗了冥帝凡妮沙,而惡魔也因此成了一盤散沙。

「…………冥帝凡妮沙是個怪物喔。」

貞德壓低聲音說道:

「這烏爾札聯邦的王都烏爾札克是在三十年前淪陷的。我聽說王都聚集了許多士兵,長年將之守了下來,就連高階惡魔的襲擊都得以擊退。然而,有天冥帝凡妮沙孤身一人在防衛戰線前現身了……」

而王都就在一夜之間徹底毀滅。

烏爾札聯邦的總戰力擋不住一名惡魔英雄的襲擊,就這麼敗北了。

「就算動員幾百人一起上,也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

「要與冥帝直接開戰的只需要兩人,也就是我和鈴娜。」

「……就只有你們兩個?」

貞德說不出話來。

她先是仔細打量起兩人的面孔,在抽了一口氣後才說道:

「你應該知道烏爾札聯邦出動全軍也打不過冥帝吧?」

「是啊。但人數不是問題所在。就我所知的歷史,有個傢伙單槍匹馬地擊敗了冥帝。那是一個強得離譜的人類英雄。」

「……你辦得到一樣的事嗎?」

「我不敢掛保證,因為這和英雄希德當時的狀況多有不同。」

當時的希德恐怕已經對與其他種族的戰鬥方式瞭若指掌。

另一方面,自己則是在人類庇護廳學到了知識,但和包括惡魔族在內的其他種族的交戰經驗卻是壓倒性地匱乏。在定下以擊敗冥帝為作戰目的的時間點上,自己所要面對的難度恐怕遠在希德之上。

「不過——」

「凱伊有我跟著呀。」

有人願意協助自己。

在凱伊說出這句話前,身旁的鈴娜便舉起了手。

「因為我很強呀,而且凱伊應該沒問題的,他既然能用劍防住我的法術,那就算被惡魔包圍應該也不用擔心才對。」

我的法術——

這個說溜嘴的部分雖然讓凱伊捏了把冷汗,但貞德和花琳都沒有對此投以疑問。她們大概只顧著消化剛才的話語,對法術這個單詞僅是當成一時口誤吧。

「大致上就如鈴娜所言。要是我們打不過,就立刻鳴金收兵吧。最理想的狀況是由我和鈴娜打敗冥帝,而就算作戰失敗,也不會讓人類反旗軍有太大的損失。」

「……可是。」

「貞德,我有機會贏的。人類並不比惡魔低劣。」

先知希德證明了此事。

而這唯有知曉這段歷史的自己才能達成。

「好處呢?」

花琳輕聲說道。

「我不明白你甘願如此犯險的動機。為了人類特區的存亡,僅憑兩人之力挑戰冥帝——我不認為這個過程會產生符合其風險的利益。」

「……只是出自我自私的理由罷了。」

他無意識地自嘲一笑。

「我在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人類。所以反過來說,這個世界變得再悽慘也與我無關,我沒有插手的理由。」

「所以呢?」

「會被這樣認為也是無可奈何……不過!」

在無意識之中,凱伊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即使莎琪和阿修蘭似乎都把我忘了,但我還記得他們,對我來說,他們都是我重要的夥伴。還有,貞德,你雖然不怎麼相信,但我們是好多年的老交情了。看過這些人在這種無力回天的狀況下拼命戰鬥的模樣,若還要我一個人轉身離去……我不願意啊。」

姑且假設自己有辦法回到原本記得的世界吧。

假設自己能在和平的世界與莎琪、阿修蘭和貞德重逢。

……我……

……該拿什麼臉去見在這個世界裡被我棄之不顧的你們?

若是在這裡轉身離開。

那就等於是背叛了在人類庇護廳一同度日的夥伴。

「所以我也會去做。我並不是孤軍奮戰,而是因為你們願意挺身一戰,我才會跟著參戰的。」

「————這樣啊。」

女護衛沉默下來。

「還有,貞德,我想拜託人類反旗軍一件事。」

「你說說看。」

「我和鈴娜會前去挑戰冥帝,在開打的這段期間,我希望你們能引開其他的惡魔。具體來說,我希望能出動人類反旗軍攻進王都。」

將全軍集中,進攻王都。

在抵達冥帝凡妮沙的巢穴——政府宮殿時,凱伊和鈴娜會脫離隊伍。趁著兩人潛入敵營之際,人類反旗軍將會包圍政府宮殿大肆開火,藉以誘敵。

「惡魔族最棘手的部分在於數量眾多,雖然不曉得烏爾札聯邦全土究竟有幾萬隻……但我認為待在王都的惡魔並不會太多才是。」

「為什麼呢?」

「因為惡魔完全沒把人類放在眼裡啊。惡魔視為敵人的是剩下的三種族,換句話說就是支配大陸南方、東方和西方的聖靈族、蠻神族和幻獸族。和人類的叛亂相比,這些種族入侵的危險度還要高上一億倍吧?」

既是如此,那冥帝凡妮沙究竟會如何配置戰力呢?

答案是配置在烏爾札聯邦的國界線上。為了牽制敵對種族,她肯定會儘可能地安排部下守在國界線附近吧。

「就王都的地形來看,政府宮殿四周也不可能有讓幾百隻惡魔來回飛舞的空間。大概只會有幾十隻在附近走動,就算叫來同伴,頂多也只會有數十隻之譜。」

是這樣對吧——他對著鈴娜投以視線,而鈴娜也察覺到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雖說這只是推測,卻是以鈴娜與冥帝交手時的記憶為據,儘可能地推導出來的數字。

……惡魔的英雄對自己的實力抱持絕對的自信。

……安置在政府宮殿大樓里的部下,肯定也都是心腹層級的。

大樓內部的數量不滿一百。

不過,安置在該處的部下,肯定每個都是高階惡魔吧。

「所以,才會要讓人類反旗軍包圍政府宮殿啊。讓軍隊擺出陣形,阻擋惡魔進入大樓……雖然要視實際狀況而定,但要拖上幾個小時應該是絕對沒問題的。只是……」

原本那種像是在評估價值般的態度已經煙消雲散。

貞德以指揮官的身份斂起表情,以真誠的態度說道:

「王都可是很廣大的。若是派出人類反旗軍的全軍,就會在抵達王都的同時被哨兵察覺,恐怕會在到達政府宮殿之前就受到妨礙——」

「有辦法從地底下入侵。」

「……花琳?」

身為護衛的女傭兵,在主君愕然的注視下來到了圓桌旁。

她伸手指向王都烏爾札克的放大地圖。

「政府宮殿的背側,設有王家用來逃難的專用地鐵站〈私人車站〉,別說是惡魔了,就連一般人類也不曉得其存在。」

「…………你說什麼?」

「這座專用地鐵站的鐵軌從地底與整個烏爾札聯邦相連。這個總部也和距離最近的廢棄車站相通。」

「你是說,只要走那條路線,就能直接抵達政府宮殿門口?」

「是的。雖然戰車無法行駛,但裝甲車尚能跑在這條路線上。」

「我懂了。不過花琳,你為什麼瞞著這件事沒說?若是有通往王都的捷徑,那對於人類反旗軍來說應當會是重要的作戰資源吧?」

主君的語氣之中帶著些許斥責之意。

對此,以守護主君為職責的女護衛,極其難得地露出了苦笑。

「利用廢棄的專用地鐵站突擊政府宮殿的作戰,其實早在十五年前便已立案,立案者正是前任大人。」

「父親大人立案的?」

「是的。但當時並不存在擊敗冥帝的手段。前任大人判斷就算投入人類反旗軍的所有士兵也無法將之擊敗,所以放棄了這項計劃。」

這項作戰僅能實行一次。

一旦被惡魔得知專用地鐵站的存在,同樣的作戰就起不了作用了。

「前任大人慎重地等待時機,打算等到找出擊敗冥帝的手段為止。」

「……到這裡為止我還能明白。但他為什麼不說?在父親大人退役時,他沒將這項作戰計劃告訴身為女兒的我,豈不是很不自然嗎?」

「不就是因為你是他的女兒嗎?」

孩子不懂父母心。

看到貞德愣愣地回頭望來,凱伊聳了聳肩說道:

「突擊政府宮殿挑戰冥帝——有哪個父母會將如此不要命的作戰讓女兒親手實行的?我想伯父他原本是想親自執行這個作戰吧。」

「唔!」

「正是如此。附帶一提,前任大人曾交代過,他會等貞德大人滿二十歲後才會親口傳達此事。所以我違反了命令呢。」

「…………傻瓜。」

垂首的主君輕輕捶了一下隨從〈花琳〉的胸口。

這麼一個不經意的舉動究竟蘊含了多少情緒,就連凱伊也不明白。這應該是長年以主僕關係相系的兩人所培育出來的默契吧。

「那麼貞德,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執行這個利用專用地鐵站突擊烏爾札政府宮殿的計劃。立刻召開作戰會議。」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抬起臉龐。

她下定決心的速度之快,讓凱伊和鈴娜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的決定下得可真快啊?」

「因為有大前提存在呀,要是舉棋不定,新維夏就要遭到襲擊了……無論如何,我都得守下人類特區,因為這就是靈光騎士應盡的義務嘛。」

青梅竹馬的神情已不復存。

在凱伊和鈴娜的靜觀下,貞德將放下的頭髮盤了起來。

「——上吧。這是向惡魔英雄所下的戰帖,我們要奪回烏爾札聯邦。」

靈光騎士貞德以有力的口吻這麼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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