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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命運之劍 World.5 天魔與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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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德大人!」

部下的慘叫聲驀地響起。

氣息從頭上傳來

天花板發出巨響塌陷,一隻獵犬造型的魔獸撲了上來。凱爾貝羅斯——與那種傳說級魔獸外型相似的怪物,舉起了前腳爪。

那是帶有詛咒和猛烈毒性的爪子。其爪尖抓向貞德的腦袋。

「讓您久等了,吾主。」

而爪子突然一折,朝著虛空彎去。

偃月刀的刀刃一閃而過。

「路上稍有阻滯,所以我邊收拾邊前進。」

「……真是讓我捏了把冷汗。」

花琳——不屬於親衛隊或幹部管轄的貞德隨從。侍奉靈光騎士的護衛,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就是你嗎……我有聽過你的事……』

魔獸發出了渾濁的說話聲。

它戒備地來回看著被打彎的前腳腳爪和花琳以雙手握持的偃月刀。

『據說有個強度超乎尋常的人類存在。就是你嗎…………龍戰士!』

「大概吧。」

發出深紅光芒,帶有熱流的偃月刀——這玩意兒的真面目實乃亞龍之牙。

凱伊的槍刀「亞龍爪」僅是模仿其外型製作的武器。

但花琳所握持的則是真貨。由於是幻獸族四下肆虐的世界,才得以獲得最硬等級的鑄劍材料。

帶著龍之牙奔馳戰場,連惡魔族也為之膽寒的龍戰士。

「部下似乎在下方樓層支撐著。不過,能爭取的時間恐怕也有限。」

「……只能看頂層的戰況決定局面了嗎?」

「是的。那麼請貞德大人後撤,這裡由我出手。」

在快嘴回應後,烏爾札聯邦的最強戰士再次舉起了亞龍之牙。

4

烏爾札政府宮殿——二十樓。

在踏上最後一階後,凱伊吐出了有些疲憊的嘆息。

「總算到了嗎……」

終於來到頂樓。

趁著人類反旗軍全力拖住惡魔的期間,他總算來到了冥帝的老窩。

……惡魔的追蹤中斷了,沒有追上來的樣子。

……再來就是等鈴娜了。

為了讓凱伊逃走,鈴娜不惜以身犯險。

逃生梯在大樓的南北兩側各有一處。凱伊是從南側的通道上來,而鈴娜若是能突破惡魔的包圍,那就會從北側的樓梯現身。

「鈴娜……快來啊……」

已經做好要兩人一同打倒冥帝凡妮沙的約定了。

他從逃生梯里踏出一步,來到二十樓的走道。

理應是如此才對。

「什麼?」

他的喉嚨無意識地擠出了驚呼聲。

這裡沒有通道也沒有牆壁。二十層的隔牆全都被破壞殆盡,讓整個樓層成了一間廣大的大廳。

而在這間大廳的中心處,凱伊看見了一名惡魔的身影。

在耀眼的照明底下,有著一張和散落在周遭的瓦礫顯得格格不入的豪華大椅——而惡魔就坐在這張過去的王座上頭。

冥帝凡妮沙就在那兒。

「人類,歡迎光臨。」

「…………你是……」

「哎呀,別露出那麼僵硬的表情,這裡是朕的私人空間,畢竟就算有部下在,也只是徒增煩擾啊。」

惡魔的聲音不僅帶著無底的威嚴和詭譎,同時還帶著女性的嫵媚。

夢魔——

她有著美麗的相貌。攤在背後的黑髮反射著燈光,散發著嬌媚的紫色;深紅色的眸子和嘴唇帶著妖艷的氣息,一看就知道是不屬於人類所有的魔性。

……從古老的往昔,這種惡魔就會俘虜人類的國王,藉以毀滅國家。

……而這種傳說軼事多不勝數的惡魔就是……

惡魔族的英雄。

也該被稱之為女王的存在,看著凱伊露出了輕笑。

插圖p233

「不把槍放下嗎?」

「……你說什麼?」

「對人類來說,最強的惡魔乃是夢魔一事似乎很意外。擅自將朕想像成古代魔或是魔獸形象的人類,在得知朕乃冥帝後,幾乎全都喪失了戰意,嘴裡嚷著『我無法對如此美麗的女孩開槍』。怎麼樣,要朕好好疼愛你藉以消磨時間亦無不可喔?」

「…………」

「怎麼了?」

「你的本性不是這麼回事吧。」

凱伊以亞龍爪的刀尖直指對方,以響徹大廳的音量說道。

他從鈴娜那兒打聽過了。

冥帝凡妮沙是怎麼樣的一頭惡魔。

「你憑藉蠻力制服了看不順眼的古代魔和魔獸,爬到了頂點;而之所以用煽情的夢魔模樣示人,也只是為了想看人類被騙的反應。你實際上是個比誰都好戰,一有機會就會攻進其他種族領地的戰鬥狂。這就是你的本性。」

愕然。

夢魔望著凱伊,像是看到了無法置信的東西似的。

……好吧,要是沒從鈴娜那兒打聽,我是真的會大吃一驚吧。

……冥帝凡妮沙,我以前一直把你想成恐怖無比的怪物啊。

就外貌來說,她怎麼看都像是美麗的人類女子。

雖然服飾給人殺氣騰騰的印象,卻能從縫隙間看到幾乎要撐破衣服的豐滿乳溝;而那蹺腳的坐姿,用來展露那完美的腿部曲線可說是再合適不過。光是想像過去有多少人類為了她的美貌捨去靈魂和尊嚴的光景,就讓凱伊為之恐懼。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挺有趣的啊。」

冥帝捧腹大笑。

「戰鬥狂?不不,朕確實是不討厭爭鬥,但還是有身為夢魔的自覺,也對自身的美貌很有自信的喔?朕原本是想憑藉著自身的美艷,把你這下等的人類收為俘虜的……哈哈,想不到居然會有這樣的回應。」

冥帝換了只腳蹺了起來。

幾乎就要讓人看到大腿跟部的動作,想必也是經過算計做出的行為吧。

「話說回來,人類好像有一支叛亂軍啊。我曾聽部下說過有個叫靈光騎士的傢伙。聽說那人穿著精靈的靈裝,就是你嗎?」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那你是那人的部下?」

「不,我確實是為了從你的手中奪回王都而來,但只是個和人類反旗軍毫無關聯的局外人。」

「局外人?」

這出乎意料的詞彙,讓有著魔性美貌的惡魔歪起了脖子。

「是來自烏爾札聯邦之外的地區嗎?」

「是來自更遠的地方。」

惡魔的英雄依舊是一派輕鬆。

為了讓深坐在王座上頭的冥帝凡妮沙收起嘲笑——

「是從你敗北後的世界來的。」

凱伊舉著亞龍爪這麼說道。

「………………哎呀。」

陷入了詭異的漫長沉默。光是直視便會被吸走生氣的眸子——擁有這般傳說的夢魔,稍稍將眼睛眯細了些許。

「朕敗北的世界?遺憾的是,這樣的世界並不存在,無論是過去、未來還是永恆皆然。」

「那並非過去也不是未來,而是歷史與這裡不同的世界。」

「是你作的白日夢嗎?」

「是啊,就連我都好幾次以為是在作夢呢。不管你信是不信,我都是從其他的世界誤闖此地的人類。就我來說,我記得的才是真正的歷史,因為那邊的五種族戰爭早就落幕了。」

冥帝沉思起來。

第二次的沉默,比起第一次來得短上許多。

「那麼,你說朕在那個世界敗北了。若是如此,打敗朕的種族為何?支配世界的種族究竟是哪一方來著?」

「人類。」

「————————哈!啊哈哈哈哈哈,還以為你會給什麼有趣的答案,居然說人類勝利了?」

嬌笑聲響徹了周遭。

她顫抖著肩膀,連自豪的胸部都為之晃蕩,甚至笑到喘不過氣來。

「既非幻獸亦非蠻神族也不是聖靈族,而是人類勝利了?哎呀哎呀,這可真有趣,朕很久沒笑得如此開心了。那擊敗妾身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先知希德。」

人類的英雄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

所以,冥帝凡妮沙也不會對這個名字有所反應……理應是這樣。

「————————」

「冥帝?」

先知希德。聽到這個名字的大惡魔,從臉上收起了笑容。

她像是忘了凱伊的事般仰望半空,以嬌艷的嘴唇道起獨白:

「希德。希德?…………人類…………劍…………」

那和冥帝至今展露的態度顯然有異。

那簡直就像是——

失去記憶之人,拼了命地試圖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一般。

「……希德…………墳墓…………世界座標之鑰…………封印……………………『世界輪迴』…………」

「咦?」

她剛才說了什麼?墳墓?世界座標之鑰?

無論是墳墓還是先知希德之劍,都是只存在於正史的概念。身處別史的惡魔英雄理當不會道出這個詞彙才是。

還有「世界輪迴」是怎麼回事?她剛才確實說出了這個詞彙。

「冥帝!你剛才說了什麼?」

「——————不對。」

惡魔的英雄搖了搖頭。

原本帶著嬌笑的眼眸為之一變。冥帝帶著冷冽的殺意起身。

「朕也真是的,居然把時間浪費在沉思上頭。不過,朕倒是挺開心的。為了獎勵你,朕給你兩條路走——一是在被朕疼愛一陣後化為人干,二是直接把你燒成一具焦屍。」

「兩條路都敬謝不敏啊。」

「那可真是遺憾,朕還真想以夢魔之姿好好歡迎你一番呢。」

冥帝的禮服挾著猛烈之勢揚起。

腳下的瓦礫和沙塵順著渦狀的瘴氣飛揚,而惡魔的英雄舉起了一隻手。

「那就化為塵土吧。」

「抵銷它。」

聲音交疊在一起。

紫電之箭自冥帝的指尖射出。法術迸散著強勁電氣疾飛而至,而凱伊也同時扣下了亞龍爪的扳機。

——略式精靈彈。

以五種族大戰的紀錄為本開發出來的子彈,在撞上閃電後雙雙消滅。

「什麼?」

冥帝泄出了驚愕之聲。

略式精靈彈是這個世界不曾存在的子彈。在對上不曉得抵銷法力的子彈的惡魔時,可以有效地進行「反擊」。

「你太小看人類了啊,惡魔。」

趁著法術遭到抵銷產生的一瞬間動搖,凱伊蹬地跳了起來。

……不管擁有的法力再強。

……肉體依然是夢魔,一記略式亞龍彈就能收拾你。

冥帝凡妮沙回神過來。

太遲了。亞龍爪已然揮落。刀刃破空斬向夢魔的肩頭,略式亞龍彈炸裂開來。

「咆哮吧!」

刀刃穿透了冥帝凡妮沙豐滿的肉體。

夢魔的身姿如同海市蜃樓般消滅。勢不可擋的亞龍爪擊中的,乃是她身後的王者座椅。

爆炸。略式亞龍彈的暴風將王座轟得灰飛煙滅。

「幻影?」

「忘記朕乃是夢魔了嗎?」

充滿魔性的嗓音。

話聲近得讓人發毛,同時還有某物即將觸碰脖頸的氣息。

「幻惑系〈附魔法術〉——是誘惑人類的法術的變體。」

「——咕!」

他連轉身確認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向前一撲。

凱伊在瓦礫中前滾翻。冥帝凡妮沙維持著伸出手臂的動作,低頭看著沾滿沙塵起身的凱伊。

「哦,這還真是敏捷的動作,反應速度之快都能和獸人相比了吧?」

冥帝的指尖對著凱伊的槍刀。

「那個能抵銷法術的子彈還真有趣。那就是你的世界的武器嗎?」

「你開始相信了嗎?」

「少自以為是了。」

冥帝投以輕蔑的眼神作為回應。

「區區脆弱種,難道以為這就能阻止我的法術?」

夢魔的頭髮唰地擺動。

每一束頭髮都宛如長蛇般蠢動,那是受到冥帝全身湧出的法力的波動所造成的現象。

「冥唱『讓吾之煉獄充滿熾焰』。」

視野被「赤紅」所包覆。

火焰一詞遠不能形容它的美。面對那散發著莊嚴氣息,宛如凝縮起來的熱之結晶所發出的閃光,握著亞龍爪的手為之一僵。

——寒氣。

汗水自全身上下噴出。他看著流出的汗水被火焰的熱量瞬間蒸發的光景,感受到的卻像是冥府凍冰般的死亡惡寒。

「被火焰吞噬吧。」

「……咕!」

他完全沒有想擊發略式精靈彈的念頭。凱伊放棄了一切抵抗,以全副力氣踢了一下地板,逃出直射而來的紅蓮熾線。

火焰擊中了樓層的牆壁。

厚實的鋼鐵牆壁宛如軟木栓般被徹底刨穿。滿溢的火焰穿出大樓,燒灼了大氣。

……就連人類庇護廳的高熱兵器也轟不出這麼鬼扯的火力啊。

……這就是……惡魔英雄的真正實力嗎?

「哎呀?真糟糕,為了不想破壞重要的要塞,朕都刻意集中火焰了,想不到還是被你躲開了啊。」

最強的惡魔俯視著單膝跪地的自己。

「對了,人類,朕就說個有趣的事給你聽吧。」

她將視線投向凱伊的槍刀。

「那把槍枝破壞了朕的椅子。內藏炸藥這點著實有趣。」

「……那什麼意思?」

「種族各有差異。比方說幻獸族因為有厚實的鱗片而抗火,聖靈族則能令剛才的幻惑系無效,蠻神族則是對所有的法術擁有抗性。各個種族的抗性都有不同,對應起來實在是相當麻煩。」

冥帝滔滔不絕地說道:

「不過,也有能夠忽視這些抗性,對所有種族造成傷害的萬能法術,那就是『爆碎』。你的槍枝藏有炸藥機關,也是基於相似的理由吧——至於我之所以會談到這個話題,原因是……」

一對翅膀從她的背上竄出。

那有著與蝙蝠相似的飛膜,生有彎曲的突起物——乃是惡魔之翼。

「朕最擅長的術式,就是這『爆碎』啊。」

絕世強者露出憐憫一笑。

巨大的法術圓環展開,將凱伊腳底的所有地板包覆其中。

「————唔!」

無處可逃。

要將整座樓層轟飛的爆碎波動逐漸鼓脹。

不妙。極大的破壞能量正從腳底上竄。凱伊像是擁有預知能力一般,眼裡看見了眼前一切都被爆焰吞噬、燃燒殆盡的光景。

「結束了,人類。你的死乃是命中注定。」

冥帝攤開雙手,抬頭仰天。

但這一句話。

卻讓凱伊的大腦想起了與鈴娜相識時的光景。

『世界座標之鑰能斬斷「命運」。將不必要的死亡命運自世界斬斷吧。』

「世界座標之鑰!」

他將黑色槍刀高舉過頭,嘶吼起英雄之劍的名字。

冥帝的法術在下一刻發動了。

——冥唱「吾之樂園啊,瘋狂炸裂吧」。

鋼鐵打造的地板沸騰。

與地板融合的法術圓環崩裂,噴竄的爆焰將政府宮殿的天花板和牆壁開出大洞,從中噴出紅蓮火柱。

地板在業火的炙烤下化為液體。

在火焰風暴平息後,冥帝凡妮沙悠然地站立在地。

「除非是四種族的英雄,不然連塵埃都不留下,也沒有逃離死亡的手段。」

沒有一絲塵埃和瓦礫飄落下來。

因為全都一視同仁地被爆焰所蒸發殆盡了。

「明是如此,為何你還活了下來?」

冥帝凡妮沙的聲音中混了些許焦躁。

惡魔的英雄首次對人類〈凱伊〉顯露出警戒的反應。

「朕原本是打算將這座要塞的天花板直接轟飛的,但在發動的瞬間,絕大部分的威力卻都遭到消滅了。人類,

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天曉得。」

世界座標之鑰閃耀著陽光之色。

他架著附在亞龍爪上顯現的希德之劍。

……真是九死一生。

……又被這把劍救了一命。

斬斷命運。

這能「物理性地」斬斷與生命有關的現象——雖然他沒把握能理解這種能力的全貌,但之所以能斬斷鈴娜和冥帝的法術,大概就是基於這個原理吧。

「你原本握在手裡的是一把黑色的槍,是什麼時候抽出這把劍的?」

「這——」

「凱伊,退後!」

大地電流乍現。沿著地板奔竄的電擊不給冥帝逃跑的機會,自四面八方纏上了她的腳跟,劇烈地燒灼她的全身。

「鈴娜?」

有翼少女從下方樓層飛了上來。

她的臉頰和上臂留有觸目驚心的燒傷,背上的翅膀前端也有許多羽毛被拔掉的痕跡。

「你那身傷……」

「我沒事啦,只是稍微逞強了一下。」

「在你逞強的當下就完全不是沒事吧……傷得好嚴重啊。」

「凱伊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我嗎?」

「剛剛的爆焰撼動了整座建築物。我很怕凱伊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呢。」

鈴娜的聲音顫抖著。

聲音中蘊含著恐懼——以及憤怒。

「所以我更不能饒你了。來吧,冥帝!由我來對付你!」

在雷擊止歇後,只見妖艷的惡魔英雄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變得更為沉重。

她沒有看向凱伊和鈴娜,而是朝著被剛才的爆焰轟飛的天花板看去。

「什麼人?」

宛如在回應她的低喃般,異變發生了。

在有所警戒的冥帝的背後——半空中忽然冒出了漩渦狀的黑點。

在凱伊和鈴娜眼前,漩渦驟然擴大,浮現出近似人類的身影。

『觀測到惡魔的英雄出現出乎意料的「動搖」,為禁忌單詞「希德」影響有關。』

『啟動切除器官進行切除。』

詭異的奇特種族。

現出身影的是像是破損的人偶般,身體各處都有缺陷的怪物。

雖然輪廓大致上與人類相像,但下半身是宛如蛇身一般的觸手結構,背上還冒出了怪異的管子。

……和襲擊鈴娜的怪物很相似。

……是同伴嗎?該不會一路追到這裡來了吧?

噫——鈴娜嚇得縮起身子。

「凱伊!是……是那傢伙!」

「鈴娜,躲在我身後!」

他架起世界座標之鑰。然而,那如同人偶般的怪物雖然無聲地飛翔起來,但目標卻是近在身旁的大惡魔。

「你這傢伙!」

怪物絞住了回頭看來的冥帝脖子。無論夢魔施加了多少力道,深深嵌入她纖細脖頸的指甲也完全沒有鬆動的現象。

『判斷對世界的影響具擴散性。』

「你這傢伙,原來如此……朕理解了……切除器官!你是主天〈艾弗雷亞〉派來的對吧!」

『執行無座標化。將英雄凡妮沙的「紀錄」自世界切除。』

再現。

與鈴娜所受過的攻擊相同,無數的黑色漩渦先是在冥帝周遭顯現,接著一齊貼上了她的全身。

與此同時,冥帝的身軀以恐怖的速度開始消滅。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全身遭到砍削的惡魔發出了慘叫聲。

會死嗎?那個惡魔的英雄,會就這樣死在來路不明的怪物底下嗎?

——冥唱·續詠唱「賜吾之血肉與靈魂光榮」。

「少自以為是了,垃圾——!」

惡魔的英雄咆哮。

她的背上出現了另一對翅膀,側頭部也長出了短角般的突起物。而全身上下的肌膚也出現了詛咒般的紋路。

那是妖艷女性和恐怖惡魔合而為一的模樣。

「呵,抓到你了。」

『!』

冥帝伸出了手。

在身體被無座標化的攻擊不斷消滅的狀況下,她反而抓住了名為切除器官的怪物腦袋。

「區區主天的走狗,難道真以為能摘下朕的首級?」

『冥帝凡妮沙的抵抗值提升?出乎意料的法力。距離無座標化的完結尚有——』

「四散吧。」

怪物的身體化為灰燼粉碎。

爆碎的法術乃是對各種種族皆能奏效的萬能法術,而正如她先前的說明,在受到於體內引爆的法力超爆破後,破損的怪物立刻成了一具焦屍,消失殆盡。

「……這是什麼傷啊,就算集中法力也治不好。」

冥帝猛喘著氣咂了一聲。

「算了,先解決眼前的脆弱種來得要緊。」

惡魔的英雄目露凶光,朝著兩人投射過來。全身持續流出大量鮮血的冥帝露出了殺氣騰騰的嬌笑,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這就是冥帝凡妮沙的本性。

……她才不是夢魔一類的可愛生物,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夢魔的風采已不復見。

出現在眼前的,是仗恃強大無比的力量炸碎一切的殺戮化身。

「鈴娜,你居然和這種傢伙交手過啊。」

「……不對……」

看著在眼前解放本性的冥帝。

鈴娜愕然地這麼說道。

「……好可怕。以前的她也很強,但我和她交手時沒有這麼可怕,也沒看過這樣的表情呀…………」

與正史不同歷史的世界,讓冥帝凡妮沙變得更加兇殘可怖。

然而,那是會讓鈴娜感到如此害怕的劇烈變化嗎?

「快逃!」

迫切的慘叫聲迴蕩起來。

「凱伊快逃!不行,這打不贏的!這和強度無關……我知道這是贏不了的……」

「鈴娜!」

她奮不顧身地沖向冥帝凡妮沙。

在抓住對手的腰部後,鈴娜咬牙喊出了言靈。

「『影之幽獄』啊!將這隻惡魔連同我一起綁縛起來吧!」

「聖靈族的結界?你這傢伙!」

一道淡黑色的監獄將鈴娜和冥帝關了起來。

「你是什麼東西?不僅翅膀詭異,甚至連聖靈族的結界都會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快點,凱伊!這種結界馬上就會被打壞的!趁著我壓制住她的期間快跑!」

「壓制?」

劈哩——黑暗的牢籠中迸出了深紅色的龜裂。

「竟敢想壓制住朕?你這三流貨色,以為如此脆弱的結界奈何得了朕嗎!」

咆吼的爆焰,從黑暗牢籠的內側將之破壞得不留痕跡。

被暴風轟飛的鈴娜彈向半空,伴隨著悶響聲砸在堅硬的地板上。張開翅膀的惡魔英雄對鈴娜展開追擊。

凱伊對著她的背部大喊:

「冥帝!」

「……不……行…………別……過來……凱伊。」

他舉起世界座標之鑰挑戰冥帝。

沒有任何的策略。凱伊緊握著長劍,只想讓這殺戮的惡魔將心思從鈴娜抽離一秒一瞬。

「凱伊快逃——————」

「礙眼的人類。」

惡魔的聲音,而這也是——

凱伊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話聲。

少年的身體被血色的爆焰包覆。

血色飛沫四濺。

少年在鈴娜眼前飛上半空中。他甚至鬆開手裡的世界座標之鑰,身子撞在遙遠的樓層牆上。

倒地的他沒有起身的跡象。

他不只是被爆風炸到而已,在足以引爆體內的法力的作用下,雖然外表安然無恙,但無論是內臟還是骨頭,肯定都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了吧。

鈴娜目擊了法術在少年〈凱伊〉體內破裂的瞬間。

「…………凱伊

?」

沒有回應。因為他不可能倖存下來。

就是看在鈴娜眼裡,那樣的光景也太過無情。不管再怎麼不想承認,再怎麼許願要他活下來,血與死亡的氣味還是抹去了希望的存在。

「…………啊…………」

「哈,真不巧,你想放跑的人類已經消失了。接下來呢?是想為他報仇呢,還是要一個人夾著尾巴逃呢?」

「……………………」

「還是說你連鬥志都——————」

說到一半,惡魔打住了話語。

少女〈鈴娜〉無言地起身,而她的傷勢就在自己的眼前逐漸恢復。

「……不可能。」

冥帝的爆焰含有強烈的妨礙治癒的詛咒。就算是治癒能力強的幻獸族,或是受過了天使的庇護,也無法順利地治好傷勢。

然而。

「凡妮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鈴娜放聲大吼。

「饒不了你。絕對絕對絕對……饒不了你!」

除了自己之外,她沒有任何看重的事物。既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更沒有同族的夥伴。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

……明明只有凱伊會好好對待我。

她首次明白了。

失去了重要之物的失落感。

——「■■」因子,覺醒。

鈴娜閉上眼睛張開雙手,像是在仰望頭頂上方的天空似的。

背上的天魔之翼則是伴隨著擠壓空氣的聲響,變大了將近兩倍。

「……什麼?」

在惡魔的英雄感到訝異的同時,變化仍在持續。

鈴娜的金髮閃耀生光——那並非被法力的光芒所映,而是頭髮變得透明,從內部產生了無限的光源。

而在額頭和上臂的皮膚上,也淺淺地浮現出發光的圖紋。

——翅膀的肥大化為「幻獸」因子的顯現。

——身體內側的發光器官則是「聖靈」因子的顯現。

惡魔族、蠻神族與人族。

而幻獸族和聖靈族的特徵,也跟著在鈴娜的身體顯現。

「雜種?不……不對……這混和了五種族的混沌樣貌究竟是……?」

「吵死了。」

鈴娜的身影消失了。她以在鋼鐵地板上留下腳印的猛力一躍拉近距離,就這麼趁勢揮拳,擊中了夢魔柔軟的肉體。

她用上了龍的腕力。

「…………咕……嘎…………啊……?」

重重地彎下身子的冥帝凡妮沙屈膝跪下。

「……你這傢伙……那身模樣……!那是你的……本性……嗎?」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她以獸人的腳力朝著下頷踢去。要是沒有惡魔的瘴氣和法力之壁作為緩衝,冥帝的頭部恐怕會直接被踢碎吧。

「凡妮沙——————————!」

鈴娜落下大顆的淚珠,蹬地衝出。

在聖靈族特性的影響下——就連滴落的淚珠也綻放著光芒,展露出魔幻的光景。而目睹這一切後——

「哈!哈哈哈哈!」

惡魔的英雄即使口噴鮮血,仍發出了笑聲。

疼痛只是小事,但眼前之事實在過於可笑——她高亢的嘲笑聲蘊含著這樣的意義。

「這真是……這真是何等滑稽!是吧,閃耀的混沌種啊!」

「…………」

「你應該也明白吧。看看這股力量和這身姿態!你若是一開始就用上這些,肯定能讓那名人類全身而退。」

「…………」

「難道說,你害怕讓人類〈那傢伙〉見到自己這身姿態嗎?」

鈴娜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悲愴。

「哈哈,朕明白!人類原本就是脆弱而膽小的存在。他們恐懼惡魔,厭惡幻獸,排斥聖靈,嫉妒蠻神。你身上的光輝固然美麗……然而,卻也因此變得與人類相去甚遠。你就是害怕這點——害怕被喊為怪物吧!」

她猶豫著是否要以解放全力的型態應戰。

而這種猶豫的心態,就害得人類喪失性命。

「你這傢伙的眼淚是針對朕的憤怒嗎?不是吧。殺死他的是你。你若是變身成這個型態,要掩護一個人類逃跑理當不成問題。」

「沒錯。」

天魔之翼和精靈的耳朵。

光是這兩點就讓鈴娜與人類大不相同。

……要是「不同」的地方增加,說不定會被凱伊討厭。

……說不定會被凱伊冷眼相待。

她害怕的就是這件事。

「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就算為此後悔,凱伊也不會復生。」

她在空中抓住了夢魔的翅膀。

接著施展龍的剛力,將夢魔的手臂連同翅膀一併架住。這下就是一心同體了——若是施展爆碎系的法術,那爆風也會波及到冥帝身上,所以她無路可逃。

「凡妮沙,和我一起去死吧。」

「什麼?」

鈴娜的指尖掐入了夢魔的翅膀之中。

她將自己的血液注入目標體內,讓血液混合在一起——接著以混合的血作為媒介,施展咒術。

Solittis Clar 「Elmei-l-Nazyu Phenoria」——禁咒「混沌病原體」。

啪噠——紫色的水滴接連滴落。

紫色水露自冥帝凡妮沙的皮膚上不斷滲出,宛如瀑布般朝著地板灑落。

「這些水滴就是你的『生命』本身,無論用何種手段都無法防禦,在你喪命之前,水滴都會持續落下。」

「……你這傢伙?」

「我的命也會和你一同上路的。」

鈴娜的臉頰和額頭,也以相同的速度流下了發光的水滴。

生命的等價消耗。

理解到這一點的惡魔英雄發出了悲鳴。自身的生命逐漸被榨乾的恐怖——過程無傷也無痛,也因此才會讓人恐懼。

「你這……不祥的……存在……」

「已經結束了,接招吧————————」

只要再過幾秒,兩人的生命就會消耗殆盡。

忽然間,原本架著翅膀的鈴娜,手臂驟然失去了力氣。

「……咦?」

在反應過來時,鈴娜已經向下墜去,整個人摔倒在地板上頭了。

使不上力。不對,說起來,禁咒為何會突然被中斷?那明明是在鈴娜與冥帝的生命耗盡之前不會停止的法術,但為什麼……

「雖說是禁咒,但那仍是透過法力施展的法術。這就是你的敗因啊,混沌種。」

冥帝凡妮沙降至地面。

之所以慎重地和鈴娜拉開距離,想必是為了防範受到反擊的渺茫可能性。

「這裡是朕的地盤,會防範其他種族的侵略也是當然之舉吧。」

「……不會吧?」

「廣範圍的詛咒——朕設下了用以阻礙法力的詛咒陣式。這一共有三層,分別是針對聖靈族、幻獸族和蠻神族的玩意兒。」

鈴娜的肉體具備著所有種族的特性。

雖然看似萬能,但在戰鬥時不見得能夠所向無敵。畢竟這也代表她同時具備著所有種族的弱點。

「這是三個種族份的詛咒。朕反而訝異你居然能施展法力這麼長的時間。」

「……怎麼……會……」

施展禁咒的反噬會讓身體動彈不得,如此一來,就算擁有龍之剛力也沒有意義了。

而法力也被詛咒徹底抽盡。

「真是可悲的生物。」

惡魔的話語對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倒地不起的鈴娜投來。

「無法成為任何一個種族的半吊子,在這個世上僅能度過極無意義的一生。朕實在無法理解像你這樣的存在為何會降生於世。」

對於她的話語,鈴娜只能全數聽進耳里。

「…………對不起……凱伊。」

她好後悔。

後悔沒能拯救他。

後悔用盡一切力量,卻還是沒能打

倒冥帝凡妮沙。

「對不起……對不起。凱伊……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

「就連你的話語都讓人不快。」

冥帝的單邊翅膀點亮了法術圓環。

迸出的業火朝著動彈不得的鈴娜射去。炸開的火焰吞噬少女,隨即化為灼燒天空的火柱,灑下無數火星。

連一點灰燼都不會留下。就在冥帝對此深信不疑的同時,自火柱的後方——

——劍光一閃。

惡魔的火焰被僅僅一刀給徹底斬去。

「……怎麼會?」

冥帝愕然地呆立在地。

她已完美地用爆碎的法術幹掉了那個人類。不具備法力的人類,理應沒有存活下來的手段才對。

「向我道歉?你在說什麼啊,鈴娜。」

宛如將太陽光全數凝結成結晶般的陽光色——

拂曉之劍閃耀光輝。

「要不是你上前戰鬥,我早就沒命了。畢竟我只差一點就要失去意識了啊。」

無法起身的少女看見了。

在她眼前,有個挺身與惡魔的英雄對峙的人類。

手握世界座標之鑰的凱伊·沙克拉·班特就在眼前。

咆哮肆虐的猛火已然消滅。

涼爽的微風拂過了半毀的大廳。

「……凱伊……你還活著……嗎?不是……在騙人吧……」

對於害怕地抬起臉龐的少女。

凱伊無言地伸出手臂作為回應。他以自己的手掌僅僅握住鈴娜的手。雖然力道還不足以協助她起身,但這麼做肯定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好溫暖。」

「哎,我剛才也說了,那完全是千鈞一髮啊。」

那是同時發生的事。

冥帝發動了法術。

而凱伊則是在同一瞬間以世界座標之鑰將之切除。

如今喉嚨深處還是能感受到血腥味。要是再慢上零點一秒,肯定就趕不上了。

「你還打算站在朕的面前?」

惡魔的英雄瞪視著擋在身前的人類。

「不僅如此,我看你還打算與朕一戰啊?」

「是有這個打算沒錯。」

「少自以為是了,人類!你不過就是從朕的法術底下逃過了兩劫罷了!」

大惡魔的怒吼聲響徹四下。

像是在表現出其激動的情緒般,強大無比的法力覆上了充滿魔性魅力的肉體。

「不過就是個命大的傢伙。在那個半吊子和朕戰鬥的這段期間,你不是才勉強恢復到能站起身子的狀態嗎?」

「——正因為如此。」

他用力握住了世界座標之鑰。

「正因為如此,我就算得逞強,也一定要打敗你啊。」

莎琪、阿修蘭和貞德——不能放著這些自己所知的世界的重要同事不管。這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出戰的動機。

……但還有一個。

……我多了一個不能不賭上性命一戰的理由了。

「為了我,鈴娜賭上性命和你大打了一場。所以,我也得厚著臉皮去回應她的舉動才行啊。」

「哈!你難道還有什麼妙計不成?還是有什麼想秀給朕見識的東西?」

大惡魔張開雙臂。

那像是在展露自己妖艷的肢體似的——她以可說是毫無防備的姿態高傲地嘲笑道:

「朕很清楚人類是什麼東西。他們全都一樣,只會出一張嘴。每次都說要讓朕見識人類的強大、人類的可能性和人類的未來——但說到底全都是謊言。」

聖靈族的英雄——靈元首六元鏡光。

蠻神族的英雄——主天艾弗雷亞。

幻獸族的英雄——牙皇拉蘇耶。

雖為敵對的立場,但冥帝對於他們身為統帥種族的絕對強者之姿抱持著肯定。這三人都無疑是極好的競爭對手。

「人類之中沒有英雄。」

「…………」

「他們缺乏凝聚種族的強者。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就是那種人?」

那是在試探的口吻。

有一半是在嘲笑,但另一半,則是尋求強敵的霸者真心話。

「回答吧,人類。」

「怎麼可能。我完全沒有想當上人類英雄的念頭。不過——」

凱伊正面接下了她的視線。

「冥帝,你要我展現給你看對吧?那我就讓你見識一番。」

「見識什麼?人類的強大嗎?可能性嗎?未來嗎?」

「——是精髓啊。」

人類的本質。此道的奧義。精神的極限。

他將這一切統整為精髓。

自己便是為了這一天,無時無刻地鍛鍊著這一切。

「正如你所說,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人類的英雄。即使如此……我也要用上一切打倒你。所以——」

他握緊長劍。

他要以過去稱霸了五種族大戰的長劍,為另一場五種族大戰劃下休止符。

插圖p265

「在這個瞬間,我就是挑戰惡魔的人類代表了。」

他水平舉起世界座標之鑰。

在烏爾札政府宮殿的頂樓。

廣袤巨大的烏爾札聯邦——由惡魔統治的大地的中心處。

「接招吧,惡魔的英雄。我讓你見識何謂人類的精髓!」

這是一名少年——

向惡魔的英雄發起挑戰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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