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墮天之翼 World.5 天界煉獄(2/2)
英雄希德之劍。
亞龍爪對凱伊的呼喚聲產生反應,在瞬息間轉化為神聖高潔的長劍。原本漆成黑色的槍刀,如今變成了通透的陽光色長劍。
「蕾蓮,蹲下!」
『世界座標之鑰能斬斷「命運」。將不必要的死亡命運自世界斬斷吧。』
他對著疾飛而至的巨劍舉起了陽光色長劍。
劍尖與劍尖相碰。
在灼熱接觸到陽光的瞬間,灼熱巨劍便在炸開的大氣之中碎裂了。
巨劍化為無數的火焰碎片消失無蹤。
「────什麼?」
精靈巫女回頭看去。不只是她而已,被封印在十字架內的精靈大長老也驚愕得瞪大眼睛。
人類的劍居然抹消了主天艾弗雷亞的法具?
這絕非尋常長劍。但她們也一眼看出那並非精靈族的法具。既然如此,凱伊所握著的劍究竟是什麼東西?
但在她們開口之前──
「人類居然護住了精靈?」
飄浮的天使眯細了雙眼。
「保護精靈。這可真是難以理解的行徑。你真的是人類嗎?還是偽裝成人類的精靈?」
「不,我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他站到了呆若木雞的蕾蓮身前。
「這完全沒有任何問題。要是這個精靈出了什麼萬一,我們就會成為精靈憎恨的對象。我會救她,完全是合情又合理。」
「真是不值。居然想用你的命去換那矮小的精靈之命。」
天使注視蕾蓮的眼神,帶著濃濃的輕蔑。
「雖說那把劍似乎帶有秘密,但要是稍有差池,你早就和那個精靈一同化為塵屑了。這怎麼看都不是一場划算的賭博。」
「我有自信啊,但還不到十成把握就是了。」
視線相交。
他直直接下了天使傾注而來的目光。
「這劍連惡魔英雄(凡妮沙)的法術都承受得住,要與你一戰也不是痴人說夢。」
「…………」
天使先是陷入沉默,接著輕輕晃起肩膀。
「我曾聽過空穴來風的謠言,說是那個敗於人類之手。我原以為那肯定是絕無可能之事…………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天使的肩膀劇烈抖動著。
「那個污穢醜惡的魔物居然敗在人類手下,何其愚蠢。」
「這可難說了。」
「怎麼?你以為
自己能與她相提並論了?」
「並非如此。我想說的是,你真的有那個立場去評論冥帝『愚蠢』嗎?」
惡魔的英雄凡妮沙是人類之敵。
她毀滅了王都,讓人類淪為奴隸,對試圖反抗的人類絕不留情。
然而。
「但至少冥帝(那傢伙),可是絕對不會做出懲罰部下的行為啊。」
「那是我的決定。」
天使嘲笑道:
「我乃諸天之頂,是最為高貴的閃耀明星。對於忤逆我意之輩,我可沒打算將他們視為部下。」
「這就是所謂的心胸狹窄啊。擬裝解除──『月之弩』啊!」
貞德的長劍發出光芒。
騎士的長劍被純白光芒包覆,外型產生變化,最後變成被大量寶石裝飾的絕美長弓。
「劈開吧。」
弓弦鳴響,射出的箭矢扭曲大氣。
「是精靈的弓嗎?」
身在空中的主天艾弗雷亞做出迴旋,下一瞬間,撕裂大氣的箭矢貫穿而過,讓天使的左眼稍稍扭曲了起來。
左頰刮出了一道淺淺的裂傷。
貞德射出的這一箭,足以鑿穿天使的強大庇護。
「人類,你可明白用那具身體施放精靈法具的意義?」
「不過就是磨耗我的性命而已,是個微不足道的代價。」
騎士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回應。
然而──
「……貞德?」
凱伊也聽聞過她持有精靈法具的事。
靈光騎士──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稱號,是因為擁有靈光戰衣和精靈之弓的關係。就他所知,那是連沒有法力的人類也能使用的特殊裝備。
……但她說了「磨耗性命」?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難道說,這就是以人類之軀發動法力的代價嗎?
「貞德,你那個是────」
「有話晚點再說。眼下的首要之務是擊敗這個天使吧?」
靈光騎士架起第二支箭矢。
「我也對你的劍很是在意。等打了勝仗之後,再讓我好好聽你聊聊吧?」
「何等不敬。」
六片翅膀大幅張開。
隨著「啪唰」一聲,在幾百枚羽毛的妝點下,白銀色的指揮棒揮落而下。
──樂聖「天之震雷」。
雷擊迸散。
在凱伊眨眼的瞬間,那道光芒已然燒灼起貞德的全身。
「……靈光啊!」
即使挨受雷擊,騎士仍以沙啞的嗓聲喊道。
而在盔甲底下。
包覆貞德的薄衣所散發的靈光,減緩了落雷的威力。
「這是精靈的靈裝,對於法術的防禦力不同凡響。天使應該也知曉此事才對。」
雷擊消滅。
靈光騎士單膝跪地,咬緊牙關,維持住自己的意識。
「即便是蠻神族的英雄,其力量的來源依然是法力。只要是透過法具發動的攻擊,這件靈裝就能作為反擊天使(你)的手段。」
正因為是蠻神族(同伴)的裝備,天使並沒有對這方面制訂對策。
畢竟天使和精靈本應沒有相爭的可能性。
「區區脆弱種還敢大放厥詞。」
天使冷哼一聲。
──樂聖「瞻仰制裁之光的榮耀吧」。
雷擊自天上直劈而下。在接觸到於空中飛舞的羽毛的瞬間,雷擊旋即化為數以百計的光之細絲。
「什麼?」
這並非轟頂巨雷,而是雷之豪雨。
原本湛藍色的天空,被雷光的淡黃色徹底覆蓋。下一瞬間,用以殲滅地上之人的雷擊自全方位襲擊過來。
閃電接連咬上了貞德的靈裝。
而電擊在這段期間還變得更為巨大,分裂成更多細絲,乘著大氣撲向站在貞德身前的凱伊。
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這絕非世界座標之鑰所能悉數擊落的數量。
「七姬守護陣!三姬,回應老身!」
七件式的靈裝如同斗蓬般迎風飄揚。
精靈少女脫去了披在身上的靈裝,只穿著輕裝的她握著七件薄衣,將其中三件拋向半空。
發出淡淡光芒的薄衣在空中綻開,構成布匹的絲線在空中交纏,描繪出發光的圖紋。
──廣範圍守護結界。
在凱伊、貞德和蕾蓮頭上張開的圓環,成了一把光之傘。
光之傘接下了雷擊之雨,將之一舉推回虛空。
「……蕾蓮?」
「這下就還了欠汝的人情。老身才不要收下人類的人情債呢。」
裸露出白晰雙肩的精靈少女,看似害臊地轉過了頭。
「但主天艾弗雷亞的法具極為強大,老身也沒有全數擋下的自信。為此,若是要擺脫僵局──」
「『四對一』就有勝算?」
「沒錯。以人類來說,你腦子轉得挺快的。跟上!」
精靈少女驀地衝出。而幾乎是同一時間──在不到一秒鐘後,凱伊也在空曠無比的大廳上直直衝刺。
──目標是血色十字架。
只要能解放被關在半透明棺材裡的精靈大長老,就能以四對一的態勢面對天使。
「這樣啊。」
但主天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高舉的手中出現出一把長矛。這把槍頭分為三岔的三叉戟,對著精靈少女扔擲而去。
「唔,又是同一招!」
蕾蓮拿起手中的一件薄衣閃避。
然而。
擲出的銀色三叉戟,卻是輕而易舉地貫穿了薄衣的防禦。
「……這怎麼可能?」
精靈巫女蕾蓮的靈裝,名為「七姬守護陣」。
這是用古代樹樹葉的纖維和蕾蓮自身的頭髮編織而成的法具,是能同時吸收、卸開七種法術的強大物品。
靈衣就連惡魔的業火也能將之阻絕。但如今卻被一舉貫穿────
「此乃天罰之矛,是用於貫穿法力障壁的法具。」
三叉戟的槍尖抵到了精靈的胸口。
在那一剎那。
「你太小看人類啦,天使!」
凱伊從她的身旁揮舞世界座標之鑰,劈中了槍尖。
隨著刺耳的「鏗」聲傳來,三叉戟掉落在地。
貞德瞄準了即將再次出手的天使,射出箭矢發起追擊。而在天使用翅膀彈開箭矢的時候,蕾蓮已經抵達了十字架的所在位置。
處決用的棺材。
在半透明的深紅色棺材中,一名精靈正痛苦地掙扎著。
「大長老,還請稍等!」
蕾蓮手裡握著一把綻放滿月色光芒的短刀。
那想必是類似天罰之矛那樣,用以擊破障壁的法具吧。她以雙手緊握短刀,向下戳去。
──碎裂。
金屬碎片飛上半空。
灑落到精靈肩膀上的碎片,是碎裂的短刀破片。
「…………豈有此理。」
她原本有十成的把握能打破這個棺材。
此時的蕾蓮以混雜著絕望和愕然的表情,低頭看向手邊的短刀。
「這可是珍藏的寶物呀!怎麼會──」
「你連天與地的交界都看不清了嗎?這就是我與你的力量差距。」
「主天(艾弗雷亞)……」
精靈巫女咬緊牙關,回頭看去。
「這是怎麼回事,老身一直覺得奇怪,你──到底是從哪裡獲得這股力量的!」
「蕾蓮?那是什麼意思?」
「被囚禁的可是大長老,她是人類口中的『英雄級』,亦即實力與主天相近之人。能讓她以毫無還手之力的狀態關押起來的力量,已經可以說是異常了。特別是這副棺材!那傢伙應當已然消耗了許多法力了才是!」
若非如此,應該就會從內側遭到破壞了吧。
主天是在消耗大量法力封住精靈大長老的同時,與眾人交手。
「然而,除了這副棺材之外,他所使用的法具已經多達四個!」
讓灼熱之劍降臨的黃銅色指揮棒。
呼喚雷擊之雨的銀白色指揮棒。
然後是破壞障壁的三叉戟,而最後的一件法具──就凱伊所見,應該是主天所穿著的天衣吧。
……確實是太亂來了。
……這個天使到底已經消耗了多少法力!
蠻神族無法用體內的法力器官直接發動法術。
他們必須先為此準備法具,再灌注法力,才能讓法具發揮出擬似法術的效果。
「用法具施放法術的轉換效率實在難以說是優異。汝的法力固然高強,但絕不可能有這種程度!」
「────」
「回答老身吧,主天,那股力量就是讓你性情大變的原因嗎!」
「性情大變?」
飄浮的天使降落。
他腳尖觸及的地板,在不知不覺間開出了一個黑色的洞穴。
「你錯了。這是歡欣的情緒,是我獲得了新部下感受到的歡愉──那是用來代替你們的存在。」
滋滋……有某物從地板上的洞穴爬了出來。
那是相貌詭異的異種族。
直視其外觀的貞德倒抽了一口氣,蕾蓮則是向後退去。
「唔?」
「這……這怪物是怎麼回事……!」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身體各處都有所缺損的詭異少女。
雖說輪廓與人類上相仿,但右肩以下的部位卻是蛇身般的觸手外觀;而背上還長出了徒有骨架的翅膀。此外,她還有兩顆頭顱。
那是──
「是那個時候的切除器官嗎?」
凱伊回想起在墳墓的遭遇。
那確實是出現在鈴娜遭受封印的個體。難道那玩意兒追到了伊歐聯邦來了嗎?
「切除器官?換句話說,這東西也出現在與冥帝的那場戰鬥嗎!」
「貞德,絕對別靠近,蕾蓮也是!」
恐懼再次爬遍全身。
這壓迫感和不協調感之強,甚至難以言喻。不管看過幾次,這怪物都是異常的存在。
「哦?人類,你認識我的部下啊?」
天使愉快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那似乎省去了介紹的麻煩。」
「英雄艾弗雷亞,那若是你的部下,那我也有問題要問。」
他詢問露出冷笑的天使:
「你就是世界輪迴的元兇嗎?」
過去,在冥帝即將取回記憶之際,切除器官曾現身滅口。
既然將這樣的怪物稱為部下,那他肯定對冥帝所說的世界輪迴有所知悉。
又或者──
這名天使便是冥帝所說的始作俑者?
「你在說什麼?」
但蠻神族的英雄卻僅是納悶地皺起臉龐。
「這是我所獲得的嶄新力量。世界輪迴?那是什麼東西?」
「唔!是我猜錯了嗎?你不僅不是元兇,也對世界輪迴一無所知?那希德呢?你也不曉得先知希德的存在嗎?」
「……………………希德。」
天使眉間的皺紋加深。
接著,他伸手攫住自己的額頭,臉上甚至浮現出苦惱的神情。
「希德…………先知希德。他暫放在我這裡。」
「咦?」
「────────我……幫他保管了。從那個人類手裡接過了……」
天使身形一晃,單膝跪地。
而就在下一秒。
凱伊親眼目擊了進一步的異變。
5
天使宮殿•十八聖柱迴廊──
在發光的通道。
這條通往主天艾弗雷亞所在的「蒼藍真天」的大走道上。
其中一根柱子崩毀了。
轟隆聲和粉塵填滿了整處空間。
是鈴娜的法術粉碎了圓柱的柱芯,摧毀了天花板和地板。
沙塵漫天飛舞。
而在這片沙塵底下,從天花板垮下的巨大瓦礫堆成了小山。
「……實在厲害,吾之庇護竟被輕易地擊穿。」
瓦礫被甩上半空。
將重達數百公斤的巨石輕鬆彈飛,自底下爬出身子的,是一名魁梧的天使。
他身高有三公尺,那有力的雙臂比鈴娜的腰更為粗壯,鼓脹著結實的肌肉。
大天使拉法葉──
這麼自報姓名的天使,其天衣已是破爛不堪,而全身上下也是傷痕累累。
「看來是極具威脅之人啊。入侵者,你是什麼來頭?」
「…………」
鈴娜的背上顯現出一對天魔翅膀。
想必大天使也已經明白,鈴娜的肉體融有蠻神族、惡魔族等多數種族的基因。
「你是叫大天使拉法葉來著?」
她自虛空俯視巨漢。
「你說謊。」
鈴娜以恨恨的語氣說道。
「我的攻擊其實幾乎沒什麼效用吧?我已經看出來了。」
「唔嗯?」
「我討厭這種老神在在的態度。天使都是這樣,用自以為是的態度看人。」
天使的特長為防禦。
和擅長攻擊法術的惡魔族成對比,無法將法力以法術的形式向外釋出的天使,能將這份法力用來強化自身的肉體。
鋼鐵?不,其強度還在這之上。
鈴娜無論是用上了龍之剛力毆打,或是釋放攻擊法術,都無法造成致命性的傷害。而就算勉強造成了一點小傷,也會被對方迅速治好。
「就像一座會動的要塞呢。」
他是聖柱迴廊的守護者,也是主天艾弗雷亞的心腹。
若是鈴娜沒有察覺到這名天使的存在,並下定決心停下腳步,那包含凱伊在內的所有人肯定無法越雷池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長老遭受處決吧。
「這話也是我想問的,你這樣就是用盡全力了嗎?」
「…………」
「難以捉摸的混沌法力,以及那對翅膀……甚至還感受得到幻獸族的力量。你的真面目和力量的來源,究竟是什麼來頭?」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即使不曉得也能活下去。
若是不曉得也能有凱伊的陪伴,那鈴娜就沒有更多的奢望了。
就算知曉了真相──
也可能反而會因此而痛苦。她憑藉本能明白了這一點。
「真是有意思的存在。我絕不能讓你通過此地。」
大天使拉法葉手裡握著戰槌。
他以強大的法力所使出的一擊,乃是能穿透大氣,在沒接觸到的狀況下將對手搗碎成粉末的無形破壞。
「……我討厭那個槌子。」
鈴娜背後的圓柱就是證物。
雖然上一回合的交手勉強躲過了攻擊,但被餘波掃到的圓柱卻變得如薄紙般扁平,就此搗碎崩塌。即使強如鈴娜,也為剛才的光景暗自捏了把冷汗。
「既然你很強,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就算死無全屍也別怪我!」
「混沌種,儘管放馬過來。」
大天使舉起戰槌。
鈴娜則是讓天魔之翼綻放出高潔神聖的雷光。
法具對法術。法具釋放出純白的光芒,而混入了眾多顏色的混沌雷擊則是發出轟隆聲,填滿了整座通道。
──兩者劇烈衝突。
大天使拉法葉和鈴娜的身體像是被彈飛似的飛上半空,狠狠撞在身後的圓柱上頭。
「……嗚,好痛……」
腦昏腦脹地站起身子的,是帶有翅膀的少女。
「你居然敢那麼用力地揍我的翅膀!」
挨了戰槌一擊的鈴娜,已經沒辦法筆直地走路了,但她仍是皺起臉龐,顫顫巍巍地走向牆邊。
「你這騙子。」
鈴娜俯視著仰躺在地的巨漢,不悅地說道:
「就算想裝死,我也不會
因此放鬆戒心的。」
「……你為何認為我在裝死?」
「要是已經動彈不得的話,要不要把戰槌放開呀?」
沒錯。
鈴娜瞪視的是天使的法具。即使癱倒在地,大天使拉法葉那粗壯的右手仍是緊握著戰槌。
──他還有戰鬥的力氣。
就是隨時起身也不奇怪。
「不巧的是,我並不明白你為何感到不快。主君要我前去排除入侵者,但我卻戰敗了。因此你大可前行。」
「唔!」
「就在這上面了。要是動作不快點,大長老就要被處死了。快走。」
「……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已明白你的力量,而且蕾蓮也在。倘若雙方同心協力,或許就能順利讓大長老逃脫了。」
「你是故意敗給我的?主天部下的身分只是扮好玩的?」
「誰曉得呢。這不是我能親口回答的事。」
大天使拉法葉真正的用意乃是「試煉」。
他要測試對手是否有資格前去對抗性情大變的天使長。而混沌種少女鈴娜則是交出了漂亮的答案卷。
「主天大人……完全變了一個人。一切都是從那時開始……」
「那時是指?」
「是名為切除器官的怪物。在那頭怪物現身後,天使長就變了。為此,我和維潔絲只能強忍思緒,等候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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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族的大長老是我等天使的老友,那位大人為何會想處決她呢?」
將戰斧倒放在地,乃是休戰的證明。
靠牆頹坐的戰天使維潔絲,眼裡滿是憂愁的氣息。
「人類啊,若是僅限此地的話,你們就是要往前行,我也會視而不見。」
「還真是準備周到。」
花琳手握的亞龍之牙則遲遲沒有解除架勢。
「與入侵者交戰,卻一時大意而戰敗──表面上向主君宣誓著忠誠,但背地裡卻是為營救同盟種族的行動暗中牽線。」
然而,戰天使也沒有無條件退讓的意思。
她確實對入侵者使出了真本事。花琳的全身上下都被戰斧颳起的風刃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莎琪和阿修蘭也是。
藏身在走道暗處的兩人都猛喘著氣,以緊張的神情凝視著天使。
「你……你是說真的吧?臭傢伙,你該不會嘴上這麼說,但一等我們背對你的時候就出手偷襲吧!」
「────」
天使以手指輕撫戰斧。
巨大的武器在阿修蘭的面前逐漸消失。她徹底放開了武器。如此一來,她攻其不備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這……這下應該沒問題了吧,阿修蘭?」
「是……是啊……花……花琳大人,現在該怎麼做!」
「我是貞德大人的護衛。」
當然唯有前進一途。
而在回答的期間,花琳依舊沒將目光從維潔絲身上挪開。
「我在戰鬥中敗下陣來,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你這是在縱放對手啊。若結果造成蠻神族的英雄戰敗,你還能置之不理嗎?」
「…………」
聽到花琳語帶挑釁的回擊,戰天使的眼裡一瞬間燃起怒火。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我不認為人類辦得到那樣的事……然而,萬一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態,那亦是主天大人種下的因果。」
最糟糕的狀況,乃是蠻神族因內部分裂而滅亡。
與之相比,主天艾弗雷亞即便敗亡,尚有讓種族再次復興的希望。這應該就是心腹得出的苦澀結論吧。
「預定計畫不變,以營救精靈族大長老為優先事項。至於和主天交戰的與否,則是交給貞德大人判斷。我們走。」
花琳對兩名部下使了個眼色,準備發足疾奔。
而就在前一秒。
──天使的臨死慘叫撼動了天使宮殿。
「主天大人?……不……不對……這是怎麼回事……這股法力是……!」
頹坐在地的戰天使彈了起來。
美麗的女天使露出了畏懼的眼神,仰望起頭上的天花板。
6
『觀測到蠻神族的英雄出現出乎意料的「動搖」,為禁忌單詞「希德」有關。』
『執行無座標化。』
『將英雄艾弗雷亞的「紀錄」自世界切除。』
天使的慘叫──
是被自己以「部下」稱之的怪物襲擊所發出的悲鳴。
「……你這傢伙?」
位於翅膀根部的法力器官──亦即天使的要害之處遭到擰斷後,他隨即被按倒在地。
主天艾弗雷亞固然是一名高頭大馬的壯漢,但名為切除器官的怪物的力氣,卻又在他之上。
「你叛變了嗎?」
「怎……怎麼著?那玩意兒不是同伴嗎?」
貞德和精靈愣愣地站著。
這時,在握緊了世界座標之鑰的凱伊眼前,天使周遭隨著「啵啵」的聲響現出詭異的黑渦,並一齊襲向天使。
「無座標化」。
消失。
被黑渦碰到的部位,就像是被橡皮擦擦過的文字般消失無蹤。
「────唔啊?」
全身遭到削切的天使發出瀕死的慘叫。
於全無防備下被襲擊要害,並在全無機會反抗的狀態下,天使的身影僅過不到幾秒鐘就徹底消滅殆盡了。
喀啷──
天使長所握著的法具孤伶伶地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老身……究竟看了些什麼東西……」
精靈的全身發顫。
而身旁的貞德──甚至被關在棺材裡的大長老也是臉色鐵青。在場的人物之中,就只有凱伊面對眼前的怪物,還能擺出咬牙切齒的反應。
……完全一樣。
……那時的冥帝也是如此。
差異在於結果。
冥帝凡妮沙雖然遭受偷襲,但最後仍是成功反擊。
但主天艾弗雷亞卻不同。他深信切除器官是自己的部下,所以反應慢了一拍。這一瞬間的差異就讓他沒能反擊,直接落入了消滅的下場。
「──────」
最後,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黑色洞穴。
那宛如無底的沼澤,而有著人偶般外貌,四隻有所缺損的少女就這麼沉了下去。
蠻神族英雄就此消滅。
……主天艾弗雷亞消失了。
……這……這樣的結果能算是我們的勝利嗎?
就結果來說,存活下來的是凱伊一行人。雖然結束的形式過於匪夷所思,但如今最該先去做的,還是將精靈族的大長老營救出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啪嚓。
直到有某物從地板上的黑洞爬出為止。
「……………………」
那是有六片翅膀的天使。
也許是受到無座標化的影響,他身上的天衣已經破損得極為嚴重,但外型與消滅前別無二致的壯碩巨漢,仍是從沼澤般的洞穴里爬了上來。
「你還活著嗎?」
「蕾蓮,別動!」
狀況不對勁。
察覺蠻神族英雄異狀的貞德,制止了精靈。
「仔細看他的翅膀。就我看來,他的羽毛似乎正在逐漸脫落……」
唰唰──
構成六片翅膀的羽毛正緩緩脫落。雖然在張開翅膀時,他也曾讓羽毛四下飛舞,但此時的狀況顯然不同。
力量正在消失。
就像葉片自樹枝落下一般,就像魁梧壯漢的肌肉逐漸萎縮一般。
失去羽毛的翅膀,從美麗的純白色──
變成了黯淡的土色。
「我乃艾弗雷亞之化身。我將就此以蠻神族英雄的身分重啟紀錄。」
意志的光芒從眼裡消失。失去羽毛的翅膀不復以往。他的眼睛底下冒出黑眼圈,臉頰變得削瘦,就
連步履也變得蹣跚。
但即使如此──
「這異常的法力是怎麼回事……!」
翅膀的根部──
發出了比先前更為耀眼的光芒。就連凱伊都不禁望而生畏的聖潔光芒,從他的背上迸散而出。
「我乃艾弗雷亞之化身。」
失去翅膀的天使呢喃著。
主天──不對。
站在那裡的已經不再是天使,而是墜至地面的墮天使之姿。
「只需奉我為尊。諸天僅需我一人。」
墮天使艾弗雷亞。
他的變化之劇烈,已經不是能用「判若兩人」來形容的了。
遭到覆寫了。
看到他如今的模樣,凱伊腦里首先浮現出的便是這樣的感覺。
……和世界遭到覆寫是一樣的現象?
……英雄的存在被覆寫過去了。是這麼一回事嗎?
「而我也理解了。」
他攤開雙手,仰望天空。
就像是以雙臂代替已然無法擺動的翅膀似的。
「我以外的一切──首先就該從骯髒伏地的蠻神族開始焚燒殆盡!」
這是宣戰布告。
墮天使艾弗雷亞,向所有的蠻神族(同伴)發布了「殲滅」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