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墮天之翼 Epilogue 最後的兩人(1/2)
1
伊歐聯邦•第八都市卡西歐沛亞──
人類反旗軍的基地。
在二樓的辦公室里,皇帝但丁正眺望著在地面上歡騰談笑的部下。
「您身體可安好無恙?」
但丁轉身望去,只見眼前站著傑夫本參謀。
他是協助創立伊歐人類反旗軍的老練傭兵。曬得黝黑的肌膚和久經鍛鍊的身體,讓他即使年過五十,還是給人強韌如鋼的印象。
「哪有什麼安好,你看我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
「在精靈森林吸了毒花粉後,我可是狼狽得連續睡上三天三夜。目前身體還是相當沉重,光是這樣站著,膝蓋就要打顫了。」
於精靈森林遭到釋放後,已經過了兩天。
在前天夜裡,但丁在昏迷的狀態下被人類反旗軍用軍車載回基地,而他是到昨天才恢復意識的。
但說起來,眼前的參謀傑夫本也是一樣。
「我才要問你。」
「……您的意思是?」
「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我要問的是這個意思。」
聽到指揮官的這句話,頭髮斑白的老兵像是搞不清楚狀況似的,半張著嘴呆立在地。
「那是什麼反應。你對我關心部下身體狀況感到意外嗎?」
「絕……絕無此事!陛下的關懷,讓屬下感激涕零!」
「哼,一開始這麼回答不就好了。」
但丁再次轉身背對老兵。
房內寂靜了一小陣子。
房間角落設有壁鍾,只聞秒針的滴答聲緩緩響起──
「是命運的天之驕子啊。」
「……陛下?」
「我的信條是不打會輸的仗。因為這只會浪費時間、勞力和資源啊。」
這句話的意圖究竟為何?
伊歐人類反旗軍指揮官所說的「仗」,是指與蠻神族之間的戰爭嗎?在自問自答了一會兒後,傑夫本參謀慎重地開了口:
「陛下是優秀的指揮官,但這回是貞德閣下技高一籌。應該就只是這麼一回事。」
「沒錯,我犯了不該犯的錯。」
但丁苦澀地咬緊牙關。
「我似乎是挑錯找碴的對象了。」
「…………」
「參謀,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不存在人類的英雄,所以認為自己有那樣的機會──我以為我能以這座伊歐聯邦為起點,率領全世界的人類反旗軍。」
「屬下明白。」
「但結果又是如何?我失去意識的期間僅有四天,但在我醒來之後,那個名為貞德的男人竟然已經和蠻神族締結完休戰條約了。」
將皇帝從精靈森林的深處救出,還簽訂了休戰條約。
實在是有些難以置信。
這究竟是本人的威光所致,還是坐擁優秀部下的關係?
但丁已無從得知。
「那傢伙已經離開基地了嗎?」
「是的,在今天早上,他帶著數名部下前往精靈森林了。想必會在今晚回來吧。」
與精靈族大長老執行契約儀式。
這是人類與蠻神族首例休戰協定。就皇帝暗自規劃的計畫來說,前去參加這場儀式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被人搶走了關鍵角色的位置?
不對,他已經沒有與之競爭的心情了。
畢竟一如方才所說,不打會輸的仗乃是但丁的信條。
「我頭一次看到了『真貨』。那就是能改變世界命運的寵兒啊。」
「……是的。」
「那傢伙若是能為這荒唐的世界局勢帶來改變,那我也只能樂見其成了。雖說沒能走上舞台的中心,還是讓我多少有點火大就是了。」
靈光騎士貞德──
是否能成為被四種族欺凌的人類的解放者?
「就這麼一次。雖然教人不快,但你獲勝了,靈光騎士。」
「…………」
「參謀,這段話可別對那傢伙說。」
「銘記於心。」
皇帝側眼瞪著深深低頭的部下,坐回自己的椅子。
2
古代樹海。
精靈所居住的森林裡,洋溢著大規模的寂靜氣息。
兩天前──
原以為天使宮殿的墜落會對樹海造成嚴重的災害,但絕大部分的瓦礫最後都沒有落到地面上。
「稍微明白為何精靈(老身一眾)會奉森林為聖地了嗎?」
在獸徑上頭。
身穿破破爛爛的七件式和服的精靈,以得意的神情指向頭頂。
古代樹──
長著粗大而強韌葉片的樹群,幾乎承接住所有從空中墜落的物體。
精靈村莊沒有發生災情,而凱伊一行人也在毫無緊張感的狀態下迅速完成了撤離。
那已經是前天的事了。
「鳥群雖然受了驚嚇,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
「那巨大的鳥群呢?」
「目前藏身在精靈的村莊,畢竟也有需要療傷的存在呀。」
說著,精靈少女嘆著氣露出了苦笑。
「雖然沒辦法對人類(汝)道盡細節,但天使與精靈的關係並沒有變化,與矮人和妖精也是如此。」
「嗯,知道這些就夠了。」
「……穿過那個樹叢就能抵達精靈村莊了。但在這之前,凱伊──」
走在前方的蕾蓮停下腳步。
而仔細想想,這名精靈用「汝」以外的方式稱呼自己,似乎還是頭一遭。
「老身有事相問。那個叫鈴娜的丫頭不是人類吧?」
「是啊。」
這沒辦法含混帶過。
精靈能感應法力,而矮人的嗅覺靈敏。從踏入精靈村莊的那一瞬間,他就做好了遭到識破的心理準備。
「起初,老身以為那丫頭也是別族派來的斥侯,就像精靈的裘比芮那樣,是某個種族的幕後黑手指派她扮成人類,但她的表現卻與老身想像得不同。那個丫頭似乎是真的很黏你啊。」
「是啊,我有感覺到她很信任我。」
「老身明白了,既然如此,老身也不會追問下去。」
「這樣好嗎?」
「要是隨意打草驚蛇,只怕會讓蠻神族再次挨傷,而主天閣下也不樂見這種狀況。雖說對那丫頭和拉法葉閣下的壯烈對決也讓老身很是在意……但發問就到此為止。」
精靈聳了聳肩。
不過,她很快就收起了輕挑的動作。
「還有,老身討厭一直欠人類人情不還,所以就先講明白了──這次感謝你的協助。這是老身第一次向敵對種族低頭,也會是最後一次。」
「沒什麼好感謝的,這不是契約上的內容嗎?」
為了釋放但丁指揮官,營救被抓住的精靈族大長老。
凱伊只是達成了這樣的交換條件罷了。
「你制止了主天閣下的失控,這可不是記載在契約上的項目。」
「…………」
「恢復清醒的主天閣下在最後託付給汝的話語,老身雖然聽不明白……但總覺得那位大人的話聲洋溢著滿滿的力量。」
最後的瞬間──
在化為塵埃的前一刻,主天艾弗雷亞對著凱伊這麼說:
『拜託你了。請你將纏繞著世界的憎恨……加以摧毀……!』
……真沒想到。
……我居然會受託於蠻神族的英雄。
傳言的內容難以捉摸。
他和蕾蓮一樣,沒辦法完全理解那番話的意涵。但儘管如此,在那一瞬間,自己和主天艾弗雷亞似乎跨越了敵對的立場,讓彼此的意識串連在一起。
「咳咳。」
精靈清了清嗓子。
「可別對村裡的同伴說這些事。要是有人知道精靈對人類道謝,可是會演變成大騷動的。老身也得顧及自己的立場啊。」
蕾蓮有些尷尬地說道。
「可要保密啊?」
「我知道
了,我也沒打算和別人說。」
「甚好甚好,這樣才像話呀!好啦,咱們要回村子去了,跟老身來。」
放鬆臉上表情的精靈邁步前行。
精靈的村莊──
兩棵巨大的古代樹左右矗立,形成了村莊的入口。這時,兩名少女一同注視自己的光景,映入了凱伊的眼裡。
「啊──凱伊回來了。這裡這裡!」
只見鈴娜朝氣蓬勃地揮著手。
而她身旁的貞德,則是作平時的騎士打扮,顯得相當鎮定。
「你回來得真慢啊,凱伊,我和鈴娜可擔心了。」
「抱歉。我原本只是要去看看天使宮殿的殘跡,但蕾蓮在帶路的時候一直熱情地幫我介紹各種風貌。」
「多……多嘴!別說些沒必要的話!」
面紅耳赤的精靈喊道。
「這就先姑且不提。那個人類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他昨天就回去了,我剛剛也收到了部下的聯絡。」
貞德的手裡握著通訊機。
似乎是剛好在自己(凱伊)回到村子的時候聯繫過了。
「聽說他目前表現得很安分。這回他似乎也不得不選擇忍耐了。此外,對他下過的藥似乎清乾淨了。」
「我記得那好像是精靈調製的藥?」
指揮官助理裘比芮,在他的餐食里混入了少許的興奮劑。
那原是用於戰鬥的興奮劑,但若是持續服用的話,便會讓言行舉止變得粗暴。似乎是因為每天讓他服下這種藥物的關係,才會讓皇帝的行為變得如此暴躁。
……聽說皇帝但丁從小就是個囂張跋扈的人物。
……所以就算變得比平時暴躁,部下也看不出來啊。
這與主天艾弗雷亞剛好相反。
正因為平時的個性沉穩誠實,所以在蠻神族英雄性情大變的時候,其他的天使和精靈才能即時察覺他的異狀。
「對了,說到調製的藥──」
服用精靈之藥的不只有皇帝一人。
凱伊在腦海里描繪著前天的戰鬥過程,轉向男裝指揮官說道:
「貞德,你的傷勢如何?你早上好像還在喊痛啊。」
「不礙事。雖然早上還感覺得到痛楚的時候有些不安,但如今已經可以像這樣自由自在地在森林裡散步了。」
男裝騎士輕撫著自己的盔甲。
貞德所穿戴的盔甲雖是以堅固的金屬打造,但背部到側腹仍是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銳利斷痕。
那是墮天使之劍所為。
是她在挺身袒護蕾蓮時所受的傷。事實上,在撤離天使宮殿時,貞德已經是處於一步也走不動的疲憊狀態了。
「就連肌膚的疤痕也幾乎要完全消褪了。精靈的調藥技術實在讓人吃驚。」
「這是當然!」
蕾蓮得意地挺胸說道:
「這可是老身親手調製的。若連抹去疤痕都辦不到,可就愧對巫女的名號了。貞德小毛頭,汝可再多感謝一些。」
「但若不是要保護你,我也不至於會受傷了啊。」
「唔。這……這是……哎,確實是這樣呢,看來彼此彼此啊。」
聽到貞德的嘆息,精靈登時氣勢大減。
這時──
「話說回來,貞德小毛頭,老身有個疑問。」
精靈凝視著騎士。她並沒有抬頭仰望,而像是在細細打量似的,從頭頂一路掃視到了鞋尖。
「前天在幫汝療傷的時候,汝不是脫掉盔甲光著身子嗎?」
「……是……是啊。」
在回答之前,貞德似乎偷偷瞥了凱伊一眼,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吧。她之所以會回答得吞吞吐吐,是因為身旁有異性(凱伊)的關係吧?
「汝是雌性吧?」
「什麼?」
「是指生物方面的定義。畢竟老身對區分人類的雌雄沒什麼自信呀。老身原本一直以為汝是一名男人,結果脫掉衣服後,那底下的可真是──」
「別往下說啦!」
男裝騎士的喉嚨迸出了拔高的尖叫聲。
「你……你突然在說些什麼啦……對……對啦,這才是我原本的聲音。怎麼樣?我聽說精靈的耳朵很靈,這樣應該就分得出來了吧?」
「哦,這下確實能分辨了。」
蕾蓮靈巧地動著耳朵回應。
「汝為何要假扮成雄性?」
「是為了作戰需要啦。雖說沒辦法對敵對種族(你)說得太詳細,但指揮官還是讓男性來當比較方便喔。」
「哦。這是精靈所沒有的概念呢。」
「沒錯……不過我雖然的確是女人,但性別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身為指揮官,得一視同仁地接待底下的男女部下呢。」
不愧是身為指揮官,她將這番話語說得振振有詞。
然而,貞德太過專注於對話,以至於沒注意到──在她說明到一半的時候,鈴娜就悄悄來到了她的身後。
「貞咪!」
「呀啊!鈴……鈴娜,你幹麼啦?」
「……唔──」
鈴娜從貞德身後緊抱了上去,沒有想鬆手的意思。毋寧說,她把貞德抱得愈來愈緊了。
「貞咪,說謊是不對的。因為我很清楚呀。」
「咦?你……你說我說謊……」
「貞咪在打凱伊的主意!」
「又提這件事?我都說那是誤會了啦,鈴娜,快點放開我好嗎?」
「不要,我不放!」
鈴娜用力地抱住了貞德。
就凱伊來看,眼前是兩名可愛的女生正在小打小鬧,但對當事人來說,她們似乎正面對著一場嚴肅的唇槍舌戰。
「哦。鈴娜小丫頭,汝說的『打凱伊的主意』是什麼意思?」
「貞咪她啊,只要我一個沒注意,就會立刻想和凱伊獨處。所以不好好看守的話會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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