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十三章 謹慎勇者（2/2）

「吶、吶，殺子，我們這樣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聖哉先生他總是未雨綢繆，準備萬全！」

殺子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聖哉接著彈了下手指，喃喃開口。

「……蛇咬靈化（Ghost Bites）。」

大概是土蛇咬下去了吧。只見伏爾瓦納的民眾一個接一個倒地，靈魂從肉體浮出。

竟然準備到這種程度，真不愧是聖哉！這樣大家就能得救了……咦……？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倒在眼前的伏爾瓦納民眾的肉體，竟然連靈體一起化為沙子逐漸消失！

「……行不通嗎？」

謹慎聖哉喃喃自語。

「行、行不通是什麼意思？」

聖哉陷入沉默，死皇的聲音響起。

「你們做什麼都是白費工夫。虛構的人原本就不存在於世上，根本無處可逃。一旦作為主體的邪神之力解除，衍生而出的事物自然也會跟著消失。」

伏爾瓦納鎮民在我的周圍一個個化為沙子！我焦急地猛搖謹慎聖哉的肩膀！

「聖哉！下一個方法呢？」

但聖哉卻不發一語地解除了蛇咬靈化，伏爾瓦納鎮民的靈魂全都返回原本的肉體。

「……沒辦法，我無能為力。」

「咦咦！聖、聖哉！」

我根據以往的經驗，期待聖哉會設法突破僵局，可是聖哉毫無動靜，只剩死皇的聲音在鎮上迴蕩。

「你是不可能找到方法拯救虛構世界的居民的。好啦，接下來有好戲可看了。當虛構的世界消失時，真實世界的記憶……將會伴隨著絕望一起流入腦中。」

古雷斯丹和蜜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變成沙子，茫然低語。

「我想起來了……我……我們其實…

…」

「沒錯……我們在一年前……就被魔王軍殺了。」

「啊……古雷歐……我的古雷歐……」

古雷斯丹和蜜蕾想靠近古雷歐，但他們的身體卻化為沙塵飛散一地。

「古雷斯丹！蜜蕾！」

姜德大喊。殺子也接著尖叫起來。

「聖哉先生，古雷歐他──！」

古雷歐的腳緩緩化為沙子。

──難、難道就沒有辦法……能救救他們嗎！

但聖哉依然動也不動，我也只能呆站原地。古雷歐看著殺子，喃喃地說：

「我……已經死了呢……」

原本不停掉淚的古雷歐，突然像個男孩般淘氣一笑。

「吶，殺子！你們一定要打倒魔王喔！只要魔王還在，這世上就會充滿像我們這樣的人啊！」

「古雷歐……！」

「殺子，我真的很高興……能和你成為朋友。」

殺子將手伸向古雷歐，但她的手還來不及碰到古雷歐，那微笑的臉龐就已經化為沙塵消失無蹤。

「嗚嗚……這實在……這實在太過分了……！」

殺子沮喪地垂下頭，死皇的聲音再次響徹伏爾瓦納。

「回歸沙中吧，根本不存在的人們。」

伏爾瓦納鎮不光是居民，連建築物也逐漸化為沙土。即使如此，衝動聖哉仍拚命咬緊牙關，抵抗命運。

「聖哉！」

我沖向衝動聖哉，聖哉渾身顫抖。

「啊啊……沒錯，全都是虛構的。我沒有去賢者之村，我……連我所愛的人……以及她腹中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衝動聖哉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走向謹慎聖哉，但他的腳在途中化為沙土，在謹慎聖哉的眼前崩落。

「你說得對……我的正義的確是虛假的。」

我發現衝動聖哉的雙眼淚水滿溢，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聖哉哭泣的樣子。

「如果能考慮得更深入就好了……如果能不厭其煩地再三準備就好了……」

「聖哉……！」

衝動聖哉的懊悔深切地傳達給我，讓感同身受的我心痛如絞，眼淚奪眶而出。

「緹雅娜，原諒我……」

他仰望天空，說出了這句話。我頓時坐立難安，將快要消逝的衝動聖哉緊緊抱住。

「沒關係！我不要緊的！」

衝動聖哉不可能知道我是轉生後的緹雅娜公主，但是……

「謝謝你，女神大人……」

他還是虛弱地如此低語。謹慎聖哉低頭看著衝動聖哉。

「好慘。你啊，真是個笨蛋。」

「抱歉……」

「不過，就因為你很愚蠢，我現在才會在這裡。」

「拜託你，一定要把死皇……把魔王打倒……」

「還用你說。」

衝動聖哉的臉上似乎透出了一絲笑意。

「交給你了……謹慎勇者。」

衝動聖哉轉眼間全身化為沙土，在聖哉腳下飛散。雖然那景象殘酷到令人不忍目睹──我卻覺得兩個聖哉在此時互相融合，化為了一體。

「全、全都變成沙子了……！」

姜德一臉愕然，喃喃自語。等回過神時，我們已經孤零零地站在廢墟中，四周放眼所及儘是沙漠，只剩人骨散落其中。

原本覆蓋全鎮的黑雲在不知不覺間聚集到上空，形成了巨大的骷髏頭。

「即使再次得到虛構的生命，命運依舊不會改變。他們嘗到了第二次死亡，用更深的絕望覆蓋絕望，這能讓我的力量變得更為強大。」

在死皇充滿愉悅的聲音下……

「古雷歐、古雷歐……！」

殺子將曾是古雷歐的沙子摟進懷裡，哭個不停。

「你這個邪魔外道！」

姜德憤怒地握緊拳頭，而我當然也憤慨到了極點。伏爾瓦納的居民竟然被魔王親手殺死兩次，不知道他們在化為沙子的那一刻，心中是多痛苦、多害怕。

──死皇席爾修特！我絕對饒不了你！

這時身旁突然傳來前進一步的腳步聲。當我看到拿起劍的聖哉的側臉時，背脊一陣發涼。

……明明發生了那樣的慘事，他卻彷佛把憤怒和悲傷都忘在了別處一般，表現得異常平靜，完全想像不出他曾那麼衝動過。那是一個將戰鬥時不需要的情感徹底排除，把全副精神貫注在如何打倒敵人上，可說是勇者的最終型態的人。

「剛才你說命運不會改變吧？」

聖哉看向空中的骷髏頭。

「那你被我打倒的命運也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