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十五章 神與人（1/2）

「我說聖哉！我們要去哪裡呀？」

聖哉不發一語地拖著我與伊希絲妲大人走，抵達神殿三樓的時候，伊希絲妲大人終於開口問：

「……龍宮院聖哉，莫非你想把至深神界牽扯進來嗎？」

「沒錯，我要叫那個什麼時間之神的動用她的力量。雖然多少應該會伴隨著危險性，但是現在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啊……！難道聖哉他……想用時間之神克羅諾亞大人的力量，讓我回到被詛咒之前來救我一命嗎？可、可是！

「竄改時空在神的戒律之中屬于禁忌中的禁忌，這恐怕是不可能的……」

聽到伊希絲妲大人這麼說，聖哉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老太婆，你只要讓我見到時間之神就好了。」

聖哉在三樓走廊盡頭的門前停下了腳步，那裡是通往至深神界的「時間停止的房間」。聖哉從阿麗雅口中聽說過這個地方的存在，不過他應該是第一次進入這個房間。聖哉在伊希絲妲大人詠唱開門的咒語之後，率先走了進去。

經過陳列諸神靈魂的柜子之後，一幅巨大的圖畫出現在眼前。畫中有一條蜿蜒小路通往山崖上的神殿，是幅充滿神秘感的畫，而這幅畫正是至深神界的入口。

站在畫作前，伊希絲妲大人表情嚴肅地轉頭看向聖哉。

「龍宮院聖哉，請你小心。過去曾經有某位神祇向至深神界請願卻破局，最後演變成神界統一戰爭（Almag Z）的導火線。」

──神界統一戰爭……

戰神傑特以前也說過這件事。我在百年前以女神的身分誕生在神界，而神界統一戰爭恐怕是發生在我誕生之前的事情。可是「戰爭」……我難以相信和平的神界裡居然發生過那種事情。

伊希絲妲大人叮嚀聖哉：

「總之，請你千萬不要惹惱至深神界的神。」

「不用擔心，我會妥善應對。」

進入畫中之後，我們沿著小路前進。走到神殿前的石階後，伊希絲妲大人停下腳步，當場跪下，我也學她跪下。

「坐鎮至深神界的時間之神克羅諾亞大人……我是統一神界最上位的伊希絲妲，到此來有一事相求……」

接著，神殿大門緩緩地開啟了。

……以前，減輕我的懲罰的時候，我只聞其聲而不見其人。但是這次時間女神克羅諾亞大人伴隨著耀眼的光芒從門裡現身了。

「好、好……好美……！」

她的容貌讓我看呆了，甚至忘記了自己目前所處的致命處境。

她身後有著統一神界的女神們平時被封印起來的潔白羽翼，身上散發著神聖的氣息。時間之神克羅諾亞大人穿著一襲燦爛奪目的洋裝，一頭長髮在背後束起，比我至今所見過的任何女神都還要高貴而美麗。

「伊希絲妲指名，我便出來了。」

克羅諾亞大人微笑著朝這裡走來，然後她看到了我，露出滿是同情的表情。

「莉絲妲黛……真可憐，好嚴重的詛咒呀。我真想用我的力量倒轉時光，讓你回到被詛咒之前的狀態，可是──」

就在她說到這裡的時候──

「……不行。」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四周迴蕩，克羅諾亞大人聳了聳肩。

「有個囉嗦的傢伙在呢。」

「……倒轉時光違反神的律例。」

我對那道充滿威嚴的聲音有印象，他是法理之神涅梅希爾大人。之前要回我的治癒之力的時候，他也是一路反對到最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在我心中的印象是個「嚴格且頑固的神」。可是，要是沒有這位神祇的許可，克羅諾亞大人肯定也沒辦法出手。

就在眾人一片沉默當中，聖哉開口對克羅諾亞大人說：

「沒關係，不用理他。」！不不不，你算老幾啊！

聖哉的聲音好像被涅梅希爾大人聽到了，涅梅希爾大人發出怒叱：

「人類！你倒是很擅長耍嘴皮子！我可是法理之神涅梅希爾！」

緊接著，至深神殿的大門發出一聲巨響被打開了！從門裡走出來的──

「好、好高大……！」

居然是一名身高五公尺的魁梧男神。留著鬍子的凜然面孔加上雕像般的體格，威嚴與威壓感比賽爾瑟烏斯高出一千倍。

法理之神涅梅希爾大人踩著轟隆轟隆的腳步聲走到了聖哉的面前！

「哇、哇哇！聖哉！你快點道歉呀！」

然而聖哉不肯道歉，只是盯著涅梅希爾大人看，於是涅梅希爾大人的聲音從他的頭上轟然響起。

「我的決定，就是至深神界的決定！改變時空是禁忌！不能倒轉莉絲妲黛的時間！」

面對這驚人的魄力，我渾身發抖，就連伊希絲妲大人也僵住不敢動了。可是聖哉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我沒說要把時間倒轉回被詛咒之前。我跟莉絲妲只是想就近觀摩一年前與魔王阿爾特麥歐斯的決戰而已。」

咦咦！回到一年前觀看魔王戰？那、那跟解除我的詛咒有什麼關係啊？

我完全摸不透聖哉的意圖，但是伊希絲妲大人卻「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龍宮院聖哉。那樣確實有可能在不竄改時空的情況下，將莉絲妲黛從詛咒之中拯救出來。」

「什、什麼意思呀？」

我詢問伊希絲妲大人。

「詳情你不需要知道。」

但是被聖哉嚴厲地一口回絕了。哎喲，為什麼啦！這明明就是我的事情啊！

涅梅希爾大人瞪著聖哉。

「那你只要拜託伊希絲妲，用水晶球觀看過去的情況就好了。」

「不，如果不回到過去，直接就近觀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要是你們回到過去，卻被魔王或魔物等等的第三者發現了，很有可能會引發存在環矛盾（Time Paradox），如此一來將會導致伊克斯佛利亞崩壞。」

「我會用變形術變化成魔物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而且只要有充裕的空間，還可以使用移動式洞窟潛入地底。」

「……沒有那個必要。」

一直聽著他們兩個人的對話的克羅諾亞大人，把一件看似斗篷的東西遞給我與聖哉。

「這是亞空間外套（Invisible Cape），是為了在進行時間移動的時候防止存在環矛盾發生的神器。只要披上這件外套，不該存在於那個時代的人就能夠隱形，連氣味、氣息與聲音都可以消除喔。」

這、這麼一來，我們就不會被發現了！克羅諾亞大人果然很溫柔！

「只是偷看魔王戰的話不會有任何問題。那麼，我現在就將莉絲妲黛與龍宮院聖哉送往一年前的伊克斯佛利亞。」

克羅諾亞大人伸出一隻手對準我與聖哉。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

「慢著，我還沒有同意。」

涅梅希爾大人魁梧的身軀擋在我與聖哉面前，聖哉瞪著涅梅希爾大人說：

「時間之神已經答應了。滾開，莉絲妲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叫你注意你說話的口氣，小子！」

涅梅希爾大人一聲怒吼，讓整個至深神界都晃了一晃。

「膽敢愚弄我……！我就一把捏死你！」

就在我惶惶不安地看向聖哉的那一剎那，我背脊發寒、身體僵住！

……因為聖哉從劍鞘里拔出了劍來！

「龍宮院聖哉！萬萬不可！」

伊希絲妲大人比我早一步大聲驚呼。

只不過……聖哉只是舉著劍而已，他沒動。

「……這是做什麼？」

涅梅希爾大人納悶地低聲說。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聖哉手中的劍正散發出暗紅色的邪氣並且籠罩著涅梅希爾大人！涅梅希爾大人發現自己的皺紋開始變多，手臂肌肉開始鬆弛了！

「我、我的肉體……？那把劍是怎麼一回事……？」

──這、這把劍該不會是……！能夠奪走神身上的靈氣，令其逐漸衰弱的「Holy Power Drain Sword」……！

聖哉告訴涅梅希爾大人：

「這是『莉絲妲老太婆之劍』。」

「！不要講那個別名啦！」

我大叫，但是聖哉卻接著對涅梅希爾大人說：

「法理之神涅梅希爾，不想變成老頭子的話就答應我的條件。」

「……混帳小子！」

涅梅希爾大人一臉兇狠地看向聖哉……但是聖哉已經從原地消失了！他舉著那把散發不祥氣息的劍，跟涅梅希爾大人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開什麼玩笑，混帳人類！什麼『莉絲妲老太婆之劍』的……看我還不折斷它！」

那個……涅梅希爾大人，雖然情況很嚴肅，但是拜託您不要講出那個劍名好不好！我覺得很丟臉！

涅梅希爾大人朝著聖哉彎下身體，擺出了攻擊姿勢！但是聖哉依舊繼續把劍對著涅梅希爾大人！涅梅希爾大人朝著聖哉沖了過去！下一秒，出現的畫面讓我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咻～咻～咻～咻……

隨著他越來越接近聖哉，涅梅希爾大人的身體宛如從猿猴進化成人類的演化圖的倒轉版一樣越變越小！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等涅梅希爾大人好不容易抵達聖哉面前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變得矮小，步履蹣跚且衰老了。

不只是我，就連克羅諾亞大人與伊希絲妲大人都啞口無言了。聖哉在這個情況下再次詢問變小了的涅梅希爾大人：

「我跟莉絲妲接下來要回到過去……可以吧？」

只見涅梅希爾大人顫巍巍地微笑道：

「嗯，好啊～沒關係。」

「！變成老頭子之後性格就變溫和了！涅梅希爾大人！存在環矛盾不要緊嗎？」

「存在環……什麼？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腰好痛啊。」

涅梅希爾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們傻了眼，聖哉則是在他旁邊注視著暗紅劍身的劍。

「嗯，真是把好劍，果然派上用場了。」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

「噗哧……！」

克羅諾亞大人忍不住笑了出來。除此之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彷佛在附和克羅諾亞大人似的，神殿裡響起一把中性的聲音！

──這、這個聲音是……至高神布拉夫瑪大人！

位居至深神界之首的創造之神布拉夫瑪大人依舊沒有露面，但是那愉快的聲音在四周迴蕩著。

「好久沒被逗笑了。既然法理之神涅梅希爾都同意了，那你們就回到過去看看魔王戰吧。」

太、太好了！至高神也說OK了！

「只不過，龍宮院聖哉，有件事我要事先聲明。請你不要誤會了，假使今天身為人類的你與莉絲妲黛的處境對調過來，我們絕對不會出手相助。因為莉絲妲黛是女神，住在統一神界的神祇都是我們的孩子。」

意思是說，「如果是人類，無論對方陷入多麼艱難的困境，他們都會見死不救」嗎？我覺得布拉夫瑪大人這句話聽起來超然，卻也相當無情。但是對於布拉夫瑪大人的這番話，聖哉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沒有回嘴一句話。他只是走到克羅諾亞大人的身旁，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我明白了，要在那個時間點是嗎？那麼，現在開始將你們送往一年前的伊克斯佛利亞的魔王城。」

我跟聖哉一起披上亞空間外套。

「你聽好了，莉絲妲黛，只有十分鐘，經過十分鐘，你們就會被強制送返至深神界。」

「我、我知道了！」

「龍宮院聖哉，莉絲妲黛就拜託你了。」

聖哉對伊希絲妲大人輕輕地點了點頭，克羅諾亞大人則是朝著我與聖哉舉起了一隻手。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喔……」

然後，我們周遭的空間開始扭曲，克羅諾亞大人與伊希絲妲大人映入眼帘的身影逐漸遠去……

回過神來，我發現我與聖哉處於一片昏暗之中，周遭充斥著濃郁的邪氣與血腥味。

──這、這裡就是魔王城……？嗚嗚……有種好討厭的感覺……！

聖哉突然拉住我的手，兩個人一起躲到一旁的石柱後面。第三者雖然無法感覺到我們的聲音、身影與氣息，但是聖哉依舊為了以防萬一而躲了起來，這點很像是他的作風。

我從石柱後面偷偷觀察情況，只見距離我們很遠的地方，伊克斯佛利亞的魔王阿爾特麥歐斯已經變身為最終型態，化身為醜陋的怪物，正朝著天上高舉四隻手臂。

「力量……邪惡的力量增強了！原來這就是邪神的力量！從現在起，伊克斯佛利亞即將變為魔界！」

阿爾特麥歐斯似乎殺死了勇者，獲得了邪神的加護。他放聲大笑著離開了魔王的房間。觀察了一會兒四周的情況之後，聖哉靜悄悄地往魔王先前所在的地方靠近，我也安安靜靜地跟在聖哉的後頭。

聖哉突然做了個手勢叫我停下，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那、那個……該不會是……！

聖哉一個人接近那個地方，不久之後便折返回來。

「有個自作自受、瞻前不顧後的笨蛋死了。」

「那、那不就是──」

「嗯，是以前的我。心臟被挖出來，腦袋被砸得稀巴爛。」

看到自己的屍體，聖哉依舊事不關己地這麼說。

「話說回來，莉絲妲，怎麼樣？你的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變、變化……嗚嘔……我覺得有點想吐……！」

「我不是指那個。嗯……奇怪了，根據阿麗雅的說法，魔王是在吃掉緹雅娜公主腹中的孩子之後隨即把我殺了……」

聖哉彷佛突然察覺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這麼說……原來如此，原來還活著啊。」

「咦？」

就在這個時候，烏漆抹黑的對面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讓我的心臟差點停住。

「剛、剛才那是什麼聲音？還有其他人在嗎？」

「在那邊。」

我提心弔膽地跟著聖哉走過去，然後倒抽了一口涼氣。

「聖哉……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緹雅娜公主滿身是血地倒在我的眼前！她的腹部流出大量的鮮血，眼睛與嘴巴也在出血！

──怎、怎麼會……！腹部被撕裂、孩子被吃掉……而我卻……緹雅娜公主卻還活著……！

「好黑……好痛……好可怕……」

她好可憐，想必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過去的我的身體痙攣著，在黑暗中與漸漸逼近的死亡的恐懼奮戰。

「聖哉……我好痛……好難受……聖哉……」

──嗚嗚！

我看不下去了，於是從緹雅娜公主身上別開了目光。然後，當我轉頭看向聖哉的時候，我大吃一驚。

因為聖哉把克羅諾亞大人給我們的斗篷脫掉了。

「聖、聖哉？你會被緹雅娜公主看見的！存在環矛盾會……！」

「這個女人的死亡已經是既定事實了，死人就算發現我們也沒辦法說出去，不會引發存在環矛盾。」

於是聖哉走到緹雅娜公主身邊。

「……緹雅娜，我在這裡。」

聽到聖哉的聲音，緹雅娜公主痛苦的表情稍微變得柔和了一點。

「聖哉……是聖哉嗎？」

「對，是我。」

「聖哉……太好了……」

聖哉沉默地握住緹雅娜公主的手。

「吶，我……會死嗎？」

「嗯。可是，死亡只是回到出生之前的狀態而已，沒什麼好怕的。」

「這樣啊……」

「我也會馬上去找你，再會了。」

就這樣，緹雅娜公主再也不動了。

……從我的眼眶不知不覺地掉下了淚水。

照理來說，謹慎的聖哉應該會希望能徹底避免掉所有可能引起存在環矛盾的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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