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在這過於痛苦的世界裡（2/2）

──太……太淺了！爆轟焦破光是要抵消雷音直空擊就很勉強了……！

不過，當葛蘭多雷翁走近聖哉，準備給予致命一擊時，下

一秒他的胸口卻出現凹凸不平的膨脹，一字型傷口還噴出帶紅光的流動性液體！葛蘭多雷翁的上半身也同時著火！從體內溢出的業火，讓葛蘭多雷翁發出慘叫！

身體各處重覆著小爆炸的葛蘭多雷翁發出的瀕死慘叫，讓我全身為之顫抖。

──帶著火焰的破壞之砂……進到葛蘭多雷翁的體內了……！

等火焰終於燒完時，葛蘭多雷翁以直挺挺的站姿化為漆黑焦炭。

「聖哉！」

我跑到聖哉身旁，抱起倒地的他。狀態狂戰士應該是解除了，他的頭髮恢復成黑色。雖然表情痛苦扭曲，至少還有意識。

他察覺是我，馬上吃力地站起來。

「……葛蘭多雷翁呢？」

「你放心！他被爆轟焦破燒成黑炭了！」

當我安心地伸手一指……才驚覺葛蘭多雷翁已不在那個方向。

「是你贏了……人類。」

我嚇了一跳看向聲源。葛蘭多雷翁竟拖著焦炭般的身體，偷偷繞到王后背後。

他一把抓住王后的頭髮。

「我剛才終於知道……人類要怎麼樣才會最痛苦。」

怎……怎麼會！難道他要對王后下手！

「那就是……把你最重要的事物……給破壞掉！」

我朝王后狂奔。

葛蘭多雷翁看到我接近，便放開王后的頭髮。

「……沒錯，就是你。」

他接著擠出最後的力氣，朝我衝過來！

──咦咦！我？為什麼！

很顯然地，葛蘭多雷翁已經失去強大的力量，即使如此，要殺我依然綽綽有餘。

眼看葛蘭多雷翁的爪子要往我揮下時──有個東西從我的胸口探出頭。

那是一隻土蛇──聖哉「為了保險起見」留給我護身用的土蛇。

葛蘭多雷翁看似不以為意，打算用爪子將土蛇連我的心臟一起貫穿……

「咕……啊……！」

不料卻痛苦地呻吟起來。我一看，原來土蛇不知何時已纏上葛蘭多雷翁的脖子，將他緊緊勒住！

葛蘭多雷翁用雙手握住土蛇的身體，想把它扯斷，土蛇卻依然死纏不放！

聖哉在我背後喃喃開口：

「守護這女人的土蛇……是我目前所能做出最強的土蛇。憑你現在衰弱的力量是扯不開的……」

葛蘭多雷翁瞪大雙眼，用凶神惡煞的表情瞪著聖哉。他放棄擺脫土蛇，邁開腳步，企圖帶聖哉一起上黃泉，但過沒多久卻停下動作，握住土蛇的手失去力量，頹然垂下……然後葛蘭多雷翁就全身癱軟地在原地雙膝跪下。

聖哉對著一動不動的葛蘭多雷翁伸出手。

「……無限落下。」

聖哉變回土魔法戰士，使出無限落下。他不像平常一樣碰觸對方，而是靠土蛇以強大的力量將葛蘭多雷翁拖進地底。

等葛蘭多雷翁和土蛇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後，從遠方隔岸觀火的獸人們開始一片譁然。

「葛……葛蘭多雷翁大人被幹掉了……！」

「邪神之力會消失！」

「這下完蛋了……！」

失去強大首領的獸人們一鬨而散，四處逃竄。聖哉目睹那幅景象，看似放心地單膝跪地。

我跑到滿身瘡痍的聖哉身旁，把手貼上腹部為他療傷。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讓你變成這樣……！」

聖哉用白眼看我。

「別哭，別道歉，煩死了。」

「可是……！」

「反正有打贏，結果好就好。再說……」

聖哉呼出一大口氣後繼續說：

「我在神界有說過『一切準備就緒』吧。」

「嗯，對啊！」

我幫傷口做完緊急處理，聖哉就搖搖晃晃地起身。

「總之先把王后帶到安全的地方……」

勇者說到這裡，彷佛力氣用盡般頹然倒下。

翌日。

我在卡蜜拉王后位於塔瑪因市內的舊家裡。

雖然屋內被獸人弄得亂七八糟，但日常用品幾乎都留在原地。聖哉正睡在寢室的床上。

傷口已經在昨天用治癒魔法全部治好，但聖哉依舊睡得很沉。我把冷毛巾放上聖哉的額頭，接著走出寢室。

在隔壁房間裡，王后正在跟某個我見過的男人交談。

「姜德，你辛苦了呢。」

「不，我受的苦難跟陛下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這個語氣充滿感慨的男人，皮膚是蠟黃色的。他就是被獸人變成不死者，在入隊測驗時跟我和聖哉打過的塔馬因的將軍──姜德。

王后察覺我來了，向我介紹將軍。

「這位是姜德，是已故國王的左右手。」

姜德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露出苦笑。

「基於某些苦衷，所以現在處於半死人狀態，還請見諒。」

「好……好的！不，那個，我完全不介意！喔呵呵呵呵！」

因為入隊測驗時對姜德很過分，讓我不敢直視姜德的臉。萬一我是那個魚人的事曝光，肯定會挨揍。

「那些獸人似乎全逃出塔瑪因了。葛蘭多雷翁被打倒後，邪神之力跟著消失，讓那些傢伙的能力值降到只剩十分之一，所以才會怕我們發動反擊吧。」

在邪神的加護下，他們得到高於人類很多倍的能力，因此放鬆戒心，對人類的處置也很隨便。他們認為就算出現叛亂也能隨時應付，所以不會特別嚴密地監禁和監視人類。也多虧如此，原本遭囚禁的人類已陸續出現在城鎮裡。

王后對姜德微笑。

「話說回來，以前你被稱作『不死之身的將軍』……沒想到還真的死也死不了呢。」

王后嘴上開著玩笑，臉上卻充滿慈愛。姜德凹陷的眼窩裡浮現淚水。但他從骨子裡是個戰士，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眼淚，便在王后面前別過頭去。

「被關在地下當成食物和玩物的人類應該還很多！我去指揮能自由行動的士兵，要他們去解放那些俘虜！」

姜德對我們行禮後，就關上門離開房間。在離開前，他也不忘叮嚀門外的衛兵要保護好王后。即使變成不死者，依舊是位盡忠職守的將軍。

「……您不在勇者大人身邊沒關係嗎？」

剩下我們兩人後，王后這麼問我。我不禁脫口說出真心話。

「呃……老實說，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那個勇者。」

看到王后面露詫異之色，我笑了。

「我……我是個很沒用的女神！老是做一堆蠢事！總是扯別人後腿！反觀聖哉明明是人類，卻遠比我能幹、聰明又強悍！老實說，就算沒有我，他一個人也就夠了──」

「……女神大人。」

我說到一半，王后就打斷我的話。

「那些獸人啊，都以為我是感覺不到疼痛，有如鋼鐵般的女人。但事實上，我只是個連女兒死了都不願承認，心靈十分脆弱的人類。」

王后看向聖哉正在沉睡的寢室門口。

「那孩子終究是人類，不可能感受不到人類的痛。我想他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聖哉嗎？可……可是聖哉已經失去所有過去的記憶！而且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不在意，甚至反過來賞對方拳頭……」

「就算是這樣，這世界的現狀終究是過去的他造成的，他不可能完全不去想這件事。『後悔』、『罪惡感』──這些感情有時會突然湧上心頭。但他明白這些感情對拯救世界毫無幫助，只好把一切埋進心底。」

王后露出悲傷的表情。

「這樣做……是非常痛苦的。」

然後她表情和緩下來，對我微微一笑。

「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在這過於痛苦的世界裡，就由你來陪伴他。就算做了蠢事、傻事，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拯救那個孩子。」

「可……可是，聖哉才不會對我這種人……」

王后一聽，露出傻眼的表情。

「連葛蘭多雷翁都有察覺了，你竟然還不知道嗎……？」

「咦？」

我聽不懂這句話的含意，只好盯著王后的臉看。這時王后突然以手掩口。

「我……我也真是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對女神大人說這麼失禮的話！」

「不……不會啦，沒什麼關係。」

「怎麼會這樣呢？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安心。這一定是因為女神大人在當魚人時很照顧我的緣故吧。」

「說得……也是呢。」

兩人相識而笑後，我就猛然起身。

「我……我要去看看

聖哉的情況！」

「喔喔，好啊。」

要走出房間時……

「……謝謝你，媽媽。」

我用王后聽不到的細小聲音這麼說。

我打開寢室的門，嚇了一跳。因為聖哉已經起床了。

「聖哉！你已經醒來了？還是再睡一下比較──」

「喂，我睡了多久？」

「呃，就一個晚上。」

「我竟然這麼大意……」

聖哉神情緊繃，咬牙切齒。

「如果得知葛蘭多雷翁被打倒，魔王的部下或許會大舉攻入塔馬因。」

聖哉穿上盔甲拿起劍鞘後，就立刻開門。

「等……等一下！」

聖哉走到屋外，把手放上庭院的泥土。

「我先把土蛇放到鎮上。」

被他觸碰的泥土出現凹凸不平的隆起。想必地下一定生出了幾十隻──不，既然是聖哉做的，應該有幾百隻土蛇吧。

「……你醒了啊。」

我猛然回神，發現姜德正站在聖哉背後，我身旁則是卡蜜拉王后。

姜德對聖哉說：

「我很感謝你打倒葛蘭多雷翁，拯救了塔瑪因，不過追根究柢起來，如果你一年前有打倒魔王，我們也不至於陷入這種慘況……」

姜德不顧聖哉把手放在土上，一把揪住他的領口。王后見狀臉色大變。

「姜德！住手！」

「不！我有句話一定要對這傢伙說！」

姜德強迫聖哉回頭，用猙獰的表情瞪他。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守護好緹雅娜公主！」

「姜德……！」

王后和我都停下動作，僵在原地。

……在凝重的氣氛中，聖哉把手放上姜德的肩膀。

到了下一秒……

噗通──！

姜德膝蓋以下的部分陷進土裡！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哉再次背向姜德，默默做起土蛇。

「你……你做了什麼！」

姜德雖然腳被土魔法困住……

「這根本不算什麼！」

還是硬把腳從地下拔出來。

「哦──」

聖哉發出感佩的聲音，又馬上碰觸姜德。

噗通噗通──！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埋到腰際。

「你……你這傢伙……！」

本來以為姜德這下出不來了……

「別小看我，臭小子────！」

但他仍舊把下半身從地下拔出來。

「哦──哦──」

聖哉看姜德來勢洶洶地沖向自己，便用手碰他的頭。

噗通噗通噗通──────────！

隨著更大的聲音響起，姜德全身狠狠地陷進土裡！不……不對，仔細一看，是只剩額頭露出地面！

「聖……聖哉！姜德先生只有額頭露出來了啦！」

「那傢伙是不死者，不用在意，別管他。」

「可……可是他這樣很可憐耶！把他拉出來啦！」

過了一會兒後，聖哉一臉不耐煩地抓住頭髮把人拔起。這時不死之身的姜德將軍竟露出泫然欲氣的表情。

「嗚嗚嗚……！好……好痛苦……！不但黑漆漆的，還沒辦法呼吸……！」

聖哉一臉匪夷所思的樣子。

「你不是不死者嗎？」

「就算是不死者，不能呼吸還是很痛苦啊！」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讓你的額頭露出來呢。」

「！你是笨蛋嗎！用額頭哪能呼吸啊！」

姜德暴跳如雷，聖哉卻不理不睬，繼續做著土蛇。王后對聖哉翻了翻白眼。

「女神大人……我剛才那些話或許是錯的。看來這孩子似乎無法用一般的標準來衡量……」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姜德擔心再被聖哉埋起來，離得遠遠地大喊：

「那種蛇做再多也沒用！一旦得知葛蘭多雷翁被打倒，機皇歐克賽利歐率領的機皇兵團就會攻進塔馬因了！」

「機皇……歐克賽利歐？機皇兵團是指……？」

我一問，王后就為我說明。

「機皇歐克賽利歐是統治北方大地巴拉庫達大陸的魔物。至於機皇兵團，則是由魔王做出的強力魔導兵器『殺人機器』所組成。據說每一台的能力都勝過強壯的獸人，而且數量超過數萬台。」

超……超過數萬台的魔導兵器！

相對於慌亂的我，聖哉倒完全不為所動。

「潛伏在塔瑪因時，我就從獸人那裡打聽到了這個情報。而且我也有構思對付那些敵人的方法。」

「不是都說土蛇打不過機皇兵團了嗎！」

「誰說要用土蛇去打了？這只是拿來偵查和監視而已。」

大概是土蛇已做到預定的數量，聖哉把視線從姜德移回我身上。

「莉絲妲，把門叫出來。我們現在立刻回神界，做好對抗機皇兵團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