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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來自初吻的宣戰布告 5、前情侶回歸故里② 黃昏已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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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咱別告訴她了?」

「……還是說了吧」

我只得一咬牙一跺腳開始了編輯。

東頭同學慘叫不止的光景仿佛近在我的眼前。

真的,非常抱歉。

架在烤肉網上的烤肉,發出了饞人的嗞嗞聲響。

在這此起彼伏的烤肉聲下,令人食慾大增的香氣轉眼間就遍布了整個河道。

「趁熱趕緊從烤好的開始吃啊——!」

夏目婆婆接二連三地將串好的烤肉架到燒烤架上。聽說她已經年近七旬,但看上去甚至比我還要活力十足。

我本以為哪怕是燒烤,規模也大不到哪去,但一看種里家的長輩們載來的烤肉裝備,竟然有整整六套之多。

這究竟是從哪兒弄來的啊……。難道說是原本就存放在倉庫里的麼。

「據說啊,夏目奶奶有個辦燒烤營地的朋友,這些設備都是從他那裡低價借來的呢」

圓香小姐一邊咀嚼著嘴裡的烤肉,一邊解答了我的疑問。

「真不愧是曾經的名士對吧~。我以後也好想嫁給一個有錢人啊~」

「圓香啊,這話要是讓阿帝聽到,絕對哭給你看哦!」

「開玩笑啦開玩笑的啦!嘻嘻!」

阿帝?

正當我困惑不已的時候,圓香看著別處輕叫了一聲。

「哎呀,竹真~,你怎麼吃得滿嘴都是啦~」

「唔哎?」

在圓香小姐身旁狼吞虎咽的竹真的嘴邊,已經被烤肉蘸醬濺得亂七八糟。

「好髒啦,真是的~。嗯,餐巾紙餐巾紙……」

「啊,我有帶手絹」

我從防曬衣的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絹,跪在竹真的身前,給他擦了擦嘴。竹真的雙眼瞪得老大老大的,卻也並沒有反抗。

嗯嗯,真是個好孩子。

要是換成水斗,怕是早就推開我的手絹,用手什麼的隨便抹一抹就完事了吧。

「好,擦乾淨啦。」

「……嗚……啊……」

圓香小姐看著竹真嘟嘟囔囔的樣子,嘴角一咧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竹真~。不跟結女姐姐說聲謝謝嗎~?」

「非……非常、……非常感謝……」

「嗯。不客氣」

「嗚啊……!」

我微笑著回應了竹真的感謝,但不知怎的,竹真的臉竟然瞬間漲得通紅,一下躥到圓香小姐的身後躲藏了起來。

……他果然是在躲著我吧?

雖然對我來說,要是能有個和水斗截然相反的可愛弟弟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嘻嘻嘻。真是罪孽呀小結女~」

「將死?」【諧音。「罪」「詰み」日文讀音相同。】

我們應該沒談到過將棋的話題來著。

「哎呀呀,小竹真好可憐呀。不過話說回來,這也算是個經驗吧」

圓香小姐意味深長地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將視線轉向了別處。

「小結女,你去陪陪水斗唄?」

順著圓香小姐的視線望去,只見水斗正坐在野餐布上,絲毫沒有動上一動的意思。

「又是這麼唐突地……為什麼會讓我去呢?」

「平時一直都是我去纏著他的,但總是會被若無其事地拒絕呢~」

真虧她能笑著談起被別人拒絕的話題……。

水斗的視線依然集中在書中的世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想要參加燒烤聚會的跡象。而種里家的人們看上去也絲毫沒有

強拉著如此表現的水斗加入他們的意思。

水斗的舉止,似乎已經成為了慣例呢。

水斗就是這樣的人——關於這一點,看來已經得到了大家的認定。

「嗯~,真是沒辦法呢」

圓香小姐突然奔向燒烤架的方向,端起紙盤子麻利地夾起了各式各樣的肉類與蔬菜。

難道說她不僅是個酒豪還是個大胃王麼。明明身材那麼瘦……。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脂肪全往胸部跑的那類人麼。

「來,這個給你」當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圓香小姐已經將盛得滿滿當當的紙盤遞到了我的跟前。

「誒?……不,我已經有自己的份了……」

我急忙想要端起自己還留有食物的盤子,

「不不。這是水斗的份啦」

「誒」

「幫我給他一下咯?」

圓香小姐又一次發出了嘻嘻的怪笑聲。

……她對我果然還是有所誤會吧?

我和水斗明明真的不是那樣的關係——相反,我們明明是相互厭惡的關係才對啊。

「好啦好啦快點去吧~。再不去都要涼了」

「……好吧」

話雖如此,太過強硬地拒絕這種請求反倒會惹人生疑。

我終究還是老老實實地接過盤子,走向了野餐布的方向。

時間已是傍晚,天空已經漸漸染上了一層夕陽紅。河道兩邊的樹木在橫向照來的陽光下,倒映出一道道陰影將野餐布一帶籠罩了起來。

我走進這副景象之中,對著巋然不動地盯著手上的文庫本的水斗,

「水……」

話到嘴邊,果然還是一陣躊躇。

好羞恥……而且,不知怎的,總有種不太順口的感覺。

如果換成圓香小姐的話,想必根本不會這麼猶豫吧……。

想到這,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我調整著自己的嗓子,極力努出開朗的聲線——模仿著圓香小姐的音調,朝著水鬥打了聲招呼。

「水~斗~君!」

「好噁心」

水斗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甩了我一句。

看來是從腳步聲推斷出了我的身份吧。

當然了,我是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我脫下鞋子,一屁股坐在了水斗的身邊。

「給。這是你的份」

將手上的餐盤遞出之後,總算是瞥了我一眼。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絲毫放下書本的意思。

「你不吃麼?」

「不,吃還是要吃的……」

見到水鬥打開的書本左側的書頁已經所剩無幾,我明白了過來。

這是看到了高潮部分吧。這種情況下的確會想要先看完整本書再吃東西呢。

這樣的話……。

「嘻嘻」

「…………?」

水斗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多出了幾分疑惑。糟了,這笑聲,讓圓香小姐傳染了。

我拿起筷子,從水斗的餐盤裡夾起一片烤肉。

「張嘴」

「哈?」

「啊~」

大人們的笑聲從近處傳來。

水斗瞥了瞥笑聲傳來的方向。

「沒事啦,天色這麼暗,他們看不到的」

「不,才不是這方面的問題吧……」

「那是哪方面的問題啊?」

「這個……」

「嘿」

「唔咕!」

我趁著他開口說話的空當將烤肉塞進了他的嘴裡。

水斗嚼完被塞進嘴裡的烤肉,一口吞了下去。接著,他以抗議的眼神緊緊盯著我,

「喂!這很危——」

「啊~真是的,瞧你吃得滿臉都是~」

「唔咕咕咕!」

沒等他說完,我便用早已準備好的手絹給他擦了擦嘴。

拭淨了水斗的嘴角,我輕聲地笑了起來。

「你呀,只要閉上嘴巴,也能變得和竹真一樣可愛呢」

「……那你直接找竹真去不就完事了麼」

「你沒事吧?該不會是看到姐姐我被搶走了在吃醋吧?」

「好噁心」

我的嘴角不禁漏出了咯咯咯的笑聲。

哪怕是這個向來可恨的男人,只要改變一下對待方式也能變成一個可愛的弟弟呢。

也不知是因為讀書正好告一段落了,還是因為不想繼續讓我餵食,水鬥合上書本放在一旁,從我的手上奪走了餐盤和筷子。

我在一旁看著將烤肉和蔬菜一併夾進嘴中的前男友兼現義弟,

「……吶,水——」

嗯咕。

真是的!為什麼總是叫不出口啊!

水斗咀嚼著食物朝我這邊看來,

「你今天好像老是管我叫『水』來著。真是個嶄新的外號啊?」

「你……你注意到了!?」

「這不當然的麼。虧我還做好了從今往後都要被你直呼名字的心理準備」

……正如直呼他人的名字需要覺悟一般,被他人直呼名字也是需要做好覺悟的麼。

「……那,倒是你先叫我的名字試試看啊」

「為什麼啊」

「光是我直呼你的名字,不覺得很不平衡麼?」

「關我什麼事啊,是你自己要叫的」

「你確定?要是我叫你水斗而你還在用結女同學來稱呼我的話,任誰怎麼看都只會覺得我是你姐姐喔?」

「……可惡,太卑鄙了」

水鬥嘴硬了一句之後,懊惱地撅起嘴唇,

「……結——」

「結?」

「……………………」

「真是個嶄新的外號呢」

「吵死啦!」

水斗大叫一句,狠狠地咬了一口土豆。

他究竟是在害臊……還是,在惋惜呢?

究竟是因為直呼了我的名字而感到了羞恥……還是說,對如今早已不復存在的『綾井』這一稱呼,而感到了惋惜呢?

——早安,綾井。

——那本書你讀過了嗎,綾井?

——我喜歡你,綾井。

——綾井……

曾一次又一次地掠過我耳畔的,那輕柔的呼喚。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挽回的,那初戀的殘影。

我承認,我的心口早被不明正身的悲涼戳得鮮血淋漓,……然而也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沉湎於我們的過往。

也更不能,緊抓著心中的留戀不放。

同為『伊理戶』的我和他——已不過是一對義理的家人罷了。

曾經的交往史,事到如今早已是細枝末節。

義理的家人這層身份,已是如今的我們之間存在的一切聯繫。

「我們兩個啊,也已經習慣了不少呢」

「你指的是對家人的這層身份麼?」

「是啊。……我們已經,不再需要像剛開始時那樣刻意掩飾了」

「……是這樣麼。至少今天,我的確花了不少的心思來掩飾」

水斗望著眼前的潺潺流水,說話的語氣有幾分僵硬。

「畢竟義理的哥哥老盯著妹妹的泳裝看,實在是沒個兄妹的樣子啊」

……啊。啊啊……。

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

哼~?

「你……你為什麼,要特地把這件事說出來啊」

「還不是因為你是個麻煩的傢伙。……怎樣?明白了人家對你的泳裝漠不關心的理由,是不是覺得安心多了?」

「……笨蛋」

看到水鬥嘴角一揚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我急忙別過了臉。

要是我告訴你『這我就安心了』,豈不是更沒個姐弟的樣子了嘛。

「總之嘛,從今往後也要好好將這份緊張感維持下去才行啊。尤其是還在這裡的期間更要時刻注意,畢竟穿幫之後會惹上大麻煩的對象,這裡實在是太多了」

「也對呢……。的確如此」

偷偷瞥了瞥身旁的水斗,他的餐盤已經被掃蕩一空。

而水斗的雙眼,也正緊緊地盯著手上空無一物的盤子。

「……沒吃夠麼?那就再去拿一點吧?」

「……也對」

水斗有些吞吞吐吐地回應著,偷偷看了看我手上的餐盤,

「你也一起去拿點東西吃吧」

「誒?我已經差不多——」

「你這身材再瘦下去就只剩皮包骨頭了,快去

多吃點兒」

他莫名強硬的語氣,讓我反應了過來。

這傢伙是不想一個人去啊。

我露出了趁火打劫的微笑。

「你叫我一聲結女,我就聽你的」

「……咕……」

水斗的臉龐一陣抽搐,錯開視線沉默了好一陣子。

隨後,才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還坐在野餐布上的我,一臉認真地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走吧,結女」

「……嘿誒?」

我頓時發出了漏氣般的怪叫聲。

後背感到一陣酥軟,一股莫名想要逃離現場的衝動躥遍我的全身。

水斗低頭看著我的表現,一咧嘴「哼」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輸了」

「……誒」

「妹妹啊,咱們走吧」

「什……啊……」

這……這個傢伙~~~……!!

那你這又算什麼嘛,不裝腔作勢到這種地步連我的名字都害羞得叫不出來,這跟輸了又有什麼兩樣嘛!?

「……知道啦。歐尼醬~!」

「呵」

陰陽怪氣的一聲哥哥,也被他當成了耳旁風。

我拉著水斗的手站起身來。

大概,我再也不會叫他『伊理戶同學』了。

大概,他也再不會稱呼我『綾井』了。

我們已經擺脫了回憶的殘像。

我們已經斬斷醜陋的留戀,並接受了全新的自己……

……明明。

本該是這樣的。

朝著親戚們所在的方向走去,一個念頭在我的心中閃過。

可是為什麼——我為什麼,會想要再多握一握這隻手呢?

「鄉下的夜路很危險,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等到燒烤結束,即將散會之時,西下的夕陽已經幾乎躲進了遙遠的山脈。

眺望著被染得一片通紅的田園風光與一眼望去只剩下一道道黑影的鐵塔,我和水斗一起走在不通車的道路上。

四周渺無人煙。

雖然家裡的確有準備幾輛車,但在上了年紀的老人們、玩累了的竹真和與他一道的圓香小姐相繼上車之後,就已經沒有了多餘的座位。

因此,權衡之下,我們兩個體力相對充沛的年輕人就此徒步踏上了歸途。

水斗走在我的跟前為我引路。

我們之間,大約隔了三個大步的距離。

我們若無其事地錯開身位,維持著彼此的距離,一前一後地走在夕陽西下的柏油路上。

「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我掃視著四周的光景,對水斗說道。

雖然四周依稀可見稀稀落落的民家,但除此以外,剩下的就只有漫山遍野的荒野與農田,以及拉上了電線的鐵塔了。山野與鐵塔,想來明明應該是最不相稱的兩種景象才是,但在眼下的光景之中,竟不可思議地融合到了一起。

水鬥頭也不回地說,

「我也從來沒覺得這裡有什麼不方便的。畢竟再怎麼說也只會住五天,看幾本書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說啊,你——」

為了問出這句到了嘴邊卻又幾乎讓我咽回肚子裡的問題,我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拉近了和他的距離。

「——你,討厭你的親戚麼?」

還剩兩步。

即使迫近了距離,水斗也依然沒有回頭。

「不,我也不是討厭他們」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

「說實話——他們對我根本無關緊要」

「好過分」

「我根本就不太了解他們,能有什麼辦法啊。我的親戚淨是種里家的人,我連怎麼稱呼大伯父他們都不是特別清楚。更何況,就連長相和名字匹配不起來的人都還有很多」

「……那,圓香小姐呢?你們的年齡不是挺接近的嘛。圓香小姐跟我說過,她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照顧你」

「……………………」

不知為何,水斗在回答之前略微頓了一頓。

「……我的確受過她的關照。在我的印象里……第一次來這裡,是我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吧。這麼說來,當時的她還是個小學生呢……」

在一個年紀尚淺的人的眼中,年長者們看上去都會顯得成熟。

他大概是有些感慨吧。原以為對方是個可靠的大姐姐,結果回想起來才發現,對方當初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

這麼說的話——在水斗看來,圓香小姐是一個母親一般的存在也說不定。

或許對於生來便失去了母親的水斗來說,圓香小姐就是唯一一個能讓他看見母親的影子的人……。

嘻嘻嘻。

個性鮮明的笑聲,迴響在我的耳畔。

「……這樣啊」

伊理戶結女啊,你還記得嗎。

還記得那個天下無雙的土妹子,小兒止啼的笨女人嗎。

笑容這樣的詞無論如何都不適合的,過去的自己。

這樣啊。

果然——他曾喜歡過圓香小姐吧。

一步,兩步,漸漸和他拉開了距離。

夕陽也快離去。

若即若離的黃昏過後,不久夜幕就會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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