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版 第八章 前男友想要守護(2/2)
身旁的結女突然發出了噁心的笑聲。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我一瞬間還以為她已經發現了川波他們,但她似乎又沒有特意關注二人所在的背後。如果暴露了的話恐怕拐彎抹角的諷刺之語早就接踵而至了,而結女出口問的卻是之後的行程問題。
由於過去曾經還在交往的時候,一說到我們的約會,想到的無非就是書屋圖書館舊書店的三大套路,我作為曾經有過女朋友的人,卻對正經的約會流程一無所知。因此,還是川波為我敲定了這次約會的目的地。
說是遊樂園可能會有等待時間的問題,電影館會顯出興趣方面的差異,所以去水族館是最無可厚非的選項。
「尤其是這個水族館,特別適合用於約會哦。遊客不多不少,光線不明不暗,魚群的看點也是恰到好處。在那裡有足夠多的拉近距離的機會,卻沒有拼命說話維持話題的必要。」
「這話說得好像你受了它相當多的關照一樣嘛。」
「無可奉告。」
就這樣,我們迎來了生平第一次的水族館約會。
在路上,川波通過手機聯絡了我。似乎是要和南同學裝成一對情侶跟我們一起進水族館的樣子。這可真是場奇妙的雙重約會啊。
我理所當然般地連結女的份一起付了入館費,進入了水族館中。
「還挺昏暗的呢。別走散了哦。」
「我、我知道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開始交往之前兩人一起前往當地的祭典結果漂亮地走散,終於找到的時候已經快要哭出來了的到底是誰來著。
————忍住差點出口的話語,我「嗯」地短短答應了一聲。
太危險了太危險了。雖然至今為止由於結女莫名地安靜的緣故而一直沒出什麼問題,一旦說起話來一不小心就會表現出一直以來的狀態。
「————小心。」
由於結女看起來就要和行人相撞,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了回來。
「水族館這種地方,人意外地多呢。沒撞到吧?」
結女在極近的距離內瞠目結舌地看著我。
啊,糟了。這次行動並沒有得到川波的指示————糟糕了嗎?
「————噗嚯!輕鬆爆了啊」
從後方傳來了和南同學裝成情侶混在人群中的川波的聲音。已、已經糟糕到讓川波不小心漏出聲響來的程度了麼……?
「……你想抱著我的肩膀到什麼時候?」
結女盯著我冷冷地說。
「啊,啊啊。抱歉。」
我只得連忙拉開距離。糟透了。完全惹她生氣了。
這時候照理來說會從川波那邊傳來指示才對的,但手機完全沒有震動的跡象。喂喂!認真幹活啊!
沒有辦法,我只能一言不發地仰頭看向水槽。
「……………………」
「……………………」
「……………………」
「……………………」
……好像,總覺得剛才開始一直就被盯著看。
糟了。這可真是太糟糕了。明明必須讓結女看起來像是一個重度兄控才行的,這樣一來可完全就是反效果了。
「……哈啊……」
她嘆氣啦!怎麼辦啊這個!該怎樣才能挽回啊!
我一邊看著從水槽里反射出來的結女模模糊糊的表情,一邊讓腦子急速運轉著。可惡。就這樣默默地帶她走遍水族館也沒有意義。必須來點補救措施才行。
「嗯?」
我裝作完全沒有在意剛剛的嘆氣聲,轉過頭來看向結女。
「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就這樣,我姑且成功讓結女坐到了長椅上。然後我朝著自動販賣機一路小跑,買了她一直都在喝的紅茶。總之先讓她喝一喝喜歡的飲料,多少就會回復一點心情。這就是我的如意算盤。
將易拉罐接到了手上的結女,目光在拉環的部分停留了好一會兒。
我看著她的樣子,忽然回
想起來————這麼說來,好像曾經有過我替這傢伙拉開拉環的事呢。那時的她,連同行的我都不懂得依靠的笨拙樣子,實在讓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反正她無非就是想著不想給人添麻煩吧。那時候的她,真心地認為著,比起麻煩他人還不如讓自己遭受損失。
現在到底如何……我是不知道的就是了。
結女將手指卡進拉環里,簡簡單單地拉開。然後,輕聲地說。
「…………已經,不需要,再給人添麻煩了呢。」
聽到這有些寂寞的聲音,我的心口猛然一緊。
這傢伙,把一成不變的我丟在一邊,自己已經變得堅強到判若兩人的地步了。之前明明是我在照顧她,但事到如今我們的立場已經幾乎完全掉了個個。如果將適應社會稱作是成長的話,她毫無疑問是獲得了成長。
曾是我的戀人的綾井結女已經不復存在。
在這裡的,不過是我義理上的妹妹伊理戶結女————既然如此,也許從南同學身旁守護她什麼的,也不過是我狂妄的一廂情願也說不定。也許結女一個人就可以自己將這個問題解決也說不定。畢竟,連拉環都無法獨力拉開的她,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
如果是這樣,我做出如此破漏百出的演技,根本就不是為了守護她————我只是想對著某種存在,強調著自己守護綾井的那段日子仍在繼續而已。
這樣的感情,一定是有某種特定的名字吧。只要打開國語詞典就一定會有所記載。但是,我僅存的自尊,拒絕了將其化為言語……。
我將中空的易拉罐兌到嘴邊掩蓋住自己的表情。明明撲克臉是我為數不多的絕技,但現在,我卻無法抑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是————
「…………我已經不會被騙了。就算你再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也不會被你攻陷的。」
「嗚」
心臟驟然一跳。被看透了————這念頭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看來結女是將我剛才的表情誤解成了撲克臉。這樣對我來說反而正好,我也就任憑這樁誤會繼續下去。
但作為代替,我完全捨棄了撐到現在的錯漏百出的演技。啊————啊。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果然我就不應該聽信川波的信口雌黃的。還打扮成這麼不合適的裝扮————
「肯定超適合你的啦你是不是傻啊?」
「果然呢————嗯、誒、啊?」
啊咧?適合……啊咧?到底是適合還是不適合啊?
以為是聽錯了的我看向結女,卻看見結女仿佛發了燒一般地紅著臉別過頭去。
「剛……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啊、啊啊……這樣啊……。」
很合適……她是這麼想的嗎。
你倒是說啊。
你不說我哪知道啊。
明明並沒有被盯著看,我卻連忙錯開了視線。實在是感覺有些尷尬,我像是隨口糊弄一般,儘可能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評價不錯可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說了當我沒說過那句話嗎!?」
「疼!」
肩膀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啊啊,這才對啊。
現在的我們,就應該是這樣的關係啊————就算想要強行回到從前,也不可能會那麼順利的。
我從結女那邊徵收了紅茶的費用。這樣我們之間就互不虧欠,也不再有任何障礙。我們再也沒有必要考慮到對方的感受地,回到了那對等的,平等的,公平的————
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都無所謂的關係。
「實際上呢,」
我說了實話。
「今天我是帶著和你做一場腦子發蠢的情侶戲給人看的使命來到這裡的。」
「哈啊?給人看……是要給誰看啊?」
「到底是誰呢。大概算是所謂的情敵吧?」
到底是誰眼裡的情敵,到底是誰的情敵,關於這些倒是挺微妙的就是了。
於是乎,向南同學秀恩愛的作戰計劃,算是在運轉不靈下空中分解,我們為了回收入館費用,不得不普通地在水族館裡逛了一圈。
已經有段時間沒來過水族館,重新來到這裡才發現看點也是挺多的。
「啊,你看。有頭北海獅。個頭好大。」
「好大呢。」
「那張臉明明就跟你一樣丑。」
「揍你哦。」
「別這麼直白地威脅我啊!?」
「你才是別這麼直白地罵我啊。」
……要是在我們還在交往的期間來到這裡就好了。我稍微這麼想了一想,但這份留戀馬上就像泡沫一般地融解不見了。
「抱歉啊。明明為我準備了那麼多。」
「不不不。這次行動可是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啊兄弟。南那個表情……噗咯咯咯咯!」
「蛤?」
「我的意思是,果然小手段也不過是小手段啊。我們這就回去了,我可沒有鞭屍的愛好。你就接待伊理戶同學到最後吧。」
「你覺得她像是會老老實實地讓我接待到最後的人麼。」
「這樣才好不是嗎。弟弟君?」
「是哥哥。怎麼可能好啊,那個性格惡劣的傢伙。」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為了打斷川波的笑聲,我掛掉了電話。
聽他的口氣,看來事情的進展還算順利。果然比起讓人以為我們關係很好,讓人以為我們關係很差的做法要效率得多了不是嗎。關於這一點我們可是再擅長不過了。
如川波所說,我們在水族館逛了一圈後,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哎呀哎呀。雖說辛苦了一天,但達成了目標可真是太好了。接下來只要老老實實地待在各自的房間裡,就能平安無事地迎來明天————
————這麼想著的我,實在是太天真了。
事件並不是在約會途中發生的,而是在家中發生的!
「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嘿嘿嘿……!!」
不知為何被按在沙發上凹了造型,又不知為何被結女拍照拍了個遍。
……這傢伙,也太喜歡這身打扮了吧……!
第一次見到這身打扮時的那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算是怎麼回事啊!這不是超喜歡的嘛這個女人!
眾所周知,推理狂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時,其語氣必然批判性十足(偏見),但沒想到本屬於這類型的這個女人竟會捨棄理智到這種地步……化妝強者川波,恐怖如廝。
看到了有趣的東西呢。————這麼想著提起了興致的我,想必是氣運已盡。
難得如此,我索性就再聽你一個要求吧————面對提出這句話的我,捨棄了理性的結女瞬間給了我答覆。
「我坐在這沙發上,你從後面輕輕抱住我,在我耳根子邊輕聲說點什麼!」
誒誒————……。
原來你憧憬著這樣的東西麼……。
怎麼說呢,抱歉……。
我被謎之罪惡感拷問著身心,轉到了坐到沙發上的結女身後。從背後就能看出她小鹿亂撞的樣子,讓我也變得有些異樣地緊張。
輕聲說點什麼……什麼的,該說什麼好呢?嗯嗯……。
從腦中僅存的人云亦云的少女漫畫知識中挖掘出了挺像那麼回事的台詞。嗚咕咕咕咕咕咕咕。羞死人啦真是的!
雖然在出口之前已經有些想死了,但這畢竟是對方提出來的要求。就算嘴滑了那也不是我的錯。倒不如說被當成傻瓜一樣看待的話反而能落得一身輕鬆!
我心中一橫,從後面抱住了結女的肩頭,在她的耳根子邊,開口,輕聲說道。
來吧,如你所願我就說給你聽吧。你就儘管爆笑吧!
「(————捉到你啦)」
瞬間。
結女輕輕握住我抱住她肩頭的手臂,在極近距離下抬起頭看著我,悄無聲息地,恨不能避開全世界的耳目一般,喃喃輕語。
「(————被捉到啦)」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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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這一連串的騷動(也稱不
上),以在客廳里生出了兩具屍體迎來了悲慘的結局。而且結女那邊好像是忘了自己最後回復的話,變得好像只有我受到了額外的傷害一樣。太狡猾了。
不過,這一次的捨身行為總算是收到了成效,南同學纏著我的次數顯著地減少了。
只有一次,在約會的第二天早晨,我被她叫了出來。地點是一直以來的圖書室角落。
「抱歉。闖進家裡實在是做得太過火了呢。」
眼鏡配麻花辮的土包子模式的南同學將雙手一合,微微低下了頭。
「我沒有惡意的!實在是伊理戶同學粗枝大葉到忘了鎖門,一時間沒能禁得住誘惑!」
「我能不能說句你在聽鎖門的聲響這一點就已經足夠奇怪了?」
這分明是從一開始就一心想要入侵的人的行動好嗎。
「放寬心!我沒有偷東西!只是稍微把臉按在枕頭上了而已!」
「好,我這就報警。」
「為什麼!?不過是女高中生聞了聞女高中生的枕頭的味道而已啊!」
「這種情況有個很方便的思考方式。假定犯人不是你這樣的女高中生而是一個油膩大叔就行了。如果覺得那樣出格了,那犯人是女高中生的場合當然也是出格的。」
「唔咕咕……!無法反駁……!」
所謂法律之下眾生平等呢。
「……但、但是你即使報警了也是沒用的!你沒有證據!」
「反正在那傢伙的房間裡會發現你的毛髮什麼的吧。」
「你以為我是為什麼才去探病的啊?」
就算你故作可愛地歪起頭來也喂喂喂喂你當時為的就是這個麼!?
只要有過探病時進入過結女的房間這一事實,即使發現了南同學的毛髮也無法作為非法入侵的證據……!
「唔咕咕……!」
「呵呵呵……!」
果然是個危險人物不是嗎。沒有惡意的人類才不會如此計算周全地行動的!
「嘛但是,我做了壞事正在反省的心情可是貨真價實的,作為賠禮要我跟你結婚也可以喔?」
「連這條線你也沒有放棄嗎!?」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川波!
「這個呢————,」南同學喃喃自語著,用食指托起下顎歪著頭,
「也並不是完全相同啦,跟之前相比在動機上有了一點不同哦喔————。嘛,雖說原本就有過這方面意思在內,只是這次獲得了確信呢。」
「哈啊?動機?」
「說來簡單!」
翹起嘴角的南曉月,宣戰一般地對我說。
「為了打敗情敵,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情敵和其他人撮合到一起去————對吧?」
放學過後,我再次開展了南曉月對策會議。
當然,與會人員是我和川波小暮。
「嘛說實話呢,只要她沒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也沒什麼能做的了,美男子喲。」
「我本人可是一點都不受歡迎的啊……。不過是被捲入了事件而已。」
「美男子就是體現在這種地方的啦。自己什麼都不做就會有女生自己找上門,這才是人氣混蛋的條件不是?」
「要這麼說的話也許倒也沒錯啦……」
「我會在暗中幫你的。交給我吧。那個女人的生態我可清楚得很。」
「……………………」
我盯著我可靠的朋友那張顯得有些輕浮的臉。
「怎麼?這次難道還想跟我演一出情侶戲不成?」
「別說那麼噁心的話了。……問個有些唐突的問題,川波。」
「嗯?」
「你————住過院嗎?」
川波愣了一瞬之後,意味深長地以手托腮,露出了一抹苦笑。
「有啊————在初中時期。」
啊啊……果然啊。
心領神會的我,對著果然是可靠的同志的川波小暮,露出了類似的苦笑。
「真是辛苦啊,我們兩個。」
「啊啊。彼此彼此,呢。」
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各種各樣的戀愛,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有其歷史。
而歷史所慢慢地積攢起來的,正是名叫現在的這個瞬間。
現在,在這個瞬間所發生的事,也遲早會成為歷史,作為未來的基石吧。
屆時,自己會與誰同行,無論是誰都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