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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版 第十四章 東頭伊佐奈不懂戀愛(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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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究竟是什麼呢。

感覺一開口就甩了個相當沒朋友的問題出來,但實際上,我交朋友的經驗可以說是等同於沒有————從小學到初中再到現在,都未曾對和周遭的交流抱有過興趣的我,大概只結交過生存所必須的最低限度的「熟人」罷了。

就算是升入高中以來變得開始會時不時地進行交談的川波小暮,也是同志、夥伴抑或是被害者集會方面的關係要更加強烈一些,所以雖然那個傢伙自己總是稱呼他為我的朋友,但對我來說,我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那樣的感覺。

那麼,朋友究竟是什麼呢。

究竟要做些什麼,才能成為朋友呢?

「哦呀,這是給朋友這個詞下定義的話題嗎,水斗同學?這可是在下東頭伊佐奈為數不多的擅長話題之一喔。」

在圖書室的窗邊空調上抱膝坐著的女生,東頭伊佐奈說。

「這是一個如何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層次中拉起一條判定朋友的界限的問題吧?是相互知道名字就算是朋友了,還是只要有過交談就算是朋友了,又或是交換過LINE帳號的就是朋友了————這不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主題嗎!讓我們刨根問底地討論個究竟吧!」

「東頭,我還是生平頭一次見到會因為這個主題變得如此情緒高漲的人呢。另外你確定『刨根問底』這個詞是這麼用的麼?」

「畢竟你想想看嘛。根據朋友判定線的所在位置,今天早上問我作業進度的值日生或許也會變成朋友也說不定哦?」

「馬上給我停下對朋友判定線的惡用。」

「跟自己關係良好的人成為欺凌的對象時,也能理直氣壯地聲稱『那個人又不是我的朋友』。哎呀。真是革命性的發現呢!」

「你這樣的人怕是一輩子都交不到朋友啦!」

在我將這唯一一件連我這個對朋友的定義曖昧不清的人都能明明白白地下斷言的事實告訴她之後,東頭將缺乏表情的臉放在了抱起的雙膝上。

「那就是所謂的矛盾了喔,水斗同學。你知道所謂的克里特人悖論嗎?」

「我知道。順帶一提我也知道惡魔的證明和亨佩爾的烏鴉。」

「嗚嗚,我對論理學的積累居然被搶先掐滅了。」

「你可別想用輕小說由來的知識在與我的論戰中占得上風。那麼,那個自稱騙子的騙子怎麼了?」

「如果說我交不到朋友的話,那麼現在像這樣和我相談甚歡的水斗同學又算是什麼呢?」

東頭微微地歪了歪頭,看向身旁的我。

「我本來就是想說這個問題就是了。那麼你覺得,我對你來說,你對我來說,又算是什麼呢?」

「我覺得算是朋友喔?如果水斗同學受到欺凌的話,我一定會陪你一起被欺凌的。」

「你倒是幫幫我啊。真是一點都不可靠。」

「不敢當不敢當————」

我看著作為面部表情的代替而左右搖擺身體的東頭,我想道。

聲稱即使我遭受欺凌也不會裝作局外人的樣子————反倒是會與我分擔痛苦的她,就是所謂的朋友不是嗎。

————那麼。

大概差不多也到了需要說明的地步了吧。

這個突然出現並和我談笑風生的這個女生究竟是誰。

嘛,說實在的,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解釋的了————正如剛才東頭自己所說。

東頭伊佐奈,是我的朋友。

但是。

這是我的人生中,最為意氣相投的朋友。

我這輩子,一定是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朋友了吧。

對她來說也一定是這樣的。我們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就此定論。

※※※※※※※※※※※※※※※※※※※※※※※※※※※※※※※※

我原本就習慣頻繁出入圖書室,而最近則更是變成了這裡的常客。

上課結束後從教室走出的我向圖書室的方向移步走去。這對我來說,甚至已經自然到了無意識的程度。

放學過後的圖書室總是人跡罕至。

今天的讀書角依然空無一人,唯有服務台處有一個戴眼鏡的圖書管理員安安靜靜地讀著書。圖書室現在這副人氣,簡直要讓人懷疑考試期間人山人海的樣子是不是在做夢了。

不過,所謂的空無一人,也不過是從入口望去的視線內而已。

我移動到了入口的對角處,那因為書架而成為了視線死角的圖書室角落。

圖書室的窗邊,設置著一台和建築物一體式構造的空調設備————在那仿佛擱板一般地向內突出的部分,有一個女生,正光明正大地抱膝坐在上面。

將學校指定的制式女鞋放在地板上,將襪子捲起來塞在鞋中,那個女生正光著腳坐著。她把腳踝放在空調設備的角上,雪白的腳趾來回晃動著。穿著裙子抱膝坐什麼的聽上去似乎很有走光的危險,但看來她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相當巧妙地用腳別住了裙子的下擺。

像只貓一樣縮成一團,將自己的下顎放在膝蓋上,以恍恍惚惚的目光看著的,是一本文庫書。看一眼封皮就知道了。那是《涼宮春日的消失》。

「喲,東頭。今天是涼宮日麼。」

一邊搭著話,我一邊輕輕坐到了光腳抱膝坐著的女生————東頭伊佐奈的身邊。要我像東頭那樣,將全身的體重施加在那本不是用來坐的空調設備上,實在會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不是喔,水斗同學。今天是長門日。」

嘩啦地翻了一頁的同時,東頭說道。

「現在的我是想被身材小巧的眼鏡娘仰慕的心境。《消失》里的長門無論讀多少次都是最可愛的呢。真的好想要這樣一個女朋友。」

「你自己戴上眼鏡不就行了嗎?」

「哈啊~……真是的,水斗同學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呢。你剛剛這句話,和對玩戀愛遊戲的人說『你乾脆只在黑屏的時候看著屏幕中倒映出的自己不就行了嗎』是一個性質的哦?」

「被你這麼一說的話可真是一個毫無人性的建議了,但這兩件事真的是一個性質的麼?」

雖然要是被人指摘一句「是一個性質的哦?」的話,人們總難免會條件反射地認為「原來是一個性質的啊」就是了。

「水斗同學難道沒有想過嗎?沒有想過想要一個既堅強勇敢又身材嬌小的眼鏡系女朋友嗎?我開始有點懷疑你的人性了呢。」

「別懷疑啊。在你心目中,不想要眼鏡娘當女友的人就全是精神病患者麼我說。」

「是的。」

「還真是麼餵……」

看來還真是這樣的。

說到身材小巧的眼鏡角色的話,我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南同學的變裝模式,但要是再加上堅強勇敢這一條件的話,就轉變成了另一張臉。

……嘛,若是如此,要說從未「想要」過她的話,那就是在撒謊了。看來可以免於被定性為精神病患者了呢。

「話說回來,我從沒聽水斗同學你提起過和角色萌相關的話題呢。你沒有感到害羞的必要喔?你唯獨可以告訴我的。告訴我你的初戀對象是亞絲娜。」

「一我沒有感到害羞,二我沒有愛過亞絲娜。」

「誒?那就是御坂美琴?原來如此是那方面的喜好嗎……」

「你為毛就那麼想讓我和輕小說角色來場初戀啊!」

我的初戀可是普普通通的三次元人類哎!

大概事到如今也根本無需解釋了吧,東頭伊佐奈是輕小說讀者。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相當少見的類型————是不是這樣我並不知情,但至少對我來說,我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像她這樣讀過那麼多輕小說的女生了。

每月出版的100本輕小說之中我會讀其中的1成左右!————如此放下豪言的她(對學生來說,每月10本左右的預算已經是極限了),和從內而外都是個濫讀派的我的相性絕非一般的良好。

戰鬥、戀愛物語、SF和解謎————輕小說這東西本就是各種領域的大雜燴,所以她面對讀書不限於某個特定領域的我,某種程度上也能跟得上我的思路。

比如,當我談到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時候,她會回以《奈亞子》的話題,說起太宰治的時候她則會說「我覺得《春物》就是輕小說界的《人間失格》呢————」。

這和完全

只能談論解謎類————而且還僅限於本格解謎類————的話題的某人真是天差地別。

正因如此,雖然也有我們兩個都沒有其他趣味相投的讀書夥伴的原因在內,在我和東頭相識的短短几天時間裡,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發展到了每天放學後在圖書室碰頭一起讀書,並且通過手機漫無目的地聊天的程度。

要說到明明已經如此打成一片卻為什麼還被她用敬語稱呼的話————

「因為你看,對一些人用敬語稱呼的同時又對另一群人用正常語氣,這不是很麻煩嗎。這樣的話乾脆對所有人都用敬語不是能省不少事嗎?」

————大概是這麼個情況。

明明說話對象都沒多到能變麻煩的程度,卻是個相當的效率主義者。

如果說我們在剛剛相會時多多少少還會有些對話,那麼事到如今,我和東頭在一起的時間,基本上只會在無言的讀書中度過。

畢竟原本圖書室就是禁止竊竊私語的呢。就算是在圖書室的角落也是有必要自重的。

雖然在偶爾看到有所感悟的文章或插圖的時候會和對方共享,但基本上來說,我們的時間也不過是兩個讀書人————或者說是兩個阿宅————坐在一起的時間,僅此而已。

我們無言地看著書,離閉校時間越來越近。

「……啊。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麼。」

「誒咻。」東頭保持著在空調上抱膝而坐的姿勢,全力將手伸向放在地上的鞋子和襪子。但是,

「……夠不到啊。哎呀哎呀。要是我的胸部能再小一點的話……」

「請停止你的自我展示欲。」

抱膝坐著的現在,東頭那被膝蓋狠狠擠壓著的胸部也確實算得上是雄偉到會被那群自稱女權主義者的傢伙冷嘲熱諷的程度了。或許是因為自己沒有什麼其他足以為人稱道的地方,東頭似乎有對自己的胸部格外自信的傾向。

「水斗同學,請幫我穿一下鞋子和襪子。」

「今天也要來麼。」

「真是對不住呢。」

「你還玩兒上癮了你……」

看著這傢伙擺動著自己的裸足,我只得給她穿上了襪子和鞋子。對我來說就像是在照顧小孩子一樣的感覺,而據東頭所說,這讓她有一種受到管家照顧一樣的感覺,挺讓她舒心的。

東頭的腳重新踏上久違了幾個小時的地面後,

「那麼,回家吧————。」

「啊啊。」

她走在我的身側,和我一起出了圖書館。

畢竟上學放學的路直到半路都是同一條,直到分歧點為止都在一起回家已經成為慣例了。

「我說啊,上帝究竟是為什麼才把我們創造成會被遮眼系巨乳美少女吸引的體質的呢。這莫非就是所謂的DNA鎖孔?」

「別自顧自地把我算上。我從來沒對遮眼系巨乳美少女動過真心。」

「您又在開玩笑了~」

「住手!不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啊你個巨乳妹!」

據自己所說有驚人的G杯的東頭一邊走著一邊試圖用劉海遮住自己的一隻眼睛給我看。這個女人,利用自己的身材搞怪的時候根本連眼睛都不帶眨一眨的。

正當我們如此持續著漫無目的的對話來到電梯口的時候。

「『……啊』」

兩個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見到我們之後叫出了聲。

那是一個優等生模樣的黑長直,以及單馬尾的小動物女生。

是伊理戶結女和南曉月。

「這不是伊理戶同學嘛————!正準備回家呢~?」

南同學邁著輕快的步伐,一邊語氣輕快地說著一邊朝我這裡走來。

「你這是在圖書室待到了現在麼?……呃,這邊的女孩子是……?」

被南同學投以目光的東頭立刻藏到了我的身後。

「是、是陽光下的現充……!是陽光下的現充呀,水斗同學……!」

簡直就像是撞上了天敵的松鼠一樣。明明個子又算不上矮(身高應該有超過160了),卻比南同學還要更有小動物風範。

不過我畢竟也算是活在陰影下的一員,她的感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沒有理會抓住我後背的她,就這麼對南同學說道。

「她是東頭伊佐奈。最近剛剛認識,感覺挺合得來的。班級是……3班來著?」

「是、是的……是1年3班……」

「嘛,正如你所見是一個極度認生的人,所以還請慎重考量和她的距離感。」

「……最近剛剛認識,感覺挺合得來?嘿誒~……」

一見南同學伸長了脖子看向我的背後,東頭為了避開她的視線,馬上轉到了我的身側。這態度也實在有些太過失禮了點吧?

「能讓伊理戶同學說到這地步可真是難得呢?看來關係真的很好嘛?」

「或許吧。」

「那你把她介紹給結女醬過嗎?」

「這倒還沒————」

我將視線對準了正從遠處看著這邊的結女,

「…………哼~~~~~~~~~~…………」

結女微微擺弄著自己的黑髮,半眯著眼睛轉過身去。

「……曉月同學,我們快點走吧。校門要關了。」

「嗯?啊————,是這樣呢!那麼伊理戶同學,明天見!」

南同學快步回到結女身邊,兩人一起離開了這裡。

眼見著他們的背影越變越小,東頭終於從我的背後探出了頭來。

「……你認識那個高嶺之花的美女同學嗎,水斗同學?」

「那是我妹妹。」

「妹妹?」

「義理的。」

「義理的!?」

為什麼你會對義理的這三個字起更大的反應啊。

「啊哇哇哇……主人公……這裡有個輕小說主人公啊……」

「對真的曾經如此考慮過的我來說還真有些難以反駁呢……」

我要是再告訴她那個女人還是我的前女友的話,她又會作何反應呢。

東頭髮出有些粗重的喘息聲,一步靠近我的身邊。

「那可務必讓我好好聽一聽了。就算是義理的那也畢竟是妹妹,果然是個兄控嗎?」

「別把你那扭曲的價值觀強加給我。妹妹和兄控並不能劃等號。」

「是這樣嗎?」

「兄控這種東西不過是傳說中的生物罷了。Wiki上也是這麼記載的。」

「是這樣嗎!?」

我放著這就拿出手機開始調查的東頭,自己換好了鞋子。

「沒有記載哎!」

「詞條上本來就帶著諸如【缺乏出處】【民科?】【哪來的?】【寫給誰的?】之類的標籤,剛才已經被刪了。」

「這不是編輯者自己的妄想而已嘛!」

就這樣,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

「……吶。」

晚餐後的放鬆時間,結女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庫書的我搭起話來。

總覺得那聲音像是有些強壓著某種情緒故作平靜的味道,嘛應該是我想多了罷————我一邊翻著書頁,

「啊嗯?怎麼了?」

一邊隨便應了她一聲。那個女人向我搭話並且和平收場的經歷根本連一次都沒有過。所以應和聲多少有那麼一點點帶刺也是沒辦法的對吧。

然後果不其然,結女扭扭捏捏之下開口說出的,是麻煩到令人恐懼的發言。

「……你……已經被那個孩子以名稱呼了呢?」

我停下了跟著文字列遊走的視線。

坐在沙發上,將頭轉向後方。

「……如果你說的是東頭的話,那確實是這樣的。這又怎麼了?」

「…………不,沒什麼……」

「你難道不是因為有什麼話想抱怨才找我搭話的嗎?」

「……沒什麼……」

她的聲音里所暗含的一絲鬧彆扭的情緒,沒有逃過我的耳朵。

……真是的。

根本不明白她想說什麼————真要是這樣的話,反倒能落個輕鬆了。

我嘆了

口氣。

「你不是也一直都管我叫『水斗同學』嗎。」

「那是,因為……只不過是演戲罷了……」

「說到底,南同學對你不也是以名相稱嗎。我有向你抱怨過哪怕一次麼?」

「不是,那是……!南同學是同性啊!那個同學是異性不是嗎!?」

「……哈啊」

我再一次,努出一臉的無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再一次確認客廳是否有父親他們的存在。

「你想說的東西我也大概能明白。雖然很遺憾但也畢竟是這些年來的交情了。……總而言之就是想說,明明曾經和我交往過的你自始至終都只被允許以姓稱呼,現在剛見面沒幾天的東頭卻直接以名稱呼我,這讓你有些不高興了是吧。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要是還在交往也就算了,一般會有人把已經分了手的對象束縛到這種地步嗎?」

「…………這樣的話,」

「啊?」

「要是有一天,我被,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男人直呼其名的話……你也一點都不會在意嗎?」

「……………………」

面對她夾雜了不安與不滿的問題,我條件反射下想像了一下類似的場景————然後,輕輕地嘖了嘖嘴。

太卑鄙了。

「……我知道了……」

「誒?」

「讓她不要這樣就行了吧?」

「誒……可、可以麼?」

「也懶得跟你辯論這事了。」

結女半眯起眼,看著從沙發上站起身的我。

「……我說你,好像沒資格說別人吧。」

藐視的眼神,音色,和她微微上翹的嘴角。

無疑不顯露出她擺出的勝者姿態。

我有些惱火。

「……既然如此,那我從現在開始就直呼你的名字吧。這樣你心裡就平衡了吧。」

「誒……」

「————結女。」

「咦呀……!?」

出口的瞬間,結女捂住耳朵和我拉開了距離。

我一邊不斷靠近她,

「怎麼了,結女?你是感冒了嗎,結女?你的臉好紅哦,結女?」

「等、等、等等……別、別過來……後背好癢……!」

我對仿佛背後長了只蟲子一般地一邊蠕動著後背一邊逃跑的結女露出了一副勝利者的微笑。

「真奇怪啊。為什麼要逃跑呢?難道說你每次被南同學這麼稱呼的時候都會這樣逃走麼?嗯?」

「你、你、你這傢伙……!」

結女的臉因為屈辱與羞恥而一片通紅。哈哈哈!洗乾淨脖子給我從頭來過吧!

心情愉快的我正準備一擊脫離,卻見到結女快步朝我這邊走來。

啊,糟糕。

至今為止的經驗讓我的本能感受到了恐懼,但在我掉頭就跑之前,我的衣角已經被結女捉住。

結女呢喃著。

「————水斗。」

「嗯咕……!」

「怎麼了,水斗?姐弟之間直呼其名有什麼奇怪的嗎,水斗?你別逃啊,水————斗————!」

從耳根子到後背,一陣汗毛倒豎的感觸來回地橫衝直撞著。

由於被揪住了衣角,就連逃跑都做不到,在我想要哪怕離得遠那麼一點點而拼命掙扎著的時候,我的雙腳一絆,倒在了沙發上。

結女俯視著我,哼了一聲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這樣就扯平了呢。」

「……是有難同當吧,硬要說的話。」

我痛苦萬分地說完後,又抬頭望向天花板,長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要是能早點完成的話該有多好啊。」

「……確實是呢。」

要是我們還在交往的那段時間裡就已經能夠以名相稱的話,大概我就不會被如此找茬了吧。

但是,事實上我們卻從頭到尾都只以姓稱呼過對方。

然後,我們稱呼過的姓里,其中一個已經不復存在。

————真是擅長諷刺啊,真是的。

神明這個傢伙。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還是用姓來稱呼我。」

第二天的放學後。

一如既往地和東頭在圖書室的角落碰頭的我,趁著還沒忘記,將昨天發生的事件的主旨傳達給了她。

嘛,東頭畢竟是個除讀書以外幾乎漠不關心的傢伙,應該會簡簡單單地說一句「誒,這樣啊,沒問題喔————」後欣然接受————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向右擺頭。

向左擺頭。

緩緩地,有條不紊地,東頭大幅搖著頭。

「那個……讓我好好整理一下。」

「嗯?好。」

「身為水斗同學的義妹的結女同學,不知為何,對我直呼你的名字這件事有些不爽?」

「……大概就是這樣。說實話我也想給她找個別的理由,但實在是想不出來。」

「……那個,呃呃……那不是……」

東頭十分罕見地以困惑的眼神盯著我。

我變得有些尷尬,只得加了一句。

「……對不起。看來兄控是真實存在的。」

「嗯嗯……嗯嗯嗯嗯————……兄控真實存在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倒是一則好消息啦……」

「真的假的啊。」

東頭用自己的食指戳著太陽穴揉個不停,面露難色地鎖緊了額頭。

怎麼了?有什麼需要考慮的複雜事情麼?

東頭「嗯————」「唔————」地嘟囔了一會兒之後————以清晰到令我震驚的語氣對我說。

「對不起。我無法接受。」

「嗯?」

她的咬字是那麼清晰,和她呆頭呆腦的一貫形象完全不符————以至於我在情急之中,腦袋沒能跟上她的節奏。

東頭直視著我的眼睛。

「這事說白了,不就是因為我是女生所以不行嗎?如果我是男生的話,你的妹妹就不會有這種意見了不是嗎?」

「這……這個嘛,確實會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很奇怪啊。太奇怪了吧?」

她的面龐,依舊是那一副簡直要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面部肌肉的模樣。

但是,自打和她相識以來,這是我從她的瞳孔中,第一次捕捉到憤然之色。

東頭伊佐奈,正感到十分生氣。

「說白了這就意味著,我們的關係……倒不如說是我,正在遭受懷疑吧?她這是懷疑我在色誘水斗同學吧?她這是單方面認定了我們的關係絕不可能僅止於普通朋友吧?就因為這單方面的認定,她就單方面地要求我改變對水斗同學的稱呼不是嗎?這太奇怪了吧?」

我被她那語氣平淡卻又滔滔不絕的話語,壓得抬不起頭來。

這已經稱得上是威壓感了。

在存在感一直很稀薄的她所放出的威壓面前,我什麼話都說不出。

「抱歉。看來我無論如何,都有些無法原諒這種事情。」

東頭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毅然決然地表達著她的不滿。

「請叫她本人過來一下。我會和她好好說明,我和水斗同學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的。」

「那個……今天天氣真好……」

「……現在可是陰天呢。」

「啊哇,啊哇哇哇哇……」

「別緊張啊。剛才那個堅定的傢伙上哪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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