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哪怕不再是戀人 第二章 前情侶更換座位。「…………百分之0.325…………」(1/2)
雖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但我從初二到初三為止,確實曾經有過一種名叫女朋友的東西。
說得更準確些,是從初二的9月份到初三的3月份為止的19個月的時間段——在此期間,初二的9月到3月之間的7個月間,我們是同班同學。
7個月。
如果是在日本這個國度當過學生的人的話,想必一定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吧。
是的——我和綾井結女兩人,在交往期間,共計經歷了大約7次座位的更換。
之所以帶上『大約』二字,是因為關於有一半左右的時間是在休假中度過的12月和3月到底有沒有進行過換位的記憶有些模糊,但總之大體上,班級的座位分布被重置過這麼多次。
其中,我們兩個僅有一次成為過同桌。
僅僅在那一個月的期間之內,我們曾在這相距不到一米的範圍內度過了在校的所有時間。
雖說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只會說一句「那又怎樣」,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那似乎已然是天大的僥倖了。要是回看我的筆記,就會發現只有在那個期間的課堂筆記的文字會顯得十分凌亂——我的腦海里,可以輕易地浮現出老師在我完全沒能集中精神的期間開始擦黑板,我這才開始慌慌張張地記筆記的光景。
嘛,就算如此,畢竟是身為行走的陰咖的我和綾井,我們在上課期間倒也沒說過什麼悄悄話。
我們做過的,無非就是偶爾相互對視,或者假裝遞橡皮的樣子碰碰指頭,或者以小紙條為信相互交談什麼的——這到底有什麼好樂在其中的啊。事到如今真的很想吐槽一句想聯絡你們倒是用手機啊。
……但是呢,大概對當時的我們來說,瞞著周圍的耳目悄悄將紙條遞出,然後悄悄地看著對方讀信的表情,是一件相當開心的事吧。事到如今已經連一星半點這樣的感覺都無法理解了就是了!
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就宣告了終結。
按照我們班上的慣例,會在每個月的月末更換座位——根據抽籤的結果,我們遺憾地被分到了相距甚遠的座位之上。
和特定的對象連續兩次成為同桌的概率,如果按照一個班級30人而靠牆座位有10個來算的話,大概就是百分之0.325。雖說大概比不上和剛剛分手的女朋友成為義理兄妹的概率,但也依然不是可以輕易發生的。
……至於為什麼我會知道如此詳細的概率,這一點恕我無可奉告。這只不過是因為當時的我是一個喜歡學以致用的初中生罷了。
就是這麼回事。而這,是發生在象徵著同桌期間的始末的,長班會時發生的事。
為了抽取老師自製的簽,全班同學依次走上講台。
坐在我斜前方座位上的同學抽完後,接下來輪到了我身旁的綾井。就在這時。
——……那、那個……
除了相鄰的我以外,這世間再不會有任何人聽到的,隨風飄散的一聲細語,傳到了我的耳中。
這是我記憶中,我第一次在教室里被綾井搭話的瞬間了。
——誒?
所以我有些驚奇。
我轉過頭去,露出了仿佛被陌生人搭了話一般的驚訝表情。
雖說在和他人之間的對話中未曾感受到過拘束感的人可能無法理解,但對綾井這樣的弱氣女生——當然我指的絕不是現在那個性格超級糟糕的女人——來說,這樣的反應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死刑宣告了。
——啊……對、對不……
就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說完,綾井就迅速地走上講台抽了簽,讓我失去了打圓場的機會。
當然,我是個能理解具有溝通障礙之人的心理的男人,所以在放學過後在一起的時候,我道了歉並詢問了當時的情況,但綾井卻像是敷衍了事一般,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沒什麼」。
當然,不可能真的沒什麼。
溝通有障礙的人總是在奇怪的地方顯得頑固。
所以直到最後,我只得放棄強行詢問的想法,而之後,也再沒有了提起這件事的機會。
僅此而已的,就連杉下右京【自行百度】恐怕都會無視掉的小事,卻讓我事到如今都能時不時地回想起來。
一眼就能看出緊張的,強打精神並有些泛紅的臉。
仿佛要擠出一些勇氣一般地我進拳頭,但不知為何唯獨豎著右側小拇指的手。
然後就是,好像在對我期待著什麼一般的,有一點點仰視著的視線……。
那時候——綾井到底,是想對我說些什麼呢?
◆
「那麼,正如節前所說,今天的長班會準備換座位咯——」
耶——!!教室里響起了怎麼想都覺得腦子有問題的歡呼聲。
真是的。換個座位而已至於那麼高興麼。還真有些打心底里羨慕這些享受人生的傢伙呢。
——如果是平時的我的話,說不定就會做出這樣飽經滄桑的發言,但唯獨此次,就算是我也無法掩蓋換座位的欣喜之情。
入學以來已有差不多一個月。直到黃金周剛剛結束之際的今天為止,我們的座位一直都是按照座位號分布而固定下來的。
而這個狀況將要發生改變。
座位即將變動。
也就是說——我可以從背後那個性格惡劣的女人手上解放出來了!
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天哪。
由於後背盡在那個女人的掌控之中,我遭受了那個女人持續不斷的虐待……從後面踹我的椅子,用自動鉛筆戳我的後頸,上課被點名時在背後施展悄悄話戰術……這七大苦八大難的日子終於也要劃上休止符了。
以此為紀念就將今天設為紀念日吧。因為班主任提出了今天換座位,就稱其為換座位紀念日好了。
「(……看起來可真高興啊。)」
從班主任走出教室之後依然感到刺痛不已的後背,傳來了帶刺的聲音。
倒不如說,我的後背被自動鉛筆物理意義上地刺了一下。
犯人自然是我的義妹兼前女友,同時也是我的同班同學伊理戶結女。
……哼、哼哼。這是最後的試煉。神明啊,雖說我被你這傢伙施以莫大的痛苦,但這一次我終將獲得勝利。我會忍住這最終的試煉,以此證明人類的強大的。
「(餵……!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從背負著人類的矜持的後背處,又傳來了更加嚴苛且不間斷的折磨。
……再怎麼說也開始覺得有點痛了。
注意到第一堂課的老師還沒有來到教室,我從桌下取出手機。
<沒人教過你不要刺人家的後背麼抖S女> - 09:02
用LINE發送。
背後的連擊略微中斷了一下,我收到了回信。
<哎呀真是抱歉,畢竟沒在考試範圍里> - 09:03
- 09:03
<誒?不該是生物課麼?家畜意味上的> - 09:04
看到這條信息附帶著的粉色小豬的表情包,我的面頰微微一顫。
- 9:05
- 9:05
<就算是我也實在是沒有學過能讓紅毛猩猩也能讀懂的日語該怎麼寫呢。> - 9:06
「紅毛……!?」
聽到背後傳來輕微漏出的愕然聲,我咬緊牙關忍住了笑。
- 09:07
- 09:07
- 09:07
<承蒙誇獎真是萬分榮幸。入學考試第一名的伊理戶結女同學> - 09:08
咔的一聲,椅子被人從後面踹了一下。
曾幾何時我們兩個曾將二人入學考試的估分比對過,結果只有現代文是以我的十幾分的大勝而告終。
對熱衷讀書的大部分學生而言,現代文成績都會是他們的驕傲(個人調查結果)。大概是現代文成績的敗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自尊心,只要每次提起這事她都會顯現出明顯的不悅,而我則會感到舒心不已。
「抱歉,遲到了!」
收到下一條回復前,第一堂課的老師遲到十分鐘來到了教室。
哼。今天的LINE戰爭是我的勝利。我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那個女人在後頭咬緊牙關的樣子。
當
我正要關掉手機放進口袋的時候,又一次傳來了收信的震動。
- 09:11
僅此而已。接下來的內容也沒有發送過來。
有些驚訝地悄悄轉過頭去,只見結女已經擺出一副全神貫注的表情打開了教科書和筆記本。手機已經不在她的手上。
是本想說些什麼,卻因為老師的到來而作罷了麼。
作為以「い」開頭的姓氏的宿命,我們兩個分別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和第二排。在這種地方用手機的話瞬間就會被老師發現,所以在上課期間互不出手是鐵打的規則。和這個女人一起被沒收手機什麼的,這等恥辱我可遭不住。
……她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要說我不在意那肯定是騙人的,但老師已經開始寫板書,我也只得暫且專心聽課。
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教室的空氣頓時放鬆下來。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
大約30人的學生(沒有特意去記具體數字)像是從時間停止狀態下恢復過來似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們的手上要麼拿著便當,要麼拿著錢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一般,各自邀請各自的朋友一起吃午飯。
飯就不能一個人吃麼。
——這種小家子氣的話,唯獨今天我就不說了。畢竟今天可是換座位紀念日啊。
我取出用手帕包著的便當盒,無言地雙手合十。
曾是單親家庭的我,直到初中為止基本都是通過購買或者便利店來解決午餐問題的。但是,進入高中以來,成為了我繼母的由仁阿姨莫名地幹勁十足,每天早上去上班前都會準備好便當。
當然,是我和結女的兩人份。
雖說我曾告訴過由仁阿姨沒有必要勉強,但據她所說,為發育期間的兒子準備便當是她的夢想。半開玩笑地說著「結女的便當只是順帶著做的」的由仁阿姨看起來真的是那麼的開心,讓我再也無法說些什麼,但事實上,我們委婉地拒絕她親手做的便當,是因為另一個理由。
「喲,摯友啊,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等人呢。」
川波小暮抄著點心麵包和紙盒裝檸檬茶走了過來。這個自稱是我的好友的傢伙,看到我打開了蓋子的便當,輕薄的表情立即轉為了苦笑。
「今天也真是有夠豪華的啊。這就是伊理戶同學的便當麼……」
「給我停止這種表達興趣的說法。」
是的。我和結女的便當,內容是完全一樣的。
雖說畢竟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們二人的本能都對此產生了排斥反應。如果總是在午餐時吃一模一樣的菜單,會莫名看起來給人一種關係很好的感覺,所以有些不太情願。
當然,我和結女都知道這是一個極為幼稚的想法,所以也沒強烈反對就是了……結女那邊為了不讓人把我和她的便當進行對比,午休時間常常會移動到其他地方。
我是絕對不會動的就是了。為什麼我非得為了這個女人而移動場所不可啊。
「那麼,今天也讓我沾沾你的光咯。」
「啊啊。只有我的便當盒每次都是1.5倍左右的分量呢……」
「大概是覺得男子高中生全都是大胃王吧。即使是像你這樣單薄的文學少年也一樣。」
「就算這麼說,留下來也不太好呢。」
「嘛總是會有所顧慮的。我倒是因為沒有額外多個媽所以不明白就是了。」
川波一邊摘走一個小西紅柿放進嘴裡一邊說著,然後露出了似乎有些小人的笑容。
「看到變得空蕩蕩的便當盒,伊理戶同學也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吧。想著『外表看上去是那樣,但果然還是個男孩子呢』什麼的。如果能幫你這個忙,管它是一合還是兩合我都吃乾淨給你看哦。」【合:日本計量單位,約0.18千克】
「那可真是感謝。如果她本人沒有在後面的話我會更感激你的。」
後頸部感受到了冰冷的視線。正是『啊啊看到了果然這裡就是弱點啊』的感覺。會被殺掉的。
「結——女醬!來吃午飯吧——!」
似乎很是快活的聲音,向著結女的方向傳來。
在我的視線邊緣,一條單馬尾正蹦蹦跳跳著。嗚哇,是南曉月!我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好的。……其他人呢?」
「說什麼有部門活動什麼的。啊——,真是糟糕呢——。我還沒決定好要進什麼部呢。結女醬你呢?」
「我也……連要不要入部都沒決定好。」
「我們兩個不是一起去過很多地方參觀過了嘛?但是我到現在都還沒有什麼頭緒呢~。事到如今黃金周也已經過去,說實話想再入部已經有點困難了呢。怎麼辦才好啊~」
餵。兩個人一起去參觀社團活動什麼的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啊。你跟那種危險人物一起行動個什麼勁兒啊你。
「喲,義理弟弟,臉色好像有點可怕啊。」
「是哥哥。」
簡短地更正了一下,我將炸雞塊塞入了嘴中。由仁阿姨做的炸雞塊乃是一絕。只要在晚餐時出現這道菜,都會導致我和結女的爭奪戰。所謂『生人勿擾』云云,你是京都人麼。好像確實是京都人來著。
「總之,今天中午只有我們兩個人呢,結女醬~!怎麼辦呢~?要不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以仿佛算準了正好能讓我們聽到的聲音,南同學打來了一針興奮劑。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兩個人一起去咯~?羨慕吧~?」。怎麼可能羨慕啊,簡直就像是被打了興奮劑一樣的腦迴路啊(漂亮的回擊)。
不過即使如此,讓結女和南同學孤女寡女地在一起吃飯,也確實是件危險的事……那種情況下才真是必須仔細考慮考慮結女被下藥的可能性。
嘛雖說這個女人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干我事,但如果能避免讓父親和由仁阿姨悲傷的話,我還是會儘可能去避免的。不過,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什麼嘛,南,今天只有兩個人麼。」
就在我即將靈光一閃的時候,川波先發制人地開口了。
「那就跟我們一起吃吧?畢竟現在這個座位分布到今天就要結束了,偶爾來場聯誼講究講究也挺好的不是?」
……什……麼……?
面對這天外飛仙的提案,不止我一個人,其他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川波的身上。
川波卻唯獨回應了我的視線,對我拋來一個媚眼。好噁心。
「……誒誒~?川波,你是不是想著借著這個機會接近結女醬啊?好噁心哎~。」
立即開始迎擊的南同學,直接藉助身為女生的優勢,使出了必殺技「好噁心哎~」。
但不愧是對南曉月決戰兵器之川波小暮,面對這能讓大多男子一發撲街塵歸塵土歸土的作弊技能,竟如此氣定神閒穩若泰山。
「不不,這方面你就放心好了。我對戀愛方面奉行的可是專注ROM主義。」
「專注ROM主義?那是什麼?」
「Read only member。也就是我只看不做。到頭來還是這種方式最輕鬆吶。」
「……哼~?說白了就是偷窺狂是吧。」
哎喲,南同學的聲音降了幾度。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元氣滿滿到能煩死人程度的聲調,變成這樣子可真少見啊。
……不過話說回來,結女偶爾也會發出這樣的聲調來著。
「沒法相信呢~。畢竟是川波啊。」
「川波同學有過什麼前科麼?」
「你聽我說啊結女醬!這個傢伙啊,在初中的時候——」
「停下停下!我的話題根本沒必要提啦!」
「想讓我閉嘴的話就不要輕易踏入少女的花園啦!」
哦,這是南同學的順風局啊。撒川波你會如何發動反擊呢。
我完全進入了吃瓜狀態。而川波「唔咕咕」地露出了一副不知如何下手的棋士一般的苦悶表情後,終於開了口。
「……我知道了。那就趁此機會好好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吧。讓我們一邊吃便當一邊聊聊有關初中生活的話題吧。」
「「「…………!?」」」
聽到川波的言語,我們三人的沉默瞬間達成同步。
這、這傢伙……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在座各位的膝蓋,可是無一例外地中過箭的啊!
「誒、誒誒~……?初中時代的話題?……我是沒問題啦,但是結女醬……」
「不、不、我也沒什麼問題啦,但是我弟弟他……」
「不、我也、沒什麼問題……雖然完全沒什麼有意思的事就是了……」
你瞧!這不就變成了得意忘形
的傢伙想去點一盤獵奇料理的時候一般的場景了麼!
川波看到共同發出了「給我拒絕啊」的信號的我們,不知為何笑容滿面。
「這樣啊!那就不提初中時期的話題,普普通通地一起吃飯好啦!」
面對這一提案,我和南同學雙雙吃了一驚,但結女已經下意識地出了口。
「嘛,那樣的話……」
「好,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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