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下 前情侶進行約會<後>「死推理狂。」「死宅男。」(2/2)
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不知何時,我已經在家人和情侶們來來往往的通道正中間定住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你難道還以為,你不願意分手會讓我困擾嗎?
「……困擾、啊……」
這麼說來,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來著。
那個女人迷路後由我去找她的——如出一轍的狀況。
那是,對了,還是我們在正式開始交往之前的事了。
那是,對我來說生平第一次的約會。
◆ 結女 ◆
那或許是,我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氣的瞬間了。
明明當時的我們還只是每天在學校的圖書室中交談的關係,我卻鼓起勇氣邀請那個男人參加了當地的夏日祭。現在回想起來,那樣的場所和對人群避如蛇蠍的那個男人簡直不相匹配到了極點,但當時的那個男人也還擁有著顧慮他人的機能,他溫柔地笑著,答應了我的邀請。
結果終於到來的夏日祭,人多得超乎想像。
果不其然,我和他走散,迷了路。
在人生第一次的約會中迷路,一分一秒地無情流逝著的時間,由於磨破了腳而化身拷問器具的木屐。三點合一之下,那大概是我本世紀最為羞恥的瞬間了。【你也是三(ry】
可算是擺脫了人群,蹲坐在店鋪之間的我,收到了來自伊理戶同學的聯繫。我對表現出關心之情的他,我只是一個勁地吸著鼻水一個勁地道著
歉。
——對不起……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
他讓我原地等他,然後結束了通話。
……我一定惹他生氣了。
一想到這,我就愈發失落起來。
實在是太難為情了。我無論做些什麼都是那麼遲鈍、那麼不得要領、那麼不如意……。本以為這次一定不會有問題,結果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很討厭自己。明明是其他人很容易就能辦到的事,我卻無論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我既不能像大家那樣地說話,又不能像大家那樣地生活。……就連爸爸,也已經不在了。
我至少,想要不再給任何人添麻煩地活下去。
我至少,不想被喜歡的人當成累贅。
明明是這樣的,我卻又貪得無厭,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到頭來,就成了這樣。
喧鬧聲漸漸遠去。感覺我的意識都要被地面吸走一般。無所謂了。如果可以和地面融為一體消失的話,反倒正如我所願。
這樣的我,要是消失掉了對這個世界反倒是件好事。
我將自己的心和這個世界拉開了距離。為了再也不和世界構建聯繫,為了再也不給他人製造麻煩,在心中築起一道萬里長城——
在我的眼前,遞來了一罐飲料。
——誒?
我抬起頭來,只見伊理戶同學正俯視著我,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將罐裝飲料遞到我的面前,蹲在縮成一團的我的對面。
——我說啊,綾井。
在同樣的高度下,他直視著我的雙眼。
——我啊,因為在人群中一路找來的緣故,說實話現在可是累得不得了呢。還附帶著在手機里聽你哭訴了好久,搞得我連精神都疲憊不堪。
——……嗚……
——但是啊。……光是這種程度就感到幻滅什麼的,我還沒這麼不了解你呢。
我看向他遞出的罐裝飲料。……仔細一看,那正是我曾說過一次「好喝」的紅茶。
——你是個遲鈍而又不得要領的傢伙,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知道的。而今天這件事還讓我明白,你還很容易迷路呢。但我現在,可是在知道了這一切的基礎上來到這裡的。
伊理戶同學把紅茶罐子硬推給了我。易拉罐的表面已經凝結了不少水珠,冰涼冰涼的。
——所以啊,你無需害怕。……你儘管給我添麻煩,沒問題的。
我雙手握住紅茶罐子,低下了頭。
我無法直視伊理戶同學的臉。不然,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會爆發出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就要失去控制,總覺得,會讓他看到我更加難堪的樣子。
為了讓變得發燙到難以置信的臉多少能冷卻下來,我將手指伸入了易拉罐的拉環之中。……但是,
——…………打不開…………
伊理戶同學溫柔地笑了。
——給我。
這樣的一起事件,竟讓本該糟透了的初次約會,成為了我無可替代的回憶。
明年一定要一起來。我當時如是想道。我下定決心,下次一定不會再次迷路,和他一起盡情地享受夏日祭。
……但是,那次的復仇戰並沒能得以實現。
在暑假前,發生了那次的衝突。
那時候已經根本不是安排約會的場合了。在那長達一個多月的暑假期間,我們並沒能定下任何約定。
即使如此,我也唯獨在那場祭典中露了臉。
一個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蹲坐在一年前被他找到的地方,面對眼前來來往往的人潮,我看著,看著——但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人來到我的身邊。
如果,沒有那一次吵架的話。
……太不乾脆了啊。真的是太不乾脆了。
都多久了,還留戀著已經結束的事。明明現實生活中根本就沒有如果可言。
說到底,明明連約定都沒做過,卻總抱著美好的回憶不放手,自顧自地期待著被找到,這就已經足夠荒唐了。
如果真心想要和好的話,就該更加簡單地、更加直接地,通過電話或者什麼別的都好,親口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才行啊。
在我沒能做到這些的時間點上,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已經結束了。
…………回家吧。
我已經厭倦了觀察水族館中的情侶和家庭。即使是絕贊迷路中的我,只要委身於人流,也遲早可以抵達出口的吧。我這麼想著抬起頭來,
在我的眼前,遞來了一罐飲料。
「……誒?」
我抬起頭。
看到了伊理戶水斗的身影。
他低頭看著我淡淡地微笑著的那張臉,帥得完全不比當初。但是他向我遞來的易拉罐,卻和當初給我的紅茶一模一樣。
他開口說道。
露出沒有絲毫溫柔的諷刺笑容,他開口說道。
「我趕來接您嘍大小姐。您是否有好好修理一下方向感的必要呢?」
◆ 水斗 ◆
那是一句仿佛要將至今為止賺來的好感度丟得一乾二淨的,壞心眼的諷刺。結女聽到後,驚訝地張開了眼。
在那場夏日祭中,我既穿梭在不甚擅長的人群中到處找尋過她的身影,又在手機的另一頭聽到了根本不想聽到的哭訴。然後,又替他打開了紅茶的易拉罐拉環。
「說什麼呢你個混蛋,給我出來用書評合戰一決勝負。」
【書評合戰:書友聚集在一起用5分鐘介紹各自的書籍,然後通過投票決出大家最想看的書的書評會。】
「那我先攻。坂口安吾《不連續殺人事件》。」
「我後攻。森鷗外《舞姬》。」
「不要讓我回想起豐太郎那個人渣啊!!」
「《不連續殺人事件》也是人渣界的大豪門了吧我說!!」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基本都會死!!」
像這樣打了個稀鬆平常的招呼,我坐到了結女的身側。
結女看向手中的罐子。小小的拉環封閉著壁上掛著水滴的易拉罐。結女將纖細的食指緩緩插入了拉環之中。
拉環在略微抵抗了一陣過後,噗咻的一聲發出了注入空氣的聲音。
沒有藉助任何人的力量,簡簡單單地打開了。
我也拉開自己的易拉罐拉環,我和結女二人雙雙用飲料滋潤著自己的嘴唇。
情侶和家人們依舊在眼前穿梭個不停。現在的我們,究竟是屬於哪一邊呢?我忽然這麼想道。我們究竟是情侶,還是家人,抑或是除此以外的什麼呢。
過去,綾井結女在我身邊的時候,即使是我也會不住地感到緊張。
心臟亂跳,手心冒汗,全身上下僵硬到極點。
但是,現在——即使我能感受到同一個女人就近在眼前,我的心跳也依然十分平穩。
那是當然的。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非要讓那個女人喜歡不可的義務了。
我——我們——已經從那份義務之中解放出來了。
「……吶。」
結女放開嘴邊的罐子,說。
「你不覺得,那個水槽里看起來會有死屍漂浮麼?」
我也放下易拉罐作出回應。
「你個推理腦是不是該進醫院好好看看了。這發言完全就是從靈異現象中保住性命卻搞得自己精神失常了的傢伙才會說出來的話了哦。」
「什麼嘛。那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麼?你在看到祗園祭的彩車觸角那麼尖銳的東西之後,難道就不會覺得『要是有屍體被刺死在那上面的話似乎會演變成一場有趣的事件呢』麼?」
「這種既會遭報應又危險得要死的事情我哪怕做夢都沒想過。即使有妄想過,那也不過是『鴨川里驚現食人鯊把岸上坐著的情侶挨個兒啃過去』的程度罷了。」
「你這妄想比我還要危險得多吧!說到底那麼淺的河道里怎麼可能會有食人鯊啊!?」
「鯊魚的身上蘊藏著無限的可能性!」
「才沒有!區區魚類怎麼可能有啊!」
「好。那我們就去確認一下吧。這裡正好就是水族館,這樣一來你就會為鯊魚無限的力量而戰慄不已,主動跪倒
在它的腳下吧。」
「這個男人為什麼能自信到這種地步啊……。簡直比起冒名頂替傳說中的名字發出預告的殺人魔還要傲慢啊。」
我們站起身來,將喝完了的空罐子丟到了附近的垃圾箱裡。
原來如此啊。我想。
再也沒有了讓對方喜歡的義務的同時,我們也失去了必須討厭對方的理由——我們不過是曾經交往過的義理兄妹而已。
如此想來,比起當時明明還在交往卻相互厭惡的關係,實在是要好得太多了。
「死推理狂。」
「死宅男。」
我們毫無緣由地互相謾罵著。
沒有絲毫心痛的感覺。
◆ 結女 ◆
「呀!?水濺出來了!」
「餵你個混蛋!不要自然而然地躲到人家的背後!」
「這堵牆還真吵啊。這不是害我聽不到海豚的叫聲了嘛!」
「這個女人居然聲稱海豚的叫聲比義兄的聲音更重要!處以濕身福利之刑!」
「等……不行不行不行!今天這身衣服不行啊笨蛋笨蛋笨蛋!!」
我和水斗一起,按照入場費的份額,將整個水族館玩了個遍。
讓可愛的企鵝治癒著身心,在海豚表演中相互推著對方作為盾牌,在館內的咖啡館解決了午餐。當然,我們一路上都一如既往地相互咒罵著。
在回家的路上繞到書店買完書,回到家中的時候已是黃昏。
身心俱疲地試著喊了一聲「我回來了」,但客廳中並沒有傳來回音。看來媽媽他們還沒有回家。
「哈啊。總覺得莫名地累了。果然我就不該去做這種不習慣的打扮的。」
在我之後脫下靴子的水斗一邊揉著肩一邊扭了扭脖子。
啊啊……這身打扮也就到此為止了嗎。如果我說我對此沒有絲毫遺憾之情的話那一定是一句謊言。畢竟是這個男人,即使再怎麼拜託他,他也斷然不會再一次做出這樣的打扮來吧。
嘛,我也無所謂就是了。說實話,看了一整天也差不多該看厭了呢。眼福已經享夠了。
我也回房換身衣服好了——我正如此想著走向樓梯的時候。
「……喲,嗚哇,川波居然給我發了這麼多LINE。」
大概是想要去洗個頭而前往盥洗室的水斗停下腳步,確認了手機。
然後,就這麼看著手機界面。
從口袋裡取出眼鏡盒——
拿出了黑框眼鏡!
【+1s】
「————!?」
眼鏡?……眼鏡!
對了……這個男人每次在家裡用電腦和手機的時候,總是會習慣性地戴上藍光屏蔽眼鏡!
而現在的他。
正是我的妄想得以具現化一般的,大學生家庭教師風格的狀態!
————油門一踩。
他的知性之風在這腳油門之下再次加速,我心中的某物應聲而斷。
「……真是的。那傢伙情緒高漲個什麼勁啊。……哈啊。總之先洗個頭好了——」
「STOOOOOOOOOOOOOOOOOOOOOP!!!!」
我竭盡全力地揪住水斗伸到了盥洗室門把手上的手。
水斗大吃一驚地肩頭一顫壯舉噢身來。眼鏡深處的雙眼瞪得渾圓渾圓的。
「蛤,誒?什麼?停下?」
「發……髮型,不行。不能弄掉,現在還!」
語法已經亂七八糟,但看起來我的意思算是傳達到了。黑框眼鏡里的眉頭皺了一皺。
「……為啥啊。」
因為和眼鏡實在是太配了。
這種話,當然說不出口。
快、快想啊……!這可不是遲鈍全開的時候啊!我要證明我已經不是初中時期的我了!趁現在快想啊,想出一個能繼續欣賞這個和眼鏡天造地設的知性與倦怠感兼具的文學青年的辦法啊!
我的腦細胞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挖空了腦海中的記憶後,我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就是這個!
「是……是內衣事件的懲罰!我得將弟弟的盛裝姿態記錄下來才行啊!作為姐姐!」
◆ 水斗 ◆
雙方各有一次機會,可以對對方提出不違反公序良俗的命令。
利用在內衣事件時獲得的這一權利,我成功與結女進行了約會,但結女還未曾行使過這個權利。
直到剛才,我都忘了這一件事的存在……。
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會以這樣的形式被用出來呢。
「坐在沙發上。對。然後,翹個二郎腿。對!把這本文庫書放在腿上打開!對對!然後架起手肘手托下巴!對對對對!!」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拍照的音效從結女的手機中炸裂開來。
正面。右邊。左邊。略低的角度。我只得像是一隻招財貓一樣地固定著坐姿,手托著下巴愣是全身僵硬地忍耐著。
「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畢竟,瞧結女那舒緩下來的表情。
看起來比初吻的那會兒還要幸福。
「……餵。你這表情可不是義姐對義弟該有的表情啊姐。」
「蛤啊?什麼嘛,能不能不要得意忘形了?光是有那麼一點點帥而已。」
「哦……哦。」
「即使纖細的體型和柔順的頭髮和修長的手指和稍微有點壞壞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完美符合我的理想有些話也是不能說的!」
「哦……哦……」
看來她相當中意。
看來正中了她的靶心。
我原本還以為這身打扮獲得了相當之差的評價,但現在看來,化妝強者川波是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即使是我也開始變得有些羞恥起來,將臉別到一邊,用托著下巴的手掩起自己的嘴。但這樣又似乎觸及了不知哪根神經,我聽到從手機里傳來的拍攝聲變得愈發頻繁。
後背奇癢難耐。……嘛,這樣也算是沒有白白捨命陪川波這一回。
「誒嘿嘿嘿嘿……手機里有好多帥哥……」
我看著一臉花痴相的結女看著手機里的照片的樣子,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服務精神。我露出半開玩笑的笑容說道。
「光是拍照就行了麼?」
看哪,這裡有個得意忘形的男人啊。
「趁此機會,我也不是不能再聽你一個請求喔,姐?」
「誒?……真、真的?怎樣的都行!?」
「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的話。」
「那、那那那就!」
結女的瞳孔中閃爍著光芒,坐到了L字型的沙發上。
「我坐在這沙發上,你從後面輕輕抱住我,在我耳根子邊上輕聲說點什麼!」
「……這什麼啊。」
「不、不過是懲罰而已!和我的興趣什麼的沒有任何關係!溫柔地抱住坐在沙發上的姐姐輕聲耳語,不是弟弟應盡的義務嗎!」
有那種鬼義務那還得了啊。
……但是,畢竟命令權在那個傢伙手上。我不得不從……是我不得不從。
我站起身,繞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結女背後。光是看著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她小鹿亂撞的樣子,讓我也泛起了異樣的緊張感。
該說些什麼呢……?大概她想聽的是少女漫畫類的台詞吧……嗯嗯——……。
從腦中僅存的人云亦云的少女漫畫知識中挖掘出了挺像那麼回事的台詞。那種台詞,真的要說麼。會說出這種話的男人真的存在麼。啊啊啊啊真是的!羞死人啦!!
◆ 結女 ◆
總覺得憑著一股氣勢提出了個了不得的要求不過無所謂啦。
到底會對我說些什麼呢。會以怎樣的語氣對我說呢。好期待。
難以鎮定的時間一直延續著。在我大概第三次調整過自己的坐姿後,我的背後傳來了下定決心的氣息。終於要來了。心跳進一步地加速。糟了。好興奮。身體僵硬得不行。——就在這時。
溫柔地,仿佛張開雙翼將我包裹起來一般,我的肩頭被他從背後緊
緊抱住。
緊接著,就在甚至能感受到嘴唇的存在的距離之下,他以清爽又不失男生特有的渾厚的嗓音,以只有我一個人能聽得到的音量,在我的耳邊——輕聲呢喃。
「(——捉到你啦。)」
關於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我再也沒有任何印象。
◆ 水斗 ◆
出口的瞬間,強烈的悔恨感遍布我的全身。我究竟都說了些什麼啊。現在馬上滾去讓鯊魚一口吞下肚吧。
但是。但是啊。我說出口了。我說出口了。如你所願我說出口了!以超甜蜜的語氣!來吧,管你是要爆笑還是怎樣你儘管來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就在這時。
轉過頭來的結女那對水汪汪的眼睛,在極近距離下看著我,悄悄地,仿佛想要瞞過全世界的耳目一般——輕聲呢喃。
「(——被捉到啦。)」
關於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我再也沒有任何印象。
◆ 結女 ◆
就這樣,突然發生的水族館約會事件,以自家客廳中生出兩具屍體的悲慘結局劃上了休止符。
即使如此,未能解決的謎題依然很多。到頭來,玄關中的那對女式樂福鞋究竟是什麼呢。水斗一反常態地盛裝打點也要邀請我去約會的理由又是什麼呢?另外,在自家客廳里,我也就算了連水斗都一起死了又是出於什麼原因?我究竟做了什麼?
這消化不良的程度可謂聞所未聞。如果這是個解謎故事的話就太不及格了。硬要說有什麼確切之物的話,就只剩下被盡請保存在手機里的理想型帥哥了。
「哈啊~……好帥啊~……」
「……能不能不要在本人面前對著相片犯花痴?」
我比較著徹底變回了邋裡邋遢土男人的水斗和手機里的帥哥家庭教師風格的水斗。
「……吶,我說,你能不能去死一死然後轉世成這邊的模樣啊?」
「我根本無需去死就能變成那樣好嗎!!」
誒~,不可能不可能。
根本連種族都不一樣啊,種族。
聽他本人所說,那身裝扮乃是川波同學出品,看來必須找個機會讓他面授技藝才行,那樣一來量產也不再是痴人說夢了。總有一天我會把照片印出來,貼在我床上那一帶的天花板。誒嘿嘿嘿嘿……。
「……你啊,總有在情緒高漲的時候暴走的習慣呢。」
「哈?我究竟什麼時候暴走了?」
「沒有自知之明也該有個限度吧你。」
「我才不想被你這麼說呢。明明根本就不明白自己這張臉有多標緻。」
「你這幅德行還真有本事做出優等生人設啊我說!」
雖說我也自認我確實有情緒一高漲起來就會不知自己做了些什麼的習慣,但絕對沒有被現在進行時地孤身一人的陰暗男人擔心的地步。
「結女醬,早上好~!」
早上好,南同學。
時至周一來到學校,我開始了與以南同學未收的朋友們的交談。
「周末都做了些什麼呀~?」
「一直都在打工呢~。」
「真的假的~?我睡了一整個周末呢。」
「好羨慕~!」
「結女醬你呢?」
「我也差不多呢。一直都在家裡念書。」
「好知性~!伊理戶同學相當適合讀書呢~!」
和義弟在水族館約會什麼的,根本沒有提及的必要。
沒有必要祈求他人的幫助,我在初中時期夢想的日常將如此繼續下去。
◆ 水斗 ◆
世上不存在能夠無償實現的夢想。
唯有付出過、奉獻過、犧牲過什麼之後,自己所勾勒的未來才會化為現實。
而更加貪得無厭的是,所謂夢想,看來還需要維護費來維持。為了維持夢想,為了守護夢想,人們也必須做出犧牲才行。
我看著伊理戶結女和數名朋友談笑風生的、夢境一般的光景,意識到那個開玩笑一般的荒唐策略起到了功效。
自打那次約會以來,南同學再也沒有找我接觸過。
從監視她的川波那邊,也得到了『看那架勢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再起不能啦再起不能!活該啊!』的反饋。危機已然消散。
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去做個了結才行。
大概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吧。來到午休時間後,她給我遞了個眼色。
我早早地吃完便當走出了教室,來到了圖書室里。那是她向我求婚的場所。
坐落於入口對角線處的圖書室角落。在那由書架遮住大半視線的半密室場所中,變裝為文學少女的南曉月正等著我。
「對不起喔!闖入家裡實在是做得太過火了呢!」
她一開口就雙手合十深深低下了頭。
「我並沒有惡意的!實在是伊理戶同學粗枝大葉到忘了鎖門,一時間沒能禁得住誘惑!」
「我能不能說句你在聽鎖門的聲響這一點就已經足夠奇怪了?」
這分明是從一開始就一心想要入侵的人的行動好嗎。
南同學透過有些土氣的墨綠色眼鏡,提心弔膽地仰視著我的臉。
「……你會對結女醬說的吧?我的事情。」
根據常識來考慮的話,確實應該這麼做吧。
她完全就是個跟蹤狂,是個罪犯,別說是結女,大概有必要對警察說一說才行呢。
但是。
「……沒關係,算了吧。只要你從今往後能夠自重的話。」
「誒?為什麼……?」
我將視線投向窗外擺弄著劉海。
「…………只是因為,我不想珍視她而已。」
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若無其事地和朋友們聊著天的那個女人的身影。
我是知道的。
一個因為迷了路就哭得一塌糊塗的女孩,為了在教室里和朋友們開心地交談,究竟需要做出多大的犧牲——我是知道的。
「……哼~。這樣啊。」
意味深長地符合了一句後,南同學又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可不會感謝你喔?」
「不,你倒是感謝啊。這時候應該痛哭流涕地感謝我才對吧。」
「才不要~。理由只是因為我不想珍視她而已~。」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面對東張西望的南同學,我不禁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你在我家客廳里放了第五張椅子究竟想幹什麼啊?」
「誒?第五張椅子指的是什麼啊?」
「………………誒?」
「不是吧,對不起!那是開玩笑的!剛剛嘛,該說是鬧著玩的嗎?啊真是的,實在是太羞恥了就想拿恐怖電影的梗來矇混過關的啦~!不要當真嘛~!」
南同學雙手捂面羞恥不已。你倒是顧慮顧慮我的心臟啊!
「真的很對不起喔!接下來我會自重的,我會作為一個朋友堂堂正正地登門拜訪的!」
「哎呀,這表情看來是絲毫沒有考慮過反省自身後拉開距離的選項是吧?」
「或者,和伊理戶同學結婚之後上門同居也可以哦!」
「連這條線你都還沒放棄嗎!」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川波!
南同學撅起粉色的嘴唇,宣戰一般地對我說。
「為了打敗情敵,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情敵和其他人撮合到一起去——對吧?」
放學過後,我再次開展了南曉月對策會議。
當然,與會人員是我和川波小暮。
「說實話呢,只要她沒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也沒什麼能做的了,再多來幾次吧!」
「不要試圖瞬間結束會議啊你個偷窺狂。」
「無論如何都要說的話我倒希望你稱呼我一句專職ROM呢。」
「專職ROM?」
「專-職-R-O-M,Read Only Member。也就是只看不做。」
也就是說自己不談戀愛光看其他人談麼。怪不得這傢伙身邊連半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
「嘛你就放心吧。我主推的
還是你和伊理戶同學不變!接近你的其他女人全都給我因為心臟麻痹而退場就好啦!」
「喂,這裡也有一個危險人物啊!」
「玩笑話暫且不提,」
「你可別以為用一句玩笑話就能矇混過關。」
「伊理戶水斗的其他CP這種毛骨悚然的玩笑暫且不提,」
「好嘛這傢伙根本連半點矇混過關的意思都沒有。」
「要是那個女人又有了什麼不妙的舉動的話你就儘管找我商量吧。如果是與南曉月相關的話題,我可比任何人都能派上用場哦。」
我死死盯著可靠友人的那張輕薄的臉。
……之前也有過類似的假設,而剛才的發言讓我的假設轉化成了確信。
「問個有些唐突的問題,川波。」
「嗯?」
「你——住過院嗎?」
川波愣了一瞬之後,將手肘撐在桌上,以手托腮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
而那抹笑容——和南曉月的笑容,是那麼相似。
「有啊——在初中時期。」
……啊啊,果然呢。
看來這個男人,果然是我可靠的同志呢。
心領神會的我,對著他送去了身心俱疲的苦笑。
「真是辛苦啊,我們兩個。」
「啊啊。彼此彼此呢。」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
交女朋友什麼的,果然是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