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前情侶升入高中「寂寞了嗎?」(2/2)
在我被折騰得死去活來之際,錯開了到校時間的結女來到了教室——她一邊和女生們互相打著招呼,一邊看著被人群包圍的我,不禁動了動眉頭。
接著,她在我身後的座位上放下書包之後,
——咔!
踹了我的椅子一腳。
為啥子哦。
所謂的禍不單行就是這麼回事了吧。
大概因為是重點高中吧,校方並沒有因為是開學第一天而有所顧忌。滿滿地排了六節課,而授課內容也不僅是新生報到會,也包括了翻開教科書的學習。然而,即使是如此毫無慈悲的課程,比起形同拷問的問題轟炸也算是天堂了。授課萬歲。
一進入午休時間,我就逃出了教室。貨真價實的逃亡。
早上,我在上課時間即將來到時,發現那群拷問官,有一半以上是來自其他班級的——因此等人群聚集起來需要一定的時間,而這段真空期就是我的機會。
我把自己關到了廁所的隔間裡,等待著事態平靜下來。廁所是漂亮的西洋風,待起來比想像中的還要舒服。私立學校真厲害。
真是的,即使如此,為什麼我的人氣一下子就爆發了呢——又不是被網絡新聞提到的推特之流。我究竟能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
如果說有的話……嘛,那就是身為伊理戶結女的義兄這一點了吧——
『你中午也要去麼?』
『要去要去。我一定要跟他搞好關係。』
忽然,隔間外傳來了談話聲。
在廁所里扯皮的習性原來不是女生的專利麼。真令人驚訝。
『那個女孩子啊——超可愛的吧。而且還是入學考試第一名,太完美超人了吧?』
『真是呢。看到LINE里的照片就對她一見鍾情了。』
入學考試第一?說的是那個女人嗎?
說那個女人可愛的……該去看眼科了吧?
『那你又為什麼老粘著她的義弟啊?直接找她去啊。』
『絕對會被嫌煩的啦。但是通過她的弟弟轉一手不就順利了嗎?』
…………哈?
『抱有同樣想法的人有很多就是了。』
『不過那個弟弟,總覺得有點陰暗啊。感覺不好相處呢。』
『那是你太煩人了吧?』
『啊。真過分。噗哈哈哈哈——』
……啊啊。破案了。
也就是說,我被那些抱著邪惡的想法靠近結女的人當成踏板了啊。
原來如此啊?
我走出了隔間。
「嗚哇!?」
「嚇我一跳……」
我無視了對我的出現感到吃驚的男生們,走出了廁所。
「……誒?剛才那個人……」
「啊——」
來到走廊沒多久,就有幾個男生們聚集了過來。
也許稱之為「貼了上來」會更準確一些。
對興高采烈地發起了對話的他們,我隨口開始了不假思索的應答。
如果純粹地只是為了和我增進友情而來與我搭話的話,我也多少會認真對待一些。
但是,如果不是如此——那根本連躲著藏著的價值都沒有。
那天夜晚——我吃完晚飯,正在水槽邊洗著自己的碗筷時,似乎是緊接著也吃完了的結女,站到了我的身邊。
安靜得只能聽到流水聲的片刻沉默後——結女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地說。
「……你都不覺得懊惱嗎。」
「什麼?」
反問過後,結女有些焦急地皺起了眉頭。
「你知道的吧。」
「是說圍著我的那群人?」
「對。」
不愧是女生,消息真靈通。
「你……是被人小看了啊。」
「我猜也是。」
「就因為沒勇氣直接找我搭話,就去利用你這種一眼看上去很老實的人……一旦結果不盡如人意馬上就開始自顧自地給自己找藉口……。這種人,我看不慣。」
「我才不管你的想法如何。那種人只要不管不問就行了。和門帘比試腕力,往米糠里釘釘子,身為重點高中的學生,總不會連這些諺語都不懂吧。」
【註:以上兩句皆為日本俗語,用來比喻白費力氣之事。】
「可是,這樣的話你就……!」
結女的語氣突然激烈起來,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住了口。
她正在洗碗的手,不知何時停止了動作。
我也停下了洗碗。
從水龍頭裡持續傳出嘩嘩的流水聲。
「……我就?」
我靜靜地反問道。
停下了動作和言語的結女,許久後終於又開始洗起碗來。
「…………沒什麼。」
第二天。
高中第三天的早晨——明明昨天就已經和結女越好了錯開時間上學的,但僅僅過了一天,契約就被破壞了。
「今天我們一起去學校吧,水斗同學。」
好噁心。
被她用溫柔的語氣這麼一問,我頓時條件反射地想道。但就在早餐桌上被她這麼一說,我也無法隨便地拒絕。
「關係真的好好呢。」
「哈哈哈。水斗,讓她鍛鍊鍛鍊你對待女孩子的方式吧。」
結女那傢伙微微一笑。很明顯,她是算準了我無法在這種場合下說出拒絕的話來,才在雙親面前做出了這樣的提案。
她到底要幹什麼?
我充滿疑惑的視線也被她用天衣無縫的微笑擋了回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和她一起走出家門。
走在上學途中,我一直以戒備的眼光盯著結女,但她本人卻一直都是一副裝傻充愣的表情。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懷揣著陰森恐怖的感情,我們來到了距離校門50米左右的地方。趕來學校的學生也多了起來。
……以前,我們都是從這一帶開始分頭行動的來著。
雖說我並不知道結女為什麼說要跟我一起上學,但這個女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提出要跟我一起和和睦睦地去教室吧。所以就在這一帶——
就在此時,我的思考停滯了。
你問我為什麼?
我還想知道呢。
為什麼——這個女人,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啊!?
「哈?等等……!」
「好啦。」
喃喃地說著,結女就這麼挽著我的手臂向前走去。我被她拖著不得不前行。
感受到了視線。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引起話題的新生代表,正手挽著男人的胳膊一起上學啊!
真、真的是在想什麼啊這個女人!如此大張旗鼓的事,印象里就連還在交往的那段時間都沒有做過啊!
可怕的是,結女就這麼挽著我的手臂,通過了校門——校內自然有著更多的學生,讓我感到如坐針氈。挽著手臂上學的男女什麼的,就算不是我和這個女人也妥妥的顯眼啊!
「哦,這不是水斗同學嘛!」「今天也讓我——們……?」
和昨天一樣,瞄著結女的男人們聚集了過來——並猛然定住了。
也難怪。
畢竟想要拉近關係的本人,和身為墊腳石的我的關係已經被拉近到了這個地步啊。
從結女的手臂處傳來了更大的力道,拜此所賜我們的身體貼得更緊了——啊啊可惡,我的上臂!很柔軟哎你個笨蛋!竟然發育得挺好咧你個矮子女!
「對不起?」
結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目眩的微笑。男生們都呆住了。
「如你們所見,我呢,現在,正在和水斗同學說話——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不要妨礙我們呢?」
男生們目瞪口呆地來回指著我和結女二人。
「那、那個……伊理戶、同學?」「這、這是……」「你們兩個……是姐弟、吧!?」
「是的。」
這個瞬間,結女臉上的笑容顯得悽厲之極。
「——我是個弟控,還真是對不起了呢。」
凍結的我。
當機的男生們。
情緒高漲的吃瓜群眾。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
對完全死機的男生們刺出致命一擊的結女,扯著我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進入校舍,結女鬆開我的手臂時,我的凍結狀態才終於解除。
「你……真是搞了個大新聞啊!?」
「什麼嘛。這樣一來那群人就不會再來接近你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畢竟身為他們本命對象的你,爆出了對義弟以外的人毫無興趣的言論啊!!
「沒問題的。我會好好和我關係好的朋友們解釋清楚。」
「是這樣的問題嗎!?你難得的好評……!」
「……姑且,你算是我的家人。」
悄悄地錯開視線,結女喃喃說道。
「我無法忍受我的家人被輕視。如此而已。沒什麼別的意思。」
……這傢伙……。
啊啊真是的,可惡——真是的。被你這麼一說,我豈不是不能再隨隨便便地當作笑話糊弄過去了嗎。
我抑制住自己些微的躊躇——儘可能誠懇地,道出了我的感情。
「——謝謝你。幫大忙了。」
就說了這麼一句話,結女的肩頭就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根本就不是被感謝的人的反應吧。
「什麼啊。明明這麼誠懇地跟你道謝了。」
「……沒什麼!」
結女完全轉過身去,準備一個人前往教室。……但,又突然轉身對著我,緊盯著我的上臂一帶。
「…………剛才的。」
「啥?」
「剛才的……手臂……壓上你的手臂的感觸,給我從記憶里抹掉!」
「啊啊……」
我條件反射地摸了摸直到不久之前一直被這個女人的胸部壓著的上臂。
「~~~~~~!?」
一瞬間,結女的紅得跟警報燈一樣,用雙臂捂著自己的胸口。誒?咋了?
「……你這……悶聲色狼!」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謾罵,結女逃離了現場。
突然幹啥呀……。我疑惑著,不經意間又揉了一下自己的上臂。
——啊。
「間接接觸麼。」
你可真是個天才啊。
◆
經歷了動盪的早課後來到午休時間,一個男生來找我搭話。
「喲,你好啊,伊理戶水斗同學。一起去吃午飯吧?」
沒想到,竟然還會有克服了弟控宣言的鋼鐵猛士存在。我厭倦地抬起了頭。
是一個給人以輕薄印象的男生。在這嚴格的重點高中里,他顏色艷麗的頭髮燙染過的痕跡簡直具備了十足的挑戰性。他的個子相對較高,體格上看起來有在打籃球之類的也說不定。雖說他臉上露出的那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我有些不爽,但他確實給人一種在既不太花哨又不過於老實的同時多少偏向花哨一點點的絕妙氛圍,一定很受歡迎吧。
……昨天纏著我的那群人里有過這樣一個傢伙麼?而且總覺得多多少少有點印象,恐怕是同班同學。
嘛,不管怎樣,我的回覆也不會發生改變。
「……很抱歉,我必須回答你兩件事。」
「說來聽聽。」
「其一,我已經吃過午飯了。」
「那可真遺憾。」
「其二,——我絕不會讓你這種輕薄的傢伙接近結女的。」
受到我徹底的拒絕的輕薄男生,不知為何浮現出了令人不快的微笑。
……怎麼回事?
「那麼作為回應,我也告訴你兩件好事吧。」
「…………?」
「其一,我並不是為了接近伊理戶同學而向你搭話的。」
「…………!?」
「其二,——剛才的發言,她本人可是一直都在聽的哦?」
說著,男生的手指橫指向旁邊。
應該是正好結束了午餐的結女,就站在一旁。
……………………這個嘛。
我仔細回味了一下剛剛吐出的話。
——我絕不會讓你這種輕薄的傢伙接近結女的。
……………………我是她男朋友嗎!!
雖然我很想把結女那看起來比平時要紅上幾分的臉色當成是光亮的緣故,但我實在無法無視她游移不定的眼神。
結女以有些令人懷念的可疑模樣,毫無意義地橫擺著手臂,邁著機器人一般的步伐,坐到了我身後的位置。然後,
——咔!咔!咔!
然後踹了我的椅子,一次又一次。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名的輕薄男生不知為何爆笑了起來。看我遭受家庭暴力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哈!果然如我想像的一樣。我的嗅覺果然沒有出錯!」
「哈啊?嗅覺?」
「不不,是我這邊的問題。」
男生擦去了眼角的淚水(笑出來的),向我伸出了手。
「我叫川波小暮。是你的同班同學,也是第一個純粹只為了和你交朋友而來的男人。」
「……說句實話,超可疑的。」
「別這麼說嘛,兄弟。」
「我從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成為了兄弟。」
「哦?你不是很擅長和素昧平生的人成為兄弟的麼?」
「倒不如說是很不擅長呢。」
「這樣啊。那就妥協成朋友好了。請多關照!」
自稱川波小暮的男生相當強硬地握了我的手。……看來,我好像和一個有些麻煩的傢伙成為了朋友。
「那麼,朋友啊。」
「一下子就叫得這麼親熱啊你。」
「作為成為朋友的紀念,我想再讓你告訴你一件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
川波小暮又露出了那副令人不快的微笑。
「現在轉頭看看後面,能看到很不錯的東西哦。」
後面?我按照指示轉過頭。
「……………………」
映入眼帘的是,好像有些鬧彆扭的,結女的臉。
她微微嘟著嘴,將視線投向窗外的遠處。
……哈哈啊?
我優秀的頭腦,瞬間想出了現在該講的話,脫口而出。
「寂寞了嗎?兄控。」
咔的一聲,椅子被踹了一腳。
那是至今為止最強烈的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