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上傳日:9月1日 終章 先驅的她(2/2)
「其中樂隊團長的主唱尤其受到大家關注。可是,那名少年卻有一個煩惱。」
由於家庭內部的情況,少年繼續樂隊活動變得十分勉強。特別是由於父親的強烈反對,樂隊出道陷入了十分艱難的境地。
「少年想,要是出道單曲能取得佳績的話,就用那個結果努力說服父親。」
樂隊的確備受矚目,少年的想法絕算不上是無謀之舉。組織活動,在電視上播放CM,樂隊全體成員都堅信他們的音樂之路一定能一帆風順。
「可是……」
望行大叔阻止了我繼續說下去。
「可是,銷量十分黯淡。市場反響十分平淡,我們完全想錯了。」
「沒錯……」
理由的話要多少有多少。當時正好是本格搖滾衰落的年代,宣傳手段不足,合作的電視劇不溫不火,公司對樂隊進行了雪藏,主打實力派團體起到了反作用……
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
運氣不好,時機不對。
「樂隊最後只能做出選擇。是繼續,還是解散?主唱的少年很不甘心,打算再推出第二張單曲。公司那裡也希望樂隊能夠打贏這場復仇戰。可是……」
其他的樂隊成員看到慘澹的單曲銷量,紛紛陷入絕望。沒有人回應團長的熱情。看不見未來,最後時限來臨,主唱少年只能哭著宣布了解散。
「少年丟掉了所有樂器,聽從父親的指示,成為了一名醫生。其他樂隊成員也紛紛選擇了新的人生道路。」
而其中一人,便是那家咖啡廳的老闆。
「而那個樂隊團長的名字……」
望行大叔再次制止了我。
「已經夠了,我明白的。」
然後,他深深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我覺得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出路。所以我們樂隊全員一起努力磨練技巧,相信一定能取得相應的成果,努力一定會有收穫。」
望行大叔看向天空,不住地眨著眼睛。
「可是,現實和我們的想像完全不同。大人們紛紛說,磨練技術難度太高了,讓我們在表演中加入搞笑的部分,努力吸引觀眾的目光。我們……我們至今為止的信念,被徹底背叛了。」【譯者:這裡的兩個我們,前一個是私たち,後一個是俺たち,前一個是望行大叔如今的口吻,而到了後面,則是變成了少年時的口氣。】
望行大叔看著自己的桌子。
上面擺著家人的照片。當然,其中也有一身學生制服的貫之。
「……我也知道,貫之一直以來都十分努力。所以,我不希望他遭遇和我一樣的不幸。父母的這種想法,難道說是錯誤的嗎?」
我搖搖頭。
「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怎麼樣才是對的,我也漸漸弄不明白了。」
時間靜靜流逝。
我們都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瞞著家人這件事……你也知道了?」
我默默地點點頭。
家人,也就是說貫之,不知道這件事。
否定、憎惡創作工作的父親,原本也是一名創作者。
「所以,你打出這張牌,到底想怎麼樣呢?」
望行大叔冷靜地問道。
「不想怎樣……只是想確認一下罷了。」
「確認?」
「確認您曾經是一名創作者這件事。」
我完全沒打算把這件事作為交涉的手段。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對兒子的未來做出判斷的人,對創作到底是一無所知,還是在熟知的前提下做出的判斷。
「既然您是在了解的情況下做出的決定,那我就什麼都不會說。我尊重您的一切判斷。」
這是我真實的心意。
可是,我也相信。
既然是創作者,挫折後貫之的表白,肯定會對他有所觸動。
那麼我要做的,不過是在後面推一把罷了。
現場再次被沉默支配。
「什麼都不做可是更加殘酷啊。」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
「30分鐘到了……」
我鞠了個躬,離開了院長室。
最後,望行大叔答應了貫之的請求。
其中有沒有我行動的影響,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不過,電話那頭的望行大叔說:
「在交涉的時候,把牌拿在手裡,讓對方知道,當做抑制力才是最好的使用方法。你了解嗎?」
是,我回答。
「你真是個可怕的人。我都不禁懷疑起,你真的只是個大學生嗎。」
我不禁嚇了一跳。
「可是,你算計太深了。這樣的人,很容易會在什麼地方跌倒。」
這是望行大叔的真心話吧。
我過去就曾經因為這個失去了貫之。
望行大叔是不是知道那件事才這麼說的呢?
「這是一個長者的忠告。探尋人的過去和內在,總有一天會讓你失去他人的信賴。即便你是在為對方著想。」
「——我定將銘記在心。」
望行大叔靜靜地嘆了口氣。
「貫之就拜託你了。他……可是很信賴你的。」
「是。」
「請不要背叛他的信賴。我要說的只有這些。」
電話掛斷後,我還是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
我竟然會去威脅那樣的大人物啊。而他在看穿這件事後,還反過來賣了我一個人情。要是有一天我背叛了貫之的信賴的話……他必然會讓我後悔莫及吧。
把人拉上舞台。
這樣難免會受到傷害。
我所做的事與人渣無異,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失去重要的人。
我絕不能把他們對我的信賴和思念當做理所當然的東西。
◇
在第二作的說明會結束後,我和貫之一起到了外面。
正巧大家都在,我們打算去買些食材。
「烤肉的話大家應該都不會討厭吧。恭也,你想吃什麼?」
「我……什麼都可以啦。」
聽完,貫之無奈地說道:
「到頭來還是要由我來決定啊。」
他露出苦笑,發出一如既往的抱怨。
看著這樣的光景,我不禁想,我們的日常終於又回來了。幾個月——對我來說則是一年以上——的空白,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我們漫無邊際地聊著,突然,貫之認真地說道:
「我之前說過吧,我嫉妒你。」
走在田間小路上,踩著枯萎的雜草。
「到現在,我依然覺得自己敵不過你,為此感到深深的挫敗感。你還專門跑到我的老家,所有羞恥的地方、不想你知道的地方,都被你看到了。說實話,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錯,我所做的事就是這麼過分。
將他逼入絕境,暴露他的一切,再將他的感情當做說服的材料。
可以說是十分鬼畜的行徑。
「所以,我現在完全痛快了。」
貫之笑了。不帶一絲陰霾,看起來無比清爽。
「既然敵不過你,那這些地方就全都交給你好了。我今後就唯你馬首是瞻了。我們一起來做出橋場恭也團隊的最高傑作吧。」
接著, 貫之拿出手機,打開筆記界面。
操作了幾下,把屏幕朝向我。
川越恭一,上面這樣寫著。
「所以,我今後會以這個名字開展活動。以後這便是我的筆名了。」
我呆呆地看著貫之。
「我之所以沒有完全討厭上自己的家鄉,全是托你的福。所以,我打算不使用代字,而是直接用你的名字。」
貫之害羞地看向我。
「你同意嗎……?」
「這種事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啦……」
我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之前這個名字里充滿了貫之的絕望和我的罪孽。而現在,這個名字卻連接起了我們的未來。
我十分感動。同時,也無比恐懼。
我本想把歷史恢復原狀。
結果卻是,雖然形式略有改變,我卻依然處在旋渦的中心。不論怎麼掙扎,我的罪孽都不會消失,歷史也不會回到原有的軌道。就像是遠處有誰一直在盯著我看一樣……
賭上自己的人生。這句聽起來無比誇張的話,到如今已經變成了現實。
「我根本就沒有理由拒絕吧。」
「哦,是嗎?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會用這個名字寫出不朽名篇的!」
這個世界的他,到底會寫出怎樣的作品呢?
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也只能堅信……共同創作的我們,一起能創造出更加刺激、有趣的未來。
志貴、奈奈子,還有貫之。大家都願意相信我,聽從我的建議。製作同人遊戲的時候,我還需要稍加強硬;可如今的我們,卻已是相交相知、榮辱與共。
所以,我更感恐懼。
要是失去了志貴的信賴、奈奈子的好意、貫之的友情的話……
我會變成一副什麼樣子呢?
老師的話不斷在我耳邊迴蕩。
「要採用什麼樣的構成呢?我們快些推進到下一個流程吧。」
貫之的話題,已經轉向了我們的新作。
我們交流了九路田組的事,他們的作品也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
「志貴和九路田嗎?真是強大的組合啊。」
「嗯,是強敵啊……」
「真是的,我剛回來就讓我對付這麼難纏的對手。我可是還在復健,就不能先從中級BOSS開始嗎?」
「敵人弱一點會比較好嗎?」
「別說傻話了,遇到這樣的強敵,我也亢奮起來了。這真是最棒的舞台了。」
貫之哈哈大笑起來。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我們就把大家一起拉上舞台吧。」
「你能做到吧?」
貫之要獨自擔當第二作歌曲的歌詞以及故事劇本。堪稱是責任重大。
「我會做到的。現在的我一定能做到。」
嗯,我也這麼想哦,貫之。
◇
「我回來了……咦?」
買東西回來以後,我發現客廳里不只有齋川——
「為什麼志貴會睡在這裡啊?」
暖桌旁,是熟睡的志貴。
「亞貴前輩好像是一直工作到了現在,到現在才全部做完。」
「為什麼不在房間裡睡呢?」
齋川搖搖頭。
「好像是房間裡塞滿了各種畫具,床上已經被填滿了。」
我和貫之對視一眼,發出了苦笑。
「志貴已經進入第二作的製作了嗎?」
「好像是的。第一作公開的第二天,亞貴前輩就開始了閉關……」
恐怕九路田組的第二作也是完全動畫吧。既然要畫的東西決定了,那自然是先下手為強。而且,九路田肯定為了工作的連續而做好了種種準備吧。
「真是厲害啊。這麼嬌小的身體,到底是在哪裡蘊藏了這麼龐大的能量呢?」
貫之尊敬地說道。
他說得一點不錯。志貴的才能至今仍然是深不可測。
「不過他們的行動還真快啊。」
我對九路田組的迅速,感到些許恐懼。
「是啊。不過我們也不會輸的。」
貫之笑道。
沒錯,我們有貫之。雖然伴隨著巨大的責任,但貫之的回歸為之後的製作更添了幾分信心。
我甚至已經開始期待起兩組的對決了。
「咦?橋場前輩,這是什麼?」
看著電腦的齋川,突然叫道。
我和貫之看向屏幕。
屏幕上,九路田組的niconico帳號又上傳了新的動畫。
「這是什麼?」
「點開看看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我依照貫之說的,點開了動畫。
幾秒的黑暗後,畫面中浮現出一串文字。
看著那個,我們不禁
出聲:
「預告片!?」
九路田組上傳的,是預定11月公開的第二作的預告片。
「喂,這個會對成績產生影響嗎?」
「不,成績只由第二作決定。不過,這樣宣傳的話……」
「話題度一定會提高吧……」
被擺了一道。這就是九路田的策略嗎?
同時,預告片的內容也給了我們巨大的衝擊。
「真的假的……」
全員異口同聲地說道。
畫技更上一層的志貴的原畫,在畫面上躍動。
而最令人吃驚的,則是畫的數量。不禁讓人懷疑起一秒到底有多少張原畫,高品質的原畫在畫面上縱橫捭闔。
之前,某家動畫工作室的採訪中曾經說過,一名天才動畫師能夠匹敵100個凡人。
或許其中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而現在的我,卻見證了這句話的實例。
「不只是主角……配角們也都在有意識地移動啊……」
貫之茫然地說道。
「只畫一張畫就已經很費工夫了,為什麼……?」
齋川的臉已經變得一片蒼白。
而讓兩名創作者感到無比恐懼的那個少女,就在我的旁邊,幸福地睡著。
就是這孩子畫出來的嗎?
「志貴成長了啊……」
故事帶著我們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和進化了的恐怖天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