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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我們欠缺的 第5章 我的思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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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河瀨川時速160km的內角直球,奈奈子無可奈何地抱頭大喊起來。

「……好!」

奈奈子一下子認真了起來。

「恭也。」

「是、是……」

「我也要貼過來。可以吧?」

如此說道。

「哇啊啊啊!」

沒有一點徵求我意見的意思,奈奈子抱住我的右臂,貼了上來。

這並非河瀨川那種微微貼上的等級。要是把緊密程度從1到10分級的話,這很明顯是

10級。

「奈、奈奈子,奈奈子!?」

「……別叫我的名字,反應過來可是很害羞的。」

奈奈子的臉變得通紅,呼吸也開始凌亂起來,連我也害羞起來了……

「真好啊。大家一起幸福地在傘下乘涼。」

河瀨川依舊靠在我身上,淡定地說道。

「……河瀨川小姐,你想幹什麼啊?」

我小聲發出控訴。

「你自作自受,自己想辦法吧。」

「怎麼這樣!」

製作之外這個女人還真是一點都不溫柔啊!

「恭也……」

「怎怎、怎麼啦奈奈子?」

「你討厭……我這麼做嗎?」

哎,哎!別這樣問我啦!

我放棄了回答,就這樣吧。不過,要是誰知道眼下這幅情形要怎麼處理的話,請務必告訴我,師父,我給您磕頭了!

(關於這點,就算我去過10年後,也依然毫無辦法啊……)

不久之後,大家都回來了。河瀨川說:「再不分開一會兒就麻煩了哦。」奈奈子這才放開了我。

不過,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一直都雲裡霧裡的,一看到奈奈子就會回想起剛剛的觸感,羞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洗完海水浴,大家便一起去吃飯了。

我們去了那家去年來過的海邊海鮮燒烤。結果由於桐生前輩的興致過於高漲,反而搞得大家有些興致缺缺。

「你就別再玩這種陳年老梗啦!」

看見桐生前輩把兩片扇貝放在胸前,樋生前輩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恭也君,海螺的裡面吃不到了。」

而我眼前,有一個正和貝類艱苦戰鬥的少女。

「給我看看。」

我用筷子和牙籤,將裡面的螺肉夾了出來。

「好了,這樣可以嗎?」

「謝謝~不愧是恭也君。」

志貴開心地吃起了螺肉。

「呀,這個扇貝突然打開了,喂,喂,英子,該怎麼辦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是的……」

「河、河瀨川前輩,這邊的魚也開始冒煙了。」

「真是的,我又不是你們的親媽。」

嘴上雖然不滿,河瀨川還是耐心地幫了奈奈子和齋川的忙。

看著這幅和樂融融的景象,我不禁懷念起去年的時光。

(明明才剛剛過去一年而已啊……)

我想起了去年來這家店的時候。貫之也還在攝影組裡。

貫之或許是和河瀨川吵累了,跑到了我這邊。

「那傢伙還真頑固哎!認準了就絕不回頭!」

貫之似乎也應付不了河瀨川的頑固。

「沒辦法啊,河瀨川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是啊。和我一樣頑固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貫之難得地因為河瀨川的事笑了。

「……進入這所大學,真是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啊。我很高興。」

「為什麼?」

「沒想到像我這樣的傻瓜還有這麼多啊。」

夾了一塊章魚燒,貫之苦笑道。

「高中的時候,因為是重點高中,周圍都是群死正經的人。沒有一個人關心藝術。」

「說的是啊。我們當時也是這樣。」

「是吧?結果到了這裡才發現,大家都是一群傻瓜。肯定會高興吧。簡直就像一個言語不通的孤獨異鄉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村子一樣。這真的是無上的喜悅。」

貫之夾起一塊章魚,隨性地投入口中。

「不論是劇作家還是小說家,我都會做到的。不停地撰寫故事、思考,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說著,貫之舉起了手中的烏龍茶。

「——和我身邊最棒的傻瓜們一起。」

那時貫之的表情,像是在述說著自己一生的事業。本來,我們應該可以在大學裡再共度剩下的三年。

可是,貫之他已經……

「……君?恭也君?」

我回過神來,發現志貴正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你又在想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有點困了。白天的時候太鬧騰了吧。」

最近我一直讓志貴擔心了啊。

志貴大概已經注意到了吧,但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吃過飯後,我們回到酒店。療養所里有一個小小的庭院,我們決定在院裡放煙花。

「我就算了,白天玩得累了。」

河瀨川之前洗過海水浴後,又到水族館轉了一圈。疲憊的她決定待在房間裡,看他們放煙花。而我也有些累了,便和她一起留在了房間。

「好,我要放降落傘了!要接住哦!!」

桐生前輩好像是永不疲憊似的,燃放起一個個煙火,盡情地歡笑。他的活力到底是從哪來的呢?

「在編輯作業的時候明明那麼沉默認真啊。」

河瀨川也有些傻眼了,甚至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別看他這個樣子,他可是照片能在學科內得獎的人,一般人很難理解啦。」

「說的是啊,而且我們也不好說別人,即便是你我,也肯定有他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吧。」

或許她說得沒錯。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可從這兩年來看,似乎也不是那樣。

相比於室外的喧鬧,房間內十分安靜。

就像是兩個世界似的,身處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小小世界,我不禁感到有些緊張。

「——河瀨川。」

她轉過身來。

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安穩。是和志貴一樣,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表情。

「怎麼了?」

聲音也十分溫柔。

我曾經聽到過這個聲音。我想起在10年後分離的機場,她對我說過的話。

那時的承諾,就在現在兌現吧。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河瀨川笑了。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可是,她看上去似乎真的願意包容我的一切……

「我就知道。」

河瀨川輕嘆了口氣。

「你早就知道了啊。」

「隱隱約約啦。你願意和我這種無聊的女人獨處一室,大概就是因為這回事吧。」

這個時候不應該會產生一些桃色的想像嗎?該說不愧是河瀨川嗎?

窗外吹來了溫暖的薰風。時間慢慢推移,晴朗的天空中升上了一輪明月。

「可能會很長,我先說聲對不起啦。」

「商議就是這樣啦。你要說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說實話,我現在很煩惱。要是不找個人商量的話……可能會壞掉吧。」

前幾天,我被擔心的志貴抱住時,險些就要崩潰了。

「我想了很久,打算選擇自己最後思考出的那個方案。可是,即便是到了最後,我依然感到有些迷茫。」

我和九路田的邂逅肯定是必然的。

他肯定也會有迷茫吧。可是,他通過自己的意識和實績,塑造出了如今的自己。

他就像是鏡中的另一個我,向我展示了操控別人的後果。

所以,每次我見到他,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負擔他人的人生,口頭說說的話很簡單。可是,那真的能夠做到?

「這次的作品裡,有一個決定性的欠缺——而關於這個欠缺,我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賦予奈奈子的歌曲以生命,賦予齋川的畫以色彩,最大的要素。

「可是我卻沒有堅持到底的信心。一旦要堅持的話……我將再次深深地介入到他人的人生。說實話,我很怕。」

我看向河瀨川。她也正認真地看著我。

「所以,我想聽聽河瀨川的意見。你認為我們這次的作品裡欠缺的是什麼?還有,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我首先陳述了自己的意見。

我在這次作品中想要呈現的內容、為此必須要做的事,當然,還有可能產生的風險。

我一直在想。一刻也沒有忘記,為關鍵時刻而準備著。可是,現在已經到了該做的時候了嗎……我不知道。

「就是這些。你……怎麼想?」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河瀨川避開了我的視線。依然沒有說話,沉默地看著窗外的煙花。

「看上去蠻愉快的……」

「是啊。可是……河瀨川

看起來不像是會和他們一起玩鬧的樣子啊。」

她發出苦笑。

「不是啦,沒這回事。」

「哎……?」

「我也會想和大家混在一起開心地玩鬧。我在一旁看著,每次都會覺得很羨慕。」

她低下頭,漂亮的唇嘆出一口氣。

「……可是,這樣快樂的時間,總會有結束的時候。不知何時就會消失不見。這世上從沒有什麼永恆,也不可能有。一旦開始思考這些事,就會開始害怕享受愉悅了。」

河瀨川再次看向我。

「不過,我最近在想,這樣肯定是不對的吧。不能因為終有一天會消失,就不去享受;正因為終有一天會消失,所以更要倍加珍惜。必須要這樣想才行。」

最近的河瀨川,在收到邀請時變得積極了許多。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的心境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之後再考慮過去的事也沒有意義。我們只要考慮現在該怎麼做,然後採取行動就好了。不行的話就再去想辦法。」

樓下依然熙熙攘攘。不知道誰點燃了一個竄地鼠,嚇得奈奈子大喊大叫、跑來跑去。大家的笑聲也讓我感到無比愉快。

「……我說說我的想法吧。」

爆炸聲想起,一朵巨大的煙花在二樓上綻放。迸射的火光照亮了河瀨川白皙的皮膚。

(謝謝。)

我在心中向她道謝。

向眼前的她,也向未來的她。

「真是的,都說了時間不夠了,所以不能去薩法利公園了!留你一個先走?我也想那麼做啊!可是把你單獨留下的話,誰知道你又會做出什麼事來,你在聽嗎!?」

白濱站,樋山前輩正在教育某個鬧彆扭的24歲學生。

「他還真是個小學生啊。」

柿原前輩完全傻眼了,我也對此深有同感。

「樋山前輩真可憐……」

其他的男生們早已精疲力竭地癱倒在了候車室里,而完全超出極限的火川已經呼呼大睡了起來。

而女生們則在開心地挑選著特產。

「這個金柑饅頭好像很好吃。」

河瀨川似乎完全抵抗不了甜食的誘惑。

「好哎~買回去當茶點一起吃吧。」

「遵命!馬上執行!」

像是面對軍官的士兵似的,齋川向奈奈子敬了個禮。

看來出來玩了一趟,兩人的關係親近了不少。

「恭也君,恭也君。」

「啊志貴,特產的話我已經買過了……哦。」

像是在說不是這件事似的,志貴搖了搖頭。

「煩惱已經解決了嗎?」

……啊,真是。

我完全騙不了她啊。

「嗯,雖然還沒有解決……」

「是嗎?」

我看著不遠處兩眼發光挑選著海豚吊墜、實際上很喜歡熱鬧的她。

「不過,我正在為了解決而努力。」

「嗯……?」

志貴歪了歪頭,笑了。

「各位乘客請注意,1號線,往新大阪方向去的特急黑潮號就要開過來了。」

通知響起,我們朝站內走去。

在大家其樂融融地討論著快樂的旅行時,我獨自下定決心。

(……我絕不後悔。就按我想的做吧。)

懷著昨日河瀨川對我說的話。

映像學科研究室為了方便學生拍攝和編輯,暑假期間也依然開放。不過,老師自然是不會上班的,所以研究室里一般只會遇見一兩個來拿東西的學生。

當然也有例外,有的愛管閒事的老師會從早到晚待在研究室里,接受學生的諮詢。對學生來說,實在是求之不得。

「謝謝你的金柑饅頭啦。我有幾個助手還挺喜歡吃這個的,一會兒我會叫上她們一起享用的。」

「太好了,我還擔心老師不喜歡吃甜食呢。」

「我基本上沒有什麼好惡啦。非要說的話,只會有喜歡或者無視吧。」

這比討厭還要過分吧。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喝著自己泡的已經不熱的咖啡,愛管閒事的老師的代表——加納老師和以前一樣,隨意地問我。

「是件有些麻煩的事。」

「哎,你這麼說,肯定是天大的麻煩事吧。」

……在她眼裡,我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那我就說了。」

我從頭說了起來。

我剛說了個開頭,老師就露出一副嫌煩的表情。不過,據我所知,這個老師雖然討厭麻煩事,但更喜歡「有趣的事」。大致來說,就是「雖然麻煩,但說來聽聽吧」。

不過今天,我能明顯感到她真的感到麻煩透頂。也難怪,如果我是老師,有學生來找我諮詢這種事的話,我也會嫌麻煩的。這件事就是這麼麻煩。

「……我就是這麼考慮的。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說完,我看向老師。

老師用手指抵著額頭,陷入了沉思。

「關於學生的隱私管理,這幾年變得越來越嚴了。我也不能因為你找我,就簡單告訴你啊。」

老師站起身,走了過來。

「這點你也明白吧?」

「……是。可是我無論如何都要知道。」

老師嘆了口氣,走向窗邊。

「你還記得,你剛入學時我對你說的話嗎……?」

「是的,印象深刻……」

映像學科每年的新生大概有130人。而最後能走上這條道路的人屈指可數,大多數人都選擇了自己不喜歡的職業。

「並不是大家自己想要這麼做的。他們是身不由己地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輕微的吸鼻聲。

「留下的人,能對他們說什麼呢?總不能問他們,你們過得開不開心吧?所以只好再不接觸,視而不見才是唯一的答案。」

說完,老師再次看向我。

「從15年前進入這所學校起,我就一直這麼想……」

老師慢慢地走了過來,直直地看著我。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蠻不講理的發言。你明知道自己觸犯了學科的禁忌,還讓身為教師的我將個人隱私泄露給你嗎?」

「我很抱歉……」

我直率地道歉。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不講道理。

「呵呵,你真厲害啊。這麼有個性製作,不,這麼有個性的創作者如今可是很罕見了。」

老師笑了起來。笑彎了腰,像是在苦笑。

可是,或許是我的錯覺吧,老師看上去很高興。這或許只是我的主觀意識。

「絕對不能告訴別人哦。就算是那個當事人也不行。」

「是,我向您保證。」

老師的表情變得無比柔和。

像是看著惡作劇孩童的母親一樣,像是對後輩說著「真難你沒辦法」的前輩一樣。在這個表情中,我感受到了人生經驗的巨大差距。

老師靜靜地開口了。內容很短。

窗外照來了耀眼的光。

從早上開始,天氣就不太穩定。雲遮住太陽,又慢慢散去,陽光從縫隙中顯出身姿,放出了萬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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