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我們欠缺的 第1章 我的謀劃(1/2)
大型冷庫的引擎靜靜地響著。一壁之隔的外面,播放著電台節目和商品GG。
「嗯……啾,不行啦……在這裡會被看到的。」
「不要緊啦,會被人看到……不是會更加興奮嗎……嗯……」
「真是的,嗯,嗯嗯……」
在貨架這邊聽得十分清楚。
這個氛圍絕不正常。
深夜,我正在便利店裡打工。在多森的常盤町店,我每周會排三次夜班。在我和往常一樣補充架上的飲料時,店內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很多人喜歡在便利店裡大聲喧譁。充滿活力的大學生們(包括我們在內)吵吵鬧鬧的簡直煩死人了。
不過,此時店內傳來的聲音有明顯的不同。
「喂,回去之後……好嗎……」
「這種事不用說啦……啊,餵……不能摸啦……」
這可不行,他們已經開始興奮起來了。
(怎麼辦才好呢,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們?)
根據指南,當客人在店內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行為時,店員是有義務進行提醒的。要是遇到危險情況更是要第一時間報警。在某種意義上,現在也屬於危險 情況,總之先去提醒一下吧 。
如今店內也沒有其他客人,能夠阻止他們的只有攝像頭和我們店員了。不知道是不是明知故犯,他們看上去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
(要是他們能自己停下來就好了。)
這其中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他們看上去並不像是什么正經人。我早就習慣了各種投訴,倒是不會害怕他們,不過恐怕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並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
還有一個——
「……啊,啊啊……」
就是為了眼前這個頭腦宕機的女生——小暮奈奈子的情操教育了。
「餵、喂,恭也,那兩個人在做什麼啊……」
奈奈子瞠目結舌地看著貨架那邊的情事。
「奈奈子,我們先補充商品吧。」
「啊,嗯。」
奈奈子點了點頭,將飲料放到了錯誤的地方。看來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工作上了。外表和內心反差這麼大的孩子如今已經很少見了,她這麼羞澀,讓人不禁懷疑起她真的已經成年了嗎。
(不過啊……)
這樣的奈奈子卻也有著意外積極的一面。
以前和我排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故意把胸部壓在我身上。「我不會輸的。」她說。我感受著這份柔軟,為她竟然會做這種事而驚訝不已。
她那麼說是因為在意我和另一個女生的事吧,當時的我深受震撼。即便是現在,我還是會感到有些緊張。
(有些難以開口啊……)
同人遊戲製作的終盤,她對我說了一句話。
之後,發生了貫之那件事,她也就沒有再提那件事了。
要是她說出口的話,我也必須要做好覺悟才行。
(會是在什麼時候呢……)
在那以後,我和奈奈子獨處時,就會常常緊張,就像是抱著一枚不知何時就會爆炸的C4炸彈一樣。
不管怎樣,先提醒她飲料放錯地方了吧。
「我說啊,恭也……」
看向那對男女的奈奈子突然開口了。
「恭也你,和志貴……」
我感覺自己被電了一樣。
你、你要現在說嗎!
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過在她實際開口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動搖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她會怎麼說呢?「你們在交往嗎?」要是老實回答「還沒有交往」的話,她肯定會接著問「那你喜歡她嗎」吧。
回答這個問題就很難了。不管是YES還是NO,都會帶來傷害。恐怕不做回答也是不行的吧。
我默默做好了流血的覺悟,奈奈子剛要張口。
「小奈奈子,過來結帳。」
店內的另一個店員櫻井小姐給我打了掩護。
「啊,是!」
「對不起,話才說了一半。我過去了。」
「嗯、嗯……」
我先放下了剛才一直抱著的飲料箱,嘆了口氣,平復著內心的緊張。
「還、還以為要死掉了。」
好不容易活下來了。不過,只要打工沒結束,危機就依然存在。「話才說了一半」,也就是說還有後話。
「不能就這樣製作中止嗎……」
這要是動畫的話,恐怕觀眾會炎上的吧。不過我現在真的不想讓這件事繼續下去了。
◇
這天的打工,因為客人來往不絕,所以「後話」只能留待後日了。
「嗚,辛苦了……那恭也,我先走了~」
奈奈子看上去也很疲憊,打工結束後就騎著摩托回去了。
我目送奈奈子,然後也騎上機車踏上了歸途。
我很喜歡從富田林站到公寓的這條路。穿過寺內町這條老街,並能俯瞰大學和群山。
「已經一年了啊。」
從我重返過去入學大藝大起,現在已經是第二年的夏天了。雖然這份悶熱依舊讓人不快,但我現在連這都喜歡了起來。
畢竟,「已經一年了」。實際上,我還穿越到十年後的未來,在那裡度過了半年以上的時間。這不可思議的時間旅行,讓這一年變得如兩年一般漫長。
不過,我們的環境也慢慢發生了變化。貫之走了,公寓裡只剩下3個人。奈奈子找回了歌唱的熱情,可志貴依然處在燃盡症候群之中。
「我絕對會做些什麼的……」
即便是要干涉她的人生。
從河邊道路右轉,進入田間小路。再在往住宅區的途中右轉,便是我們的北島公寓了。
「我回來了。」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
「歡迎回來~好好休息一下吧。」
客廳里,志貴坐在坐墊上,向我悠哉地揮了揮手。
「嗯,奈奈子呢?」
「已經睡了哦~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這樣啊。」
我坐到志貴面前,看著她。
「怎麼啦?」
「沒、沒什麼……」
我突然害羞起來,不敢再看她。
不久之前,在未來的世界,她和我還是夫婦。然後,之前在便利店的時候,那對情侶在我面前做了不堪入目的深情接吻。
10年時間好像並沒有對人的身體產生太多影響。尤其是女孩子,基本上都沒有什麼變化。
我眼前的志貴就是這樣。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人變得更加溫柔包容,但模樣基本上和現在一樣。
所以,那個。
(啊~不行,我無論如何還是會去在意。)
即使是已經回來一個月了,在她的面前,我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感到害羞。
「恭也君真怪,幹嘛那麼害羞啊?」
志貴苦笑著看向我。
這也難怪。對她來說,這十年還有我們共度的半年都是不存在的。看見同學一和自己照面就滿臉通紅,自然會感到驚訝吧。
總之,先糊弄過去吧。
「志、志貴今天都做了什麼?」
由於她申請了獎學金,所以基本上也不需要打工。而且還有同人遊戲的收入,所以基本上一整天都是自由時間。
要是原來的她的話,肯定會畫上一整天畫吧。
「嗯,也沒做什麼。看看書、看看寫真集,然後就是望著天空發呆。」
「是嗎……」
現在的她是不會那麼做的吧。
雖然說恢復可能需要時間,可是她對事物的反應有些過於淡薄了。該說是缺乏感動呢,還是說欠缺刺激呢?
就結果而言,將貫之逼入絕境的遊戲製作,也對志貴產生了不良後果。隨手畫出的畫不僅沒有遭到批評,反而被熱烈追捧,獲得了認可。
而且,沒經過辛苦,舞台自己找上門來,也有些過分輕鬆了。不經歷任何的風險和挑戰就獲得了收益,這也使得志貴不禁懷疑起人生的意義。
可是,她卻沒有找到什麼明確的意義。所以她只能空虛地翻著過去買的書和寫真集,在陽台上無所事事地望著天空。
「對不起啊,恭也君。你是在擔心我畫畫的事吧?」
「不,這是志貴你自己的事。」
說著,我站起身。
「我今天第三節課有課,先去睡了。」
「嗯,我也差不多要去學校了。」
道別後,我回到了二樓的房間。
走在樓梯上,我
不停思考著。
(果然,得快些採取行動才行啊。)
我一回來的就發現,志貴變了。看到這麼殘酷的結果,我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決心進行干涉。不過,我也不可能按著她的脖子命令她畫畫。我要做的是為她營造出自然而然想要畫畫的環境。
正好,我在未來看到了那個契機。
「這是為了我們的創作……」
我咬著牙,踏上樓梯。
我不再做一個好人了。接下來我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
起床後,我沒有去上課的9號館,而是去了校門左側的建築。作為校內最為高大的建築,真份尊容讓我感到了些許壓力。
「不愧是重點學科啊……」
我找到寫著美術學科的門牌,走了進去。
不只是大藝大,只要是美術類、藝術類的大學,美術、設計都會是學校的重點學科。雖然近年來映像系也逐漸受到關注,但本命果然還是這邊。
在校內,美術和設計也會顯得有些特別。僅僅是走在堆滿畫布和畫架的走廊,我就感到一種排擠外來者的壓迫感。
我之所以會來這種令人坐立不安的地方,只有一個原因。
從口袋中取出便簽。
「齋川,美乃梨……美術學科一年級。」
我和她「偶然」邂逅的那天。我在一瞬間看到了她的學生證,上面寫著美術學科。
未來,她會因為喜歡志貴的畫而立志走上畫師的道路。由於命運的捉弄,又成為了志貴重拾畫筆的契機。
我確信,齋川美乃梨就是那個能夠成為志貴契機的人。
當然,我沒有什麼根據,也不敢保證事情能夠順利。可是,我那場不可思議的時間旅行應該是有意義的,未來的邂逅和現在的重逢肯定也指示著什麼。
所以,先和她見面聊聊吧。不過,別的學科——還是沒有聯繫的映像科——的學長來找一個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女生果然還是有些可疑。
所以,我拿了一份作為藉口的道具。
正是我所屬的美術研究會的2007年度部員募集的傳單。
歡迎新人部員!尤其歡迎美術學科的新生!特別是女生!男生不要!上面傾注著某位部長的扭曲愛情,作為部員募集的傳單完全起不到作用。不過,就讓它作我行動的掩護好了。
「……總比沒有藉口要好了。」
如果能夠和齋川美乃梨成功對話的話,我打算把她招入我們社團。這樣的話,她和志貴接觸的機會就會自然增加。無需刻意安排什麼,堪稱是一條捷徑。
「要是有什麼萬一的話,就獻祭部長逃跑吧。」
幫了他那麼多,讓他做這點小事也是可以的吧。
我在樓里走著。映像科每層的實習室都是不同的,下層是編輯室和資料室,上層是CG和動畫的房間。相對地,美術學科基本上都是寬廣的素描室,散發著完全不同的氛圍。
「無頭蒼蠅似的亂找也沒用吧……噢!」
正好實習課結束了,有幾個學生走出了教室。我連忙走上前去。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
是一個扎著三股辮、穿著圍裙的女孩。看上去像是同級生或者是下級生,不過這所學校里年齡不明的人還蠻多的,總之先確認一下。
「我在找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請問你是幾年級?」
「啊……我是一年級,請問有什麼事?」
太好了,是個表里如一的學生。
不過,很明顯她正在警戒著我。先告訴她我來這裡的理由吧。
「我是美術研究會的人,之前你們學科的一名女生說對我們社團有些興趣,我是來找她的。齋川美乃梨,你認識嗎?」
我給她看了看我手裡的傳單(遮住了內容)。
「啊,齋川同學的話,現在應該在個人練習室里做課題吧。」
「個人練習室?」
「樓上,有供個人使用的小型畫室。用的時候的會把自己的名牌放在外面,看到的話應該就能找到了。」
太好了,這樣找起來就容易多了。
「這樣啊,謝謝你。」
我向她道謝,繼續朝樓上走去。和剛才那個女生說的一樣,這一層沒有大教室,而是一個個的小房間。
「名牌……啊,是這個嗎?」
門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白板,上面寫著學生的名字。我行走在走廊里,確認著兩邊名牌上的名字。
顏料的氣息充斥四周,顏色的暴力席捲而來。和剛才那個女生一樣,穿著圍裙或是連體服的學生很多,大概是為了防止顏料污染衣服吧,這裡很少會有衣著華麗的學生。
「哎,是這樣的教室啊。」
說起來,我的工作雖然會和畫產生聯繫,可我對繪畫的專業知識卻知之甚少。雖然如果了解得過深可能會失去大眾的視角,但還是了解一些基本知識比較好吧。
「過段時間,去問問志貴好——」
正在我喃喃自語時,我走到了一個房門微微敞開的小小練習室前。
「就是這兒……」
名牌上寫著齋川美乃梨。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散發著顏料散發出的獨特氣味。我看向屋內。
房間裡有一個大大的窗子。大概是為了換氣,窗子半開著,室外的熱浪不斷湧入。
只有3疊的小房間裡,擺著一個大大的畫架,畫架上則放著一幅巨大畫布。
她就坐在那裡。
「找到了。」
齋川美乃梨認真地看著眼前空白的畫布。
半挺著腰,默默地靈活揮舞右手——不,是整個手腕。
刷、刷,畫筆發出規則的聲音。隨著畫筆的移動,畫布也變得越來越厚。赤、青、紫。我絕對不會使用的強烈顏色在畫布上定型,營造出一個畫的世界。
我曾見過相似的場景。那是我剛來大學的時候,在公寓室友的房間裡。
壓感筆的聲音與眼前畫筆的聲音,似乎有著一種相通的莊嚴……
「真厲害啊。」
我情不自禁地說道。
「哎?」
她轉頭看向我。
我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似乎還是被發現了。
夏風吹拂著她柔順的長髮。眉毛挺直,似乎蘊含著堅定的意志。五官也十分端麗。
10年前的齋川美乃梨,依然是那麼可愛。而松松垮垮的服裝和眼鏡,則又給人一種未經琢磨的璞玉感。
雖然入學還沒多久,身上的圍裙已經像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一樣,到處都粘著顏料的痕跡。現在的她似乎也十分喜歡繪畫。
啊,得趕緊打招呼才行。
「突然來訪十分抱歉,我是映像學科二年級的橋場——」
我拿出傳單,準備和她說社團的事情。
「請、請等一下,你是映像二年級的?」
她突然反問我。
「哎,是啊,怎麼了嗎……」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憤怒起來了。
「……你是那個人的朋友嗎?」
「哎?」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來了嗎!竟然利用朋友接近我,真、真是太卑鄙了!」
說著,她便拿起手邊的玩偶丟了過來。
「滾出去!!」
「哇,喂,快停……!」
「我不停!我、我是不會輸給你們的!」
不斷有東西砸向我的臉和胸口,這麼多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終於,攻擊停止了。
「哈、哈、哈……」
齋川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事情變成這樣,還是撤退為好吧。
「不告而來十分抱歉。不過,我並不是受誰的委託而來的。」
「哎……?」
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我真摯地看著她,繼續說道:
「因為有件事無論如何都需要你,所以我才來找你的。不過,看來還是有些唐突了。」
我走上前,遞給她一張美術研究會的傳單。
「如果,你過段時間有興趣的話,就來這裡找我吧。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哎……這個,那個……」
或許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齋川有些複雜地看著我。
我道了聲再見,便轉身離開了畫室。
(真是一次糟糕的初次會面啊……)
(插圖)
我不禁苦笑,她對我的印象肯定已經跌至谷底來了吧。姑且為了以後的聯繫
,我簡單向她說明了來意並遞給她一張傳單,不過下次聯繫的可能性恐怕很低吧。
但是。
她既然可能會對未來的我們——尤其是志貴會產生深刻影響,那我就只好再想辦法與她接觸了。即便是她對我充滿了警戒也是一樣。
「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的。」
我跑下樓梯,心裡不斷思考著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
◇
「橋場君,歡迎來到變態的世界!」
有著一副讓人火大的清爽嗓音,一副紳士模樣向我伸出手的,是美術研究會部長——桐生孝史(24歲)。我拍開他的手,坐到了椅子上。
「為什麼我說明情況後會被你看做變態啊,別開玩笑了。」
「因為你為了見一個一年級的學生專程去別的學科去找,結果見到之後一打招呼對方就尖叫起來了不是嗎?你已經是一個到哪裡都能叫得上號的出色變態了哦。恭喜你橋場君。為了祝賀我們來吃紅豆飯吧?」
「夠了,我就不該找桐生前輩商量。」
因為下午有映像學科的課,所以為了打發時間,我便來了美術研究會。
正好這裡有一個不論何時都無所事事的大前輩,所以我就給他說了剛才的事(當然未來的事是不會說的)。本想著這樣或許能找到什麼接近她的方法……
「那孩子胸部大嗎?」
你在那兒插著手這麼認真問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嗎!
不過看到他還是這副爛樣子也讓我感到有些安心了。
「哎呀,你竟然會去散發部員募集的傳單啊。能這麼熱心社團活動,我很欣賞哦,不過沒想到你竟然是為了搭訕。」
「這不是搭訕,請訂正你的發言。」
「阿橋還真是過分啊。小志貴、小奈奈子、小河瀨川明明都那麼可愛,你竟然還要找別的女人嗎?你是炮王嗎?」
「所以說不是啦。請別在哪裡將錯就錯。」
我打斷他的發言,桐生前輩不滿地瞪著我。
「可是啊,阿橋會想去找那個女生,是因為之前看過她的畫,覺得很中意,所以想用在接下來的影像里吧?」
「是啊。」
我之前姑且也向桐生前輩解釋過了。
「你說真的嗎!一般不都是有什麼不良心思才會想要接近對方嗎!阿橋對創作這麼純粹我簡直無法理解!真是搞不懂啊!」
桐生前輩當場就抱著頭暴走了起來。
我無奈地看著他的模樣,或許真的會有男人心懷不軌地想要接近她吧。
(齋川很可愛嘛。)
雖然未來的那個時尚的齋川也很可愛,但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容易親近。
這樣的話,我說不定就是被看成那些人的同類,所以才被提防的吧。這樣她那種過激的拒絕反應也就可以理解了。
(說起來,她當時說了朋友什麼的……)
那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不過,看來我也是被當做心懷不軌之徒了。
真是這樣的話,我就不給她那張可疑的傳單,而是直接給她我的電話號碼和郵箱就好了。不過那種情況下,肯定還是會被懷疑吧,我的判斷應該沒有錯……
要不然就通過加納老師介紹好了。這樣她也能安心吧。
不知不覺間午休就結束了,鈴聲響起。
「那我就去上課了。」
「阿橋,答應我一件事。」
桐生前輩認真地說道。
「什麼?」
「要是你成功釣到那孩子的話……也給我搞搞吧,一次就行。」
「我去上課了!」
果然,學長除了創作之外,就是個白痴色魔啊!
◇
7號館的禮堂里,映像學科二年級的製作擔當們基本都集中在了這裡。
今天雖然是必修課,卻也不是全員都要參加。參加者僅限於去年團隊製作的擔當。不鼓勵個人創作,某種意義上,很有映像學科的風格。
團隊的代表者自然就是監督或者製作進行,而這類通知工作就是製作進行的工作了。
(大家好像都已經來了啊。)
映像學科內,分辨製作進行還是比較簡單的。一類是沒有什麼主張,只是被迫做了製作進行的人;另一類則是自己掌控一切,屬於和監督類型不同的領導者。
要說的話,2年級裡面還是第一類人多一些。看完下發的資料後,有一半多的人都打著哈欠,又或者露出嫌麻煩的神色,好像這些都與他們無關似的。
也是,一般說來,製作這個職業是沒有什麼成就感的。通過分配人員和物資,讓製作可以正常進行。如果在其中感受不到拼圖一樣的樂趣或者支配的快感的話,製作就只是單純的小工和聯絡員了。
所以,能在其中感到樂趣的,要不就是抖M的變態,要不就是抖S了。
「先看看資料吧……」
今天的課上,對二年級的前期課題做了說明。攝影授課已經結束了,與那次不同,我們之前便被告知,這次的課題中對種類和媒體不會做任何限制。
資料上這樣寫著。
Niconico動畫是從去年年末開始運營的視頻網站。其一開始是以從別的視頻網站搬運為主,可是,由於搬運遭到禁止,之後將轉向鼓勵原創視頻的投稿。
所以本校鼓勵映像學科的學生也進行視頻製作並進行投稿,而這也將作為課題的一環。
「哎,蠻有趣的嘛。」
仔細一看,企劃負責人一欄上寫著加納老師的名字。也難怪啦。
在不久前我所在的2018年,視頻早已成為了網絡媒體的最前沿。直播行業十分火爆,甚至有人開始追求沒有肉體、純粹是插畫或者3D模型的虛擬偶像。
可是,2007年堪稱是網絡視頻的元年。當然,flash動畫和美少女遊戲OP這些都早已成熟。可是發布原創視頻卻還是日出前的黎明。
在這種初生的混沌期,要求學生進行這種新風格的視頻製作與發布——不愧是加納老師,想法十分新穎。
「不過……大家真的理解嗎?」
雖然不是在這個網站,但奈奈子和我曾經投稿過唱歌視頻,所以了解得要快一些。可要是志貴的話,即便是知道niconico的存在,也沒有想過要自己投稿吧。
對於失去熱情的她來說,現在十分需要新的刺激。我認為那就是對手的存在以及新的舞台。
對手的話已經決定了。不過新的舞台真的是在這裡嗎?志貴在同人遊戲製作中經歷了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迷茫。在面臨新舞台時,這種心靈創傷會不會再次發作呢?
看著資料,我開始煩惱起來。我能夠真實地把這件新事物傳達給她嗎?
我抱胸思考起來。
「嘿嘿,真是個莫名其妙的課題啊。不過好像會很有趣。你怎麼想?」
旁邊突然有人向我搭話,聲音略顯粗暴。
「哎……?」
我看向他。
看上去大概要比我高10公分。雙臂細長,雖然坐在那裡看不見,但大概腿也是一樣吧。整個人給人一種纖細的感覺。
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眼鏡雖大,確實白多黑少的四白眼。雖然嘴角帶笑,不過由於眼睛給人的印象過於強烈,反而都顯得普通了。
「抱歉……你是?」
應該是第一樣見面吧,我直接詢問。
「咦,咱們是第一次交流嗎?這樣啊,因為我知道你,我還以為你也知道我的事呢。」
男生發出嘿嘿嘿的獨特笑聲。
「我是九路田孝美,九路田組的製作。」
「啊,你就是那個——」
雖然只看姓還是想不到,不看一聽到組名我就明白了。
我不可能忘的。1年級後期,這個組製作的電影給了奈奈子巨大的傷害。
作品十分優秀,組名也很不好讀,所以只記住了漢字……原來是讀作「kuroda」啊。
「嗯?你知道我?」
「嗯,我還記得你們一年級時候的作品。」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啊,那個啊。那個就那麼好嗎?」
「咦……?」
意外的反應。按理說製作出反應那麼熱烈的作品,作為製作應該感到驕傲才對,可他看上去卻是興致缺缺。
看來,是在體制磨合上存在問題吧。這樣的話,也難免會對演員和監督心存不滿吧。
「不說這些了。橋場組真厲害啊!從一年級開始就惹人關注,尤其是製作的手腕十分厲害!」
「厲害的手腕
什麼的……完全沒有啦。」
聽他這麼說,我又不由地想起那個背影。
寂寞地笑著,坦白了一切,然後靜靜離開的他。
「喂喂,你是在謙虛嗎?至少在我看來你很厲害啊。說起來,我們組可真是糟糕透了,證據就是現在……」
九路田正要繼續說下去,加納老師終於姍姍來遲。
「喲,大家都來齊了嗎?那就開始進行課題說明吧。」
加納老師用捲起來的資料拍打著手掌,環視起禮堂。
「嘿嘿,好像開始了啊。對了橋場,下課後我們再聊聊製作的辛苦吧。嗯?」
「嗯,嗯……好。」
對話結束,我們開始認真聽起老師的說明。
(九路田孝美……)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感覺有些棘手,不過聊過之後,我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沒有可以朋友可以共享製作的辛苦啊。)
或許會是一個可以一起商量和發牢騷的對象。
老師的話里,並沒有什麼超出資料的驚喜。
二年級前後期的課題任務是製作兩個5分鐘以內的視頻,形式不限,要求投稿到niconico動畫,提交時要求同時提交視頻文件以及投稿視頻連結。
前期的截止時間是暑假後,而後期則是學園祭特設會場上映會的當天。
「啊對了,這次也會有類似比賽的東西,大家都要加油哦。」
比賽內容很簡單。
就是看投稿視頻的播放量+評論數+收藏量。會根據前後期以及整年綜合成績來決定獎項,成績最好的隊伍還會有老師自己掏錢包支付的獎金。
另外,在這些數據很低的情況下,雖然也能及格但會得到一個比較低的分數。
「隊伍組成將會在三周後的課上決定,在那之前要好好確定成員。和之前一樣,並不是在學科內取得好評價就可以的,會很辛苦哦。」
最後狠狠地威脅了我們一下,老師結束了發言。
原來如此,看來會是一個困難的課題。雖然投稿本身並不困難,但要考慮播放量等問題的話,就不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Nico動還處在初創期,vocaloid、miku也剛剛開始推出原創曲。要是成功的話應該可以取得亮眼的成績,但要是失敗的話或許會得到「雖然做得很精緻但是好沒意思」的評價。
該做什麼樣的企劃呢?正在我思考的時候,旁邊的人說話了。剛認識的九路田看著我。
「噢,辛苦了。真是個有意義的課題啊~」
「你也辛苦了。啊,剛才的話題,還有繼續嗎?」
剛才說的製作的話題。
聽我這麼說,九路田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啊,抱歉!剛才我們隊的傢伙發來了消息。說是有事要商量,我現在得回去才行。」
說起來,他剛才也說過成員的整合很辛苦啊。我連忙表示我不介意。
「下次上課我還能再來和你說話嗎?」
「嗯,當然。」
「太好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他遞給我一張寫著手機號和郵箱,大概有名片一半大小的紙條。肯定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準備的吧,看起來好像預備了好幾張。
「嘿嘿,再見嘍!」
九路田站起身,快速離開了教室。一下出現,又一下消失,簡直像是影子似的。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有自己的主張,聲音也很洪亮,可印象卻有些稀薄。我對這樣的他充滿了興趣。
「我也回去好了。」
得快點回家,和大家商量這次的課題才行。
我將資料塞進包里,正要起身。
「九路田他們組好像出事了……那個演員,說是要退學了。」
「那個舞台藝術學科的女生?」
「是呀。」
旁邊,別組的製作擔當正說著這樣的話。
(舞台藝術科……說的是那個演技很好的女生嗎?)
表演方面遠超演技還算不錯的奈奈子的女演員。這麼出色的她竟然要退學了嗎……
肯定是有理由的吧,眼前的兩個人輕易道出了答案。
「監督好像提出了許多過分的要求,然後有了心理創傷。」
「哇,那製作不就慘了。」
我多少可以理解。要將演員的演技提升到那個水平,肯定需要採取一些手段。大概是一個斯巴達的演出,會不斷給出NG的類型吧。
九路田那副冷漠厭煩的樣子也讓我有些在意。對方的監督或許是一個會硬拖著演員不斷暴走的人吧。
(製作肯定會很辛苦吧。)
我想起了北島·改組內部河瀨川監督和劇本貫之的戰爭。不過,他們會注意不讓爭執演變成鬥爭。看來九路田組的情況已經相當嚴重了啊。
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說呢……」
感覺很在意。
畢竟發生過貫之的事。雖然我不是直接將他逼入絕境,但結果還是讓他絕望了。
可是,我在意的並非這個。之前我基本上沒有關心過別組的事,不過聽到後卻當成自己的事一樣認真思考起來了。
我既然做好覺悟從未來回到了現在,之後也會有許多要弄髒自己手的時候吧。剛才那件事,說不定以後也會發生在我們組裡吧。
「稍微調查一下吧。」
說實話我不想聽這類事。要是一切都能融融恰恰地解決就好了。聽說這種事後,我肯定也會受到傷害,還會想起貫之的事。
可是,既然決定認真去做,就不能忽視這些失敗的記錄……
「九路田組的監督?啊,你說芝多啊?」
這裡是加納老師的研究室。我剛坐下,老師就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那是個想法很獨特的學生啊。演出論的老師也誇獎過他,不過是一個不擅長交際的人。那個舞台藝術的學生之所以退學,或許也有溝通困難的原因在裡面吧。」
老師也知道了學生退學的事。恐怕,對方的學科也有過來進行交涉吧。很可能會演變成大問題。
「關於退學的理由……那個擔任演員的女生倒是沒有細說啊。」
「啊。關於與芝多有矛盾的說法,也只不過是周圍人的推測。只想到這個原因,也就是單純的消除法。」
這樣啊。雖然這樣說有些討厭,不過也能免除學科的責任了。
「不過,確實有人報告說,芝多做出了許多惡劣、自私的發言和行為,讓人感覺芒刺在背。製作的九路田也很辛苦吧。」
聽到這,讓我不禁想起了我自己那必須背負一生的罪孽。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我嚇了一跳。
「……確實,有一點。」
我並沒有把貫之的事全部告訴老師。
一方面是為了維護貫之的自尊,而另一方面,這也不是什麼好對教師明說的話。
不過,老師似乎已經注意到我和貫之之間發生了什麼。雖然我很感激她沒有追究,不過這種被看穿了的感覺還是讓我有些局促不安。
「這樣啊。」
老師點了點頭,啜了口咖啡,繼續說道:
「我們一直存在學生中退的情況,很多很多人。這個我之前也和你說過吧。」
「是,說是和一般大學有些不同。」
不只是大藝大,藝大和美大的學生經常會選擇退學。很多人在校期間便開始從事專業相關的工作,所以在確定自己可以藉以謀生之後,許多人就會選擇直接退學。也有很多學生中退之後取得了不錯的名氣。
可是,實際上也有很多人是生出了身體和心理的疾病。每一個課題都與小中高以來學到的東西完全不同,周圍也淨是些怪人和天才,所以不免會生出許多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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