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我們欠缺的 第3章 我的破壞(1/2)
「真的是太謝謝你們了……!」
在去大學的路上,齋川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們道謝。
「我們什麼都沒做啦,再說最後事情也是你自己解決的。」
齋川害羞地垂下了頭。
「……那個,我也不是一直都那個樣子的。」
「我明白。」
要是齋川一直那個樣子,我恐怕就不敢和她相處了吧。太可怕了。
「那個芝多學長,雖然我這麼說可能很怪……我覺得他並不是個壞人。」
齋川稍顯寂寞地說。
「還有……他最後說的話,我總覺得有些在意。」
雖然齋川的事件順利解決,但那個演員女生退學的理由依然是真相不明。
畢竟連犯人自己都退學了。就算我們想繼續追究,也沒有線索了。
「比起這個,齋川你要早些把行李搬出來啊。」
「是、是啊……對不起,又要麻煩橋場前輩和火川前輩了。」
最後,齋川正式搬進了公寓。離學校近會比較方便,而且齋川之前租的地方也不是年租,搬家也很容易。
更重要的是。
「啊,這樣我就能和亞貴前輩一直在一起了……我好高興……!」
對於齋川來說,能和憧憬的志貴住在一起,大概是最大的利點吧。
(最後還是皆大歡喜吧。)
齋川的事順利結束,接下來便是——
◇
和加納老師的預告一樣,三周後的課上將決定小組的人選。但這並不是說要在課上現場決定,而是會下發一張名單表,要求各組在三日內提交。
因為是必修課,所以志貴、奈奈子、河瀨川、火川這些同級好友都聚在了一起。
可是我在這天卻找了個理由坐到了別的位置。因為有人課後會來找我,所以還是單獨行動會比較方便。
「橋場,你現在有空嗎?」
是九路田。他和平時一樣,目光炯炯地走了過來。
「當然。繼續我們之前電話里的話題吧。」
「嘿嘿,正好。那我們就去草坪那裡吧。」
九路田點了點頭,率先走了起來。
舊2食上,今天依然沒有一個人影。和上次相比,顯得更加寂寥了。
「坐嗎?」
九路田問我。
「不,我站著就好。」
我站著面向他。
「你要說什麼?」
他點點頭,開始了話題。
「我們組在這次2年級課題中準備製作動畫。」
九路田所構想的動畫內容,遠遠超出了時代。
「如今niconico動畫上的作品,大多都是重複一些簡單特效的靜止畫,而我準備做一部真正的動畫。而為了實現這點,我需要優秀的創作者。」
他繼續說道:
「所以,我希望志野……志野亞貴來負責我們的動畫作品。我雖然想直接向她提出委託,但以防萬一還是預先和你說一聲。」
直接的語言。他需要志貴實力的迫切心情完全傳達了過來。
作為一名製作,在之前的課上看到志貴的表現力,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話。
1分鐘的時間裡,我一直看著他。和他的語言一樣,他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含一絲雜質。
裡面沒有虛偽,只要想要做出優秀作品的真誠。
我緩緩開口。
「我有事問你。」
「問我?什麼事?」
我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淡淡問道:
「是關於優秀製作進行九路田孝美的本性。」
九路田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和今日的氛圍一樣,糾結的不快。
不一會,扭曲再次變回了笑臉。
——這次是扭曲的笑臉。
「嘿嘿。好啊,讓我聽聽看吧。」
九路田愉悅地說道。
除調查芝多有廣外,我同時進行著一個秘密調查。
因為我懷疑這種難以言明的不安是不是出於其他原因。
我並不認識九路田組的成員,便通過間接的關係,了解了他們的製作體系。
「你在製作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妥協。不論何時,都要求成員交出最好的結果。」
一開始時,大家都十分不滿。許多成員當面反對九路田的方法。但他卻用自己的行動把這些反對意見全部壓下了。
「不論是日程、器材還是資金,你解決了成員們提出的所有問題。對嗎?」
不滿需要理由。資金不足,時間不足,器材不足,人手不足……但是如果這些問題都被解決了的話,最後再抱怨的話便只能歸於自己的「能力」問題。
九路田解決了所有問題。消除了成員們提出的所有不滿。拍攝日程方面,他制定了緊密的日程表,並通過與老師直接談判,獲得了時間。難如登天的外景地問題,他也通過去所有者家下跪的方式獲得了拍攝許可。他還通過在校外同時放映的方式,拉到了許多贊助,獲得了足夠的資金。演員、器材……他消除了成員們的所有藉口。
成員們慌了,那本應當是無法解決的難題才對,但九路田還是把它們解決了,而現在,球傳到了成員們的手中。攝影現場充滿了恐怖的緊張氣氛,所有成員都實現了超常發揮。
而其中壓力最大的便是監督芝多。九路田拿出了如此出色的成果,反九路田派領袖的他也必須展現出相稱的能力才行。
演出的要求極高。哪怕是平常他會點頭通過的演技,現在也必須繼續精進,對演員的要求也與日俱增。沒達到要求的演員會遭到嚴厲呵斥,使得演員們手足無措起來。這已經遠遠超過了學生電影的範疇。要是不認真起來的話,不,要是不能超越自我的話,他們就完了。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的泥潭。不論是監督,還是其他工作人員,所有人都成了九路田飼養的家畜。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們組會冠以你的,而不是監督的名字了。」
就第三方看來,完成作品的是監督,而展露演技的則是演員。但是,要是問起作品的作者的話,不論是問組裡的誰,都會提出製作進行的名字吧。為了激發出組內成員的最大潛力而製作出最棒舞台的他,毫無疑問是一名優秀的製作進行。
而成果——便是那部作品的誕生。雖然還略顯粗糙,但演員的演技和整體的氛圍,都征服了在場的觀眾。那部作品很快在校內產生了巨大反響,所有人都稱讚監督和演員的優秀。
期間,看著最後的成品,九路田對監督和演員這樣說道:
「真讓我失望。過度堆砌的演出技巧再加上浮誇的演技,監督和演員把這部電影毀了。」
說完,演員失聲痛哭,監督也發出無意義的嚎叫朝著九路田揍了上去,現場一片狼藉。
可是,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因為為他們準備好一切條件的是製作進行。他在工作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足,沒有人能為此指責他。
所以他們只能依自己的心情,發出微弱的反抗:
「你這個魔鬼。」
聽說,九路田在聽到這句話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以此為契機,監督芝多和演員松永從大學退學了。可是九路田卻沒有因此成為眾矢之的,因為他拿出了足夠的成果。即便是不滿,也只能提出一些感情上的非議。
「芝多說,你是一個能將人逼入絕境的天才。在你的手中,所有人都只能拼命達成你的期待,無路可逃。」
芝多有廣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他才會毫不猶豫地突破道德的底線,去糾纏一個並不熟悉的女子。現在想想,那或許並不是什麼戀慕之情,而只是一種自傷行為吧。
九路田孝美是一名優秀的製作進行。不論是作品還是能力都是超一流的。
可是,他那不容一絲一毫的不足的體制,卻會摧毀整個團隊,將所有人逼入絕境。
魔鬼的天才。
這是九路田組的組員們恐懼的呢喃。
「這便是你的本性,我有說錯嗎?」
和開始時的我一樣,他靜靜地聽完了我的話。
沒有絲毫否定,他一直掛著一抹奇妙的微笑。這份沉靜讓人不寒而慄。
沉滯的空氣,像極了巨浪的預兆。一直包裹著我的那份不明所以的不安逐漸融化,浸透了整個空間。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九路田突然笑了。一開始還稍加抑制,但很快就放聲大笑起來。
「你調查得還真仔細啊。我服了……你莫非是偵探吧?」
雖然九路田發出了讚賞,但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所以呢?」
和他的製作風格一樣,他的語言裡也沒有任何迷惘。細長的雙臂垂在身前,令人不安地搖擺著。
「魔鬼?那有什麼不好?為了製作出最棒的作品要求他們做到最善哪裡不對了!而那些渣滓,明明就是一群無能之輩,卻一個勁地說沒有資金、沒有器材、沒有時間……只知道找藉口,我只是滿足了他們的要求讓他們放手去做而已,難道我錯了嗎?根本沒錯吧?不如說他們應該感謝我才是啊!」
九路田顫抖著肩膀,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些傢伙,到這時才變了模樣,終於打算開始努力了。我本以為他們能做出什麼合格的東西,結果到試映會上一看,瞬間就失望了。演出就是個只會指揮人大喊大叫的無能之徒,演員也只會聽從命令哇哇亂叫,我當時就想回去了。出於好心指點了他們一下,結果他們就和電影裡一樣哭喊起來了,讓人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還沒出戲啊,嘿嘿嘿……」
他嘆了口氣,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創作就是戰爭。有人會死,也有人會活下來。指揮官需要考慮的是戰略,為取得最大戰果,把棋子擺在合適的位置。找指揮官要解釋,簡直就是還沒長大。要是想要誇獎的話,回家找媽媽不是更好嗎?」
說完,他又發出了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橋場,你知道創作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呢?」
九路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是作品。這是當然了。作品便是一切!不管是怎樣的企劃,其中又有誰參與,也無論資金與時間是否充裕,最後做出的作品就是一切。看看那些名作和傑作吧,就算監督是人渣,製作是魔鬼,演員是混蛋,只要作品足夠好,那這些就都不重要了!創作者要關心的就只有觀眾。只要考慮怎麼打動觀眾就行了。不論工作人員們變成什麼樣——哪怕是我死了——只要做出優秀的作品,那一切就都值了……嘿嘿嘿……」
他的話黏著在我的心中,揮之不去。
九路田的話正中了我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像一滴墨,浸染了我的內心。
啊,這樣啊,我終於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這份晦暗難明的不安的真身。
「所以呢?你要說你不會把志野交給我這種人渣嗎?還專門做了這麼長時間的鋪墊,你還真是個好人啊,喂!」
我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
我笑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笑出來。
「我的回答是同意。志貴就拜託你了。」
九路田的表情變了。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但我的回答大概大大出於他的意料。
「能告訴我你的理由嗎?」
九路田平靜地問。
「因為你是一個為了創作不惜一切的自我主義者。」
我回答。
噗噗,欄杆上的鳥兒飛走了。
溫濕的風舔舐我的臉頰,雖然是個大晴天,厚重的濕氣卻讓人感到幾分不快。
「你的語言雖然粗暴,做事卻十分細緻,對創作也十分認真,志貴肯定也會回應你的。」
他依然在笑。
「你人雖然混蛋,但製作的能力卻毋庸置疑。而且,我們的做法也完全不同。」
他的確做出了優秀的作品。
這是能夠推翻一切的強大武器。
「嘿嘿嘿嘿,你竟然給我這麼高的評價啊。這樣啊,因為我是個大混蛋,所以得到了混蛋的認可嗎?」
「哎,我也是嗎?」
九路田將眼睛睜到了最大,張開口笑了。
看上去不像是嘲笑,反倒像是喜悅似的。
「難道不是嗎?製作同人遊戲賺了一大筆錢,結果把劇作者逼到退學,你可是個了不起的混蛋啊。」
九路田看著我,捧腹大笑起來。
「我從不偽裝自己,橋場你又怎麼樣呢?笑呵呵的淨在那兒裝好人,結果必要時卻把同伴無情拋棄,你這樣的人渣卻說我是個混蛋,這不是很好笑嗎?」
我早已做好了覺悟。不論是他會拿貫之的事諷刺我,還是徹底批判的我的為人。
而且,我也早已做好了回應的準備。
「沒錯,我就是個人渣。所以我能夠理解你。」
因為不知道他人的想法和痛苦,所以可以無動於衷地採取行動,然後取得成功。
可是,這份殘酷最終也傷到了自己。
我可以視而不見,可那實在太殘酷了,所以我——
「我決定了。我要背負所有人的人生。就算為此我們要走上不同的道路,我也會再把他們聚到我的身邊。」
在回到過去時,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要成為一堆不滅的火。將喜怒哀樂全部投入其中,為了他們、為了創作而燃燒至死。
為此我將不惜一切手段,即便那是會反傷自己的「劇毒」。
「你說得還真誇張啊。我可是會將人無情地毀掉哦?你也已經見過了吧,你的同伴會變成什麼樣可說不準哦……」
「沒關係,我相信你。」
我轉過身,慢慢邁出了步子。
然後。
「哎,那正好。」
九路田笑了。
「你真是個混蛋啊。因為對方有實力,就敢把重要的同伴交給他。你是不是瘋了?」
重要的夥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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