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我們一路追求著形態（2/2）

只有理解了這點，我們才能繼續前進。

◇

之後的貫之，開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寫作劇本。不再有無意義的試錯，冗長的語言也少了許多，按照我的指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創作之中。

「按這個速度的話，應該能在收錄一周前完成劇本。」

聽著我的報告，電話那頭的罫子學姐聽起來也好像也安心了。

「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啊？劇本寫作突然就變得順利了，肯定是有什麼理由吧。」

「什麼都沒做哦。只是認真地和貫之談了談罷了。」

是的，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我只不過是告訴貫之，為了完成遊戲，現在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罷了。

「那傢伙的話，一定可以理解的。」

遊戲製作乃是一個團隊作業。

「真是可靠啊，就這樣做到最後吧。」

罫子學姐掛掉電話後，我依然感到有些興奮。

「接下來，便是最後衝刺了……」

毫不放鬆，朝著完成衝刺。

◇

3月。大學進入春假。

大四的前輩們也迎來了畢業儀式，趁著這個最後的機會連夜狂歡。

「到處都散發著酒臭啊。」

河瀨川皺了皺眉頭，和我一起走在學生公寓的走廊上。

「這幾天肯定一直都在開宴會吧……啊，在這裡。」

門牌上用馬克筆寫著桐生孝史。敲了敲門，裡面探出一張明顯不健康的臉。

「誰~啊~是阿橋啊……」

「早上好，桐生學……啊，你渾身酒氣啊！」

聞到他渾身酒氣，我不由皺起了眉頭，桐生學長笑了笑：

「到昨天為止連續開了三夜宴會啊。哎呀~這可是把我一輩子的酒都喝掉了。」

呵呵呵地笑著，招待我們進屋。

「哎，那就按照約定，機器你們隨便用就好。」

「謝謝，打擾了……」

和從剛才起眉頭就皺得更緊了的河瀨川一起，我走進了桐生學長的房間。

好歹是收拾出了能夠進人的空，坐在準備好的坐墊上，我開始了簡單的介紹。

「這位是河瀨川英子。」

「我是桐生孝史。是橋場君和志野君所在的美術研究會的部長。」

「初次見面，我是河瀨川。」

河瀨川彬彬有禮地低下了頭。

為什麼我和河瀨川要在春假裡到已經畢業的前輩的房間裡呢？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春空》OP影像的製作。

桐生學長擁有一整套的專業編輯軟體，大一初次課題的時候也幫了很大的忙，。這次不能再使用學院裡的器材，於是我也只好再來拜託桐生學長了。

「那麼，相關的編輯軟體都會用嗎？」

「比較基礎的用過幾次，Ae的話稍微……」

「是嗎，那時間軸明白嗎？」

「是的。」

「那我就重點講一下不同之處吧。」

說完，桐生學長並實際操作軟體講解了起來。

我一直都在想，桐生學長在講解製作方面的東西時，就顯得思路清晰、十分幹練，雖然不想承認，稍微有點帥氣。

如果能保持這樣的話，肯定會很受歡迎吧。不過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反差，所以樋山學姐才會喜歡他吧。

2小時後。

「怎麼樣，河瀨川？」

她摘下耳機：

「還差40%吧。角色介紹基本完成，關鍵格也搞定了。剩下的便是隨著角色切換更換顏色了吧。」

說完，便又戴上耳機，繼續工作。

「……阿橋，我有話問你。」

「什麼事？」

桐生學長站在後面，偷偷指向河瀨川。

「那孩子，莫非是個超級優等生？」

我點了點頭。

「果然啊。理解速度超嚇人的，我明明只是教了一些基礎，她現在竟然就已經可以著手製作了。」

「這麼厲害嗎……」

「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好的視頻剪輯的。」

雖然桐生學長是在誇獎她，但對於河瀨川來說肯定是個諷刺吧。

她的目標乃是創作者，而不是技術人員。

但是，在河瀨川為自己的理想努力奮鬥的過程中，她的專業能力和知識在不斷進步。她自己恐怕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而為此感到無比苦惱吧。

「一直以來都承蒙你們照顧了。桐生學長、河瀨川，謝謝你們。」

「我早就習慣阿橋你這種愛指使人的個性啦。」

桐生學長哈哈地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

不過，想想學園祭時候的事，這種小事大家估計也不會太放在心上吧。

「沒關係啦。雖然這位美女有點可怕，但這也讓我興奮不已。」

你剛才不是還說人家很帥的嗎！

「不要在本人面前說這種話好嗎？會真的把你當成人渣的。」

「啊……這樣也很棒。她會露出一副怎樣的表情來辱罵我呢，好想看一下呢。要是我說了什麼下流梗的話，她又會如何冰冷地對待我呢……！可以試試嗎？」

「行啦，安靜一點！」

這傢伙還真是個大變態啊……

我發自內心地想，河瀨川現在戴著耳機真是太好了。

總之再過兩小時OP就能完成了。

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咦……是志貴。」

一直都是用簡訊聯絡的，直接打電話過來真是稀奇。

「我出去一下。」

「好~」

我把桐生學長和河瀨川留在屋內，走出了房門。

「喂喂。」

接著馬上就聽到了志貴的聲音。

「啊，恭也君！」

本來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但志貴的語氣一如平常，讓我鬆了一口氣。

不過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激動，讓我感到有些在意。

「志貴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嗯，工作上我突然有了很棒的想法，所以就馬上和你聯繫了。」

是什麼呢？工作，應該是指繪畫的事吧。

「我想快點告訴你，你現在可以趕回來嗎？」

「我知道了，稍微等我一下。」

掛掉電話之後，回到房間。

我告訴桐生學長和河瀨川：

「不好意思，後面可以交給你們嗎？」

「倒是沒關係啦……不過是那麼重要的事嗎？」

「嗯，是遊戲本體的事，必須得儘快解決才行。」

河瀨川點了點頭。

「好。我這邊還有兩個小時就能完成了，之後把完成版拷進ROM裡帶走就行了吧。」

「嗯，我過幾天會帶著原文件的外接HDD再來的。桐生學長，改天再見了。」

「好的。」

一連串業務性的寒暄之後，我便連忙向公寓趕去。

桐生學長的學生公寓和我們的公寓屬於徒步便能到達的距離。今天和河瀨川碰面之後也是直接徒步過去的。

「要是騎自行車就好了啊……真是失策。」

我急匆匆地走著，感覺連走路也是對時間的一種浪費。

由於大幅度的內容變更，貫之的寫作速度迅速提升。目前劇本已經完成，打算後天進行語音的收錄。BGM也已經全部完成，演出腳步的製作也已經開始著手了。

腳本中，有一部分目前仍舊是空指令。

「沒想到志貴會出狀況啊。」

只有插畫的進度肉眼可見地延緩了起來。

雖然構圖被改為了簡單的類型，但志貴還是努力在其中加入了很多變化。

並非單純的側面構圖，志貴會更換剪裁、構思場景中人物的手型變化，做了各種各樣的調整。

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相反，這對於創作者而言乃是必須的，也是最能體現畫師存在感的部分。

但是，這樣精心的調整，卻會耗費大量對的時間。

這樣更換成簡單的構圖就沒有意義了。

「很棒的想法到底是指什麼呢……」

是指突然能夠畫出來了嗎？不過這種事直接用電話便能告訴我了，而且這種事也沒有報告的必要吧。

總之先回去聽聽志貴怎麼說吧。

我快步地

朝公寓趕去。

◇

不枉我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30分鐘內趕了回去。

「啊，恭也君，這裡！」

一回到家，志貴就立刻把我叫到她的房間。

「很棒的想法是說什麼啊？」

上著樓梯，我提起了剛才電話里的內容。

「看著你的指示，我突然有了很棒的想法。」

指示……？

到底是說什麼呢？

「好的，總之先詳細給我說說吧。」

「嗯。」

走進志貴的房間，我和她一起坐到電腦旁。

屏幕上顯示的，是我製作的CG指示書。

「K01的第十張，最後一張的指示啊。」

「是呀。我想要把它稍微變更一下。」

說著，志貴打開了劇本文檔。

「貫之君這個場景真的寫得好棒啊……」

眼前的，是女主人公告白的場景。

雖然是老套到不行的橋段，但根據我的指示，貫之給其注入了情感變成了非常棒的一幕。

「這裡面女主角表情的差分，是笑臉、認真、泫然若泣以及慍怒四個吧。」

「嗯。這個呢！」

志貴高興地打開了一個圖片文件。

那個是。

「啊……」

我不禁呆住了。

巨大的構圖上，左邊伸出了主人公的一隻手，右邊則是少女。

近處的手稍微有些模糊，而裡面的少女則是聚焦的目標。通過目標的深度，創作出了動態的構圖。

「這裡主人公的台詞好棒啊。所以我想要是這裡能加入手勢的話就好了。」

主人公在下決心要做什麼事的時候、說出決定性台詞的時候，都會下意思握緊自己的拳頭。

這個習慣動作雖說是共通線裡面的一個笑點，但到了最後的告白場景，卻會不禁讓人潸然淚下。貫之設計的這個動作，在故事裡發揮十分重要的作用。

「開始的時候是直接變換表情，但總覺得差了些什麼……然後再重新繪製的過程中，我想到了，這裡只有一個人的話太可惜了。這個是兩個人必須都在才能表現出來的場景。」

志貴真摯地看向我。

「怎麼樣，我覺得非常棒哦！」

「……」

我保持著沉默。

這個構圖真的很棒。和劇本完美結合，堪稱完美的構圖。正是由於讀透了劇本才能產生這種想法，可見志貴對這次之中是多麼用心，真真是極好的一張圖。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肯定會立刻認可這個變更，讓志貴繼續做下去吧。

但是。

（說實話，現在進行更改太難了……）

本來這個企劃就只有少數的主要人員和一部分外包人員。在進行判斷時不得不去考慮成本和製作時間的問題。

CG方面，雖然需要專業知識的背景拜託了山科前輩，立繪、事件CG還有上色卻全都是由志貴負責的。

遺憾的是，這使得工作途中便出現了問題。全方面的滯後導致志貴無暇顧及上色，半數以上的CG的上色只好去擺脫外包畫師。當然這給資金方面也帶來了不小的壓力，日後必須得付給他們報酬才行。

作為一個以盈利為目的的企劃，隨著項目的推進，利潤卻開始變得越來越少了。

（志貴應該也是知道的啊……）

所以她才說可以把她的那部分利潤全部用來制服畫師的報酬（當然被我拒絕了），她之所以之前會同意變更構圖，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卻提出了這樣的提議。

我明白這是出於她的職業意識。但是……

「這個……」

我感到無比困惑。區區一張CG的話，並不會對製作產生負面影響。這必然可以提高遊戲的評價，是一件好事。

但是，這卻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本來山科前輩的背景製作時間就已經十分緊張了，考慮到最後期限，如今再增加工作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當然，這樣的話剩下的上色也必須全部拜託外包了。但是聽外包的畫師說，再增加工作量的話質量就難以保證了。如果要交給外包的話，本來完美的一張CG可能就只能以未完成的狀態放出了。

漫長的煩惱之後，我——

「這個，最好還是不要改了。」

我說。

「為什麼……！？明明是這樣會比較好啊！」

志貴露出了懷疑的表情，少有地展現出強硬的姿態。

「果然……是因為時間嗎？」

點頭認同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但是，考慮到她的職業尊嚴，這種誠實恐怕只會起到反效果吧。

「不是的。我只是想讓大家看看在這幅場景中志貴畫出的豐富表情罷了。」

「表情？」

「嗯。從開始時便使用多種表情，也是因為這個。」

打開文件，再次確認了一遍差分的地方。

「別的CG全部都只改了兩張，只有這裡使用了四張。我想通過這最後一幕，向大家展示這個孩子的豐富表情。」

不是謊言，但也不過是藉口罷了。

「是這樣啊……」

「是的。所以，雖然這個構圖很有趣，但我還是以為你能按照原定方案去做……好嗎？」

我是個卑鄙的人。

只說出自己的意見，將最後的決斷交給畫師。在斷絕她的後路的同時，逼迫她自己做出決定。

雖然是卑鄙的做法，但我還是朝著志貴亮出了刀刃。

「我知道了……那我就按照原定的去畫了。」

「抱歉，明明是一張很有趣的構圖的。」

「不，本來就是怪我畫得太慢了。」

志貴笑了。

「對不起，在你正忙的時候把你叫過來。你快回去吧。」

「嗯，那就再見啦。」

在志貴的房間裡呆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再次朝桐生前輩的房間走去。為了看時間，我掏出了手機。

「咦？有電話。」

是河瀨川。我馬上接通。

「橋場？我已經按預定完成了，現在正在回家。」

河瀨川的完成報告聽起來十分輕鬆。

「桐生學長按照你所說的形式幫忙完成了。我並不是很擅長這種東西，但是都是按你說的做的，應該沒有問題。」

「謝謝，幫大忙了。」

要是有什麼不安的話，河瀨川肯定會直接說出來的。

但她既然這麼說，那就說明沒有問題吧。

「你那邊的麻煩怎麼樣了？」

「好歹算是沒事了……」

雖然不算什麼麻煩，但我還是告訴她我這邊也還算順利。

「哦……那我掛了哦。」

看著掛掉的電話，我提醒自己：

「也得給罫子前輩掛個電話才行。從今天起得閉門寫腳本了，還得確認貫之的劇本。」

為了將剛才的事情從自己腦中消除，我開始思考起後續工作。

剩下的工作還有很多。我必須監督整個工作，讓遊戲順利完成才行。

讓想法變為現實，努力做出好的作品。

想法很好。但真的要想讓其變為現實，就不得不去妥協。

世間問世的作品，無不是妥協的結果。

否則的話，作品永遠都賣不出去。

「為貫之著想，這是最好的選擇。」

尤其這次，我們對金錢有著迫切的需要。

要怎樣才能讓作品問世呢？

我的工作便是為此去做出決斷。

為此，我一定會活用未來的經驗。

「這也是大家都不得不經歷的路。」

這是他們的職業生涯中不得不學習的東西。

事先知道妥協的重要性，一定會對他們的職業生涯更加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