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魔王盛宴(2/2)
啥?啥啊?
那個,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說,它無法看穿克雷曼的咒術?
《沒有發現咒術。這——》
喂喂喂,這下可不是罵句沒用就能了事啊!
我以為之前沒集中精神才無法剖析,結果使盡渾身解數還是無法破解。不僅如此,居然沒找到任何咒術。
智慧之王大人,關鍵時刻反倒派不上用場呢。
糟糕,這樣下去會死得很難看。
我跟蜜莉姆硬碰硬有多少勝算,說真的低到不行。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在紫苑他們打倒克雷曼前,我必須想辦法絆住蜜莉姆。
打定主意,我繼續跟蜜莉姆對峙。
話說回來,我的實力也大幅提升。雖說她被人操縱,又沒拿出真本事,但我能跟蜜莉姆對打。
如果是以前的我,不到一分鐘就趴地了。
然而這次已經撐了十幾分鐘,一直使盡全力戰鬥。
搞不好我卯起來打她會把她打醒?
這想法從腦海閃過,但毆打蜜莉姆實在有違個人原則。
《有一提案。建議發動「暴食之王別西卜」,用吸收魔素的方式攻擊。》
哦?哦哦?原來還有這招!
事不宜遲趕快來用用看。
正面迎擊受傷的人將會是我,所以我都以化解招式為主。從一旁略為使力,讓蜜莉姆的拳頭和腳踢改變軌道。
再趁機用「暴食之王別西卜」吸收魔素。這招似乎很有效,蜜莉姆厭惡地拉開距離。
造成的損傷微乎其微,但這樣就夠了。
蜜莉姆的攻擊都由龍氣保護。因此,我只要碰觸她奪取龍氣,就能循序漸進消耗蜜莉姆的體力。
至於這樣下去是否有獲勝可能,那又另當別論。
若我真的想贏得勝利就不能保留實力,必須發揮所有的力量。但做到這種地步不一定贏得了她,就算我贏了,也會在其他魔王面前暴露底細。
到時候,以整體大局論斷,我才是輸家。
目前我只能像這樣,逐步給予傷害,等蜜莉姆的咒縛解除。
期待紫苑儘快了結克雷曼。
雙方攻防不知持續多久。
說是說攻防,其實我一直處於防守狀態。
一旦失手就得直接退場,在如此嚴苛的規則下,我持續化解蜜莉姆的攻擊。
蜜莉姆的拳頭伴隨低鳴,划過我的右頰。
精神不夠集中,根本無法閃避。
被她正面打中一拳,我的身體肯定會碎掉。
我有超越「超速再生」的回覆手段「無限再生」,但用太多會過度消耗魔素。被她打個粉碎還是有辦法重生,可是一再重複這種過程,先耗盡體力的人將會是我。
專心,再專心。
我預測蜜莉姆的動向。
她的右拳形狀出現變化。
這是名叫龍牙的技能,偽裝成拳頭。
先循剛才的模式掠過臉頰,收手時出爪刮破頸部。
說它是龍牙當之無愧,我的腦袋肯定會跟身體分家。所以說,對付這招不能用閃的,要從側邊抵擋。
蜜莉姆放出龍牙,我則出動左手由內向外推,接下那一擊。左手萌生灼熱感。劇烈的能量爆開,用來接招的左手受重傷。
光抵擋化解就變成這樣。
跟她正面交鋒,瘋子才做這種
事。
所謂的霸主之力,意即出點力就能壓制對手,形成必殺技。我如今正親身經歷並體認這點。
可是,不犧牲左手,到時更會引發致命傷。所以這樣就好,但蜜莉姆的蠻橫行為開始讓我頗有怨言。
可能是我的想法奏效,一個天賜良機出現。
就在那一刻,蜜莉姆重心不穩,硬是用閒置的左手打出鐵拳。
好機會!
《警告。可能是陷阱——》
當我在心裡「啊!」出那一聲,一切都為時已晚。
來自「智慧之王拉斐爾」的冷靜分析被我拋在後頭,我的攻擊早以發動。
我打算抓住蜜莉姆的左手,將她拋出去。蜜莉姆失去重心,我自認能給她來個過肩摔。
可是,假如那是蜜莉姆放的陷阱……?
蜜莉姆的左手突然頓住,臉上浮現竊笑。
那是詭計得逞的表情。
糟糕啦————!
我目前在蜜莉姆眼前處於旋身狀態,一雙手還伸出去,打算抓住蜜莉姆的左手。
我可以靠「魔力感知」以第三者的角度看這套動作,真是破綻百出。
完了。GAME OVER。
蜜莉姆揮出鐵拳,正要往我的頭直擊——還沒打到,某人就衝過來,擋在我跟蜜莉姆之間。
喀鏗!
一記悶音響起。
「咕喔!你怎麼突然出手打人啊?這樣不會太過分嗎?」
一名生著褐色肌膚的金髮男現身。
樣子跟我有點像……咦,這不是維爾德拉嗎?
維爾德拉抱頭蹲在地上。
看起來好像很痛,但他被蜜莉姆的鐵拳直接命中只受那點小傷,似乎用不著擔心。
「欸,維爾德拉,你怎麼跑來了?」
我趁機站穩腳步,邊提防蜜莉姆邊問維爾德拉。
「咕唔,真是有夠衰耶。」
「那不重要,城鎮是不是出事了?」
「什麼事也沒有。是迪亞布羅那傢伙回來,守備網變強啦。」
什麼鬼?你說迪亞布羅回來了?
法爾姆斯王國攻略計劃不可能那麼快結束吧……
算了,先不管那個,現在的重點是維爾德拉。
「你跑來這邊幹嘛?來看好戲就免了,給我滾回去。」
「利姆路,你也很過分耶……沒關係,我要辦的正事是這個!」
仿佛還有效果音「鏘——!」,維爾德拉遞出某樣東西,是我事先替他準備的漫畫。
維爾德拉拿的是最後一集。
「這是在幹嘛?」
我有看沒有懂就問了,結果維爾德拉整個人義憤填膺,開始對我發牢騷。
「你還問!內容是別本的!在這種關鍵時刻吊我胃口,想整我嗎?」
啊,啊——!我想起來了。
是想整他沒錯。
乖乖聽話就給續集,我想用這招調教他,才拿漫畫惡作劇。
沒想到我不小心留了這套漫畫給他。
是說維爾德拉那傢伙,為了看後續才跑來這邊嗎……
跑到這座隔離戰場。
有我的究極技能「暴風之王維爾德拉」加持,把他從「無限牢獄」叫來似乎也OK……就算我不叫,維爾德拉還是來了。
又長一智,但眼下有沒有長智都好。
城鎮那邊有迪亞布羅坐鎮,既然都來了,就善用這種狀況吧。
「好,給你續集前,我有件事拜託你。」
「嗯?什麼事?」
「你陪那個蜜莉姆玩一下。可是,絕對不能弄傷她。」
「蜜莉姆?哦,我家老哥的獨生女啊。我第一次見到她,還是小孩子嘛。好吧,包在我身上!」
維爾德拉爽快應允。
是想看後續嗎,還是對蜜莉姆有興趣?沒差都好。
我家老哥的獨生女——這句話令人在意,但那件事也容後在議。
蜜莉姆小心地窺探這邊,似乎對維爾德拉有興趣。
她的眼睛在發光,看樣子我走掉應該沒問題。
蜜莉姆對維爾德拉,究竟誰比較強。這點挺令人好奇,但起碼維爾德拉比我強,肯定能拖延時間。
這麼好的機會,不用怎麼行。
這下我就自由了,趕快去打倒克雷曼,把這場戰事了結。
*
接下來——在我專心對付蜜莉姆時,情況不曉得怎麼樣了?
我一點也不擔心維爾德拉跟蜜莉姆,目光先朝蘭加轉去。
因為他看起來最吃力。
「蘭加,你還好嗎?」
「噢噢,利姆路大人。我沒問題,只是有點困擾。」
果然有狀況。
想說他打起來綁手綁腳,原來只是出招上有困難啊。
「怎麼了——?」
才想問蘭加,我就看出原因。
——救命。救我。救救我!
是孩童的哭叫聲,這些化為「思念」,從九頭獸身上傳出。
白猿和月兔不過是想保護害怕的主人罷了。所以不願認輸,拼命頑抗。
原來如此,我現在就過去救你。
「蘭加,你負責牽制白猿和月兔。別讓他們妨礙我。」
「遵命。」
蘭加負責牽制白猿,兩隻星將狼牽制月兔。
我則朝對我示威的九頭獸靠近。
接近被克雷曼操縱的可憐幼子。
《宣告。「解析鑑定」結果出爐……是支配咒。要解咒嗎?YES/NO》
這次三兩下就發現施加的咒術,還順利解除。
解析蜜莉姆也這麼能幹就好了。
沒關係。我一解除咒縛,九頭獸就開心地叫了一聲,接著疲憊地睡去。
就是一副小動物樣,真的很可愛。
他有三根尾巴,毛還是金色的,其他部分活像只可愛的小狐狸。
旁邊的蘭加似乎燃起競爭意識,是說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帥氣可愛之處啊。
「保護這個孩子。」
「遵命,頭目。」
我摸摸蘭加,將小狐狸託付給他。
這樣蘭加的對手就搞定了。
接下來我看向貝瑞塔。
他早就打完那場仗。
貝瑞塔開開心心,將特質級武器及防具一字排開,在那擦亮它們。
「餵、喂喂!你在幹嘛?」
「哎呀,利姆路大人您來啦。沒讓您看到我活躍的模樣著實令人遺憾,但我替您準備這些戰利品。」
貝瑞塔朝我恭敬地一鞠躬,對我這麼說。
你說戰利品……
號稱克雷曼最高傑作的彼歐拉遭人肢解,變得慘不忍睹。其中一些似乎是送菈米莉絲的伴手禮。
我本來就猜貝瑞塔也是強者,沒想到他打倒那個像軍火庫的魔人還毫髮無傷……
不過,更重要的是——
「喂,貝瑞塔,我說你,這樣講可能滿難聽的,但你從菈米莉絲那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習慣呢!」
「——唔!」
貝瑞塔用吃驚的表情看我,好像吧。他的臉被面具遮住,所以我只能憑氣息查知就是了。
在這我得提出一個忠告。不然這樣下去,貝瑞塔會沾染菈米莉絲的惡習。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算了,你打算怎麼處置那些戰利品?」
「這、這個嘛……我想獻給利姆路大人……想說獻上這些東西,您可否為我和菈米莉絲大人提供住處,小人是這麼想的。」
嗯?提供居所……?
菈米莉絲確實說過想搬到我們鎮上居住,為什麼貝瑞塔要幫忙打點?
「為什麼你要幫忙打點啊?」
「——其實是這樣的……」
聽貝瑞塔說明,內容讓人傻眼。
剛才他想過來幫我們的忙,但被金強迫認主。
當時貝瑞塔曾說這次幫完我,他就會全心侍奉菈米莉絲
。不過,貝瑞塔以前好歹是狡猾的惡魔,已經想好折衷辦法了。
菈米莉絲搬到我們鎮上,他就能跟來。這樣一來,可以透過菈米莉絲間接幫到我的忙。
這些說詞近乎詭辯,他說得堂而皇之。看他說話時得意洋洋,超有惡魔架勢。
「你啊……沒什麼,你真的愈來愈像菈米莉絲嘍!」
「聽起來不像誇獎,但我很榮幸。」
這不是誇獎啦!
真是的,才一陣子沒見,臉皮已經變這麼厚了。
不過,這樣的成長方式挺有趣的。
「總之,這件事之後再談。雖然只是住處要準備也沒那麼容易,我再想想看。」
「是,小的明白。」
既然貝瑞塔開開心心接受我的說法,目前就先這樣吧。
之後再研究貝瑞塔的提議。我轉眼看向最後一個人,也就是紫苑。
而在那個地方,勝負正要揭曉。
*
克雷曼氣喘如牛,恨恨地瞪視紫苑。
看樣子他總算知道紫苑很強了。
是說克雷曼看起來確實一度跟紫苑打成平手,但這個誤會可大了。因為紫苑有不得了的王牌「超速再生」。
力量不相上下,續航力卻是紫苑占上風。
雙方的攻防乍看之下勢均力敵,在我跟蜜莉姆對戰的期間,克雷曼已經顯露疲態。
就算我不幫忙,紫苑也會贏吧。
如今紫苑明顯占有優勢,克雷曼就急了。
「你就只有這點程度嗎?號稱魔王也太弱了吧?」
紫苑這傢伙毫不留情耶。
完全藐視克雷曼。
「混、混帳,不可原諒!去吧,舞踏人偶!」
喊完這句話,克雷曼放出五具人偶。他們立刻變成魔人,朝紫苑撲過去。
每隻都是高階魔人。
克雷曼將收取的魔人靈魂灌入人偶里,事先做好準備以便隨時操控,是隱藏性戰力。
他知道現在不該保留實力,一口氣使出殺手鐧。
這些戰力用來打倒一般魔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
紫苑拔出愛用的大太刀,將五隻魔人一刀砍殺。
「無聊。你真的很沒料耶。」
她朝對方放話,看起來一點也不累。
持續戰鬥卻毫髮無傷。
紫苑還比較有魔王架勢。
反之克雷曼陣陣發抖,端著屈辱至極的表情大叫:
「開、開什麼玩笑,混帳東西!現在高興還太早!舞踏人偶馬上就會復原,朝你發動攻擊。接下來才要玩真的!」
不是他輸不起,而是真的有那種效果吧。
紫苑不以為然地等著,但人偶完全沒有起身的跡象。
當然,那是有原因的。
「怎、怎麼會……為什麼沒復活?」
克雷曼神情焦躁,嘴裡喃喃自語。
自豪的戰力沒有重新站起,怪不得他感到錯愕。
有鑑於此,我稍微替他說明一下。
「唔——好麻煩,就告訴你吧。紫苑的大太刀可以吃掉靈魂。你的人偶在物理、精神這兩大層面都沒有加入防禦術式吧?做得太粗糙,才會被人一刀劈爛。」
這點程度沒什麼好隱藏的。
反正我準備把克雷曼吃掉,想知道就告訴他吧。
「這、這劍居然具備精神攻擊能力!」
「又沒什麼稀奇的,人類也在用啊。」
「不、不可能!那在特質級裝備中也是極其稀少的力量啊!」
「是喔——都好啦。反正是我家人馬打造的刀。」
我參考日向的劍,替紫苑的大太刀進行改良。可以攻擊精神體。
不是真的嗑掉靈魂,不過這把刀也可以對精神生命體造成傷害。
根據施放的威力多寡,沒抵抗能力會立刻死亡,也沒有打七下的限制。因此雖然無法確實殺死對手,但因為紫苑下手不知輕重所以沒問題。
再說它是物理加精神面雙重攻擊,不必殺到七下。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它就是『剛力丸·改』嘍!」
你不知道嗎……
給你的時候做過說明吧?算了。
紫苑果然懶得記這種艱澀原理,把它的性能改成現在這樣真是做對的。
「咯、咯咯咯,是嗎?你靠那把劍的力量對付我。那這把討人厭的劍也一起納入我的收藏吧!把它給吃了,操魔王支配!」
克雷曼好像誤會什麼了。
詭異的黑絲狀光束從克雷曼左右手射出,將紫苑從頭到腳包覆。
紫苑無動於衷。
咦,其實可以避開再滅了他……沒差,好像沒那個必要。
克雷曼可能以為紫苑來不及反應,看她變成那副模樣似乎很滿意。
「咯咯咯咯咯。你該感到高興,這是連魔王都能支配的究極咒術!拿來對付你這種魔人挺浪費,沒關係。反正我得重組五指,你就來當我的部下,為我所用吧。」
他徹底會錯意,還說出這種話。
好可悲啊,克雷曼。
紫苑並非無法動彈,而是她不想動。
克雷曼把這個技能捧上天,卻沒有效果,想必各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
紫苑獲得技能「完全記憶」,可以把記憶放在星幽體裡——簡單講,其實就是腦被破壞也能保存記憶的特殊能力。
只要收齊保有意志的靈魂和記憶,就算肉體徹底遭到破壞也能再生。她已經變成特殊的種族,說是半精神生命體也不為過。
換句話說,她可以用靈魂思考。
這表示可以讓精神支配系效果全數癱瘓。
面對紫苑這樣的對手,支配咒術一點用也沒有。
「喂,你用這招是想怎樣?不痛不癢,是不是要等久一點啊?」
紫苑被黑絲形成的繭包住,問得很不耐煩。
是說我從以前就一直有個想法……你該改改那種像職業摔角的思考模式啦。
在玩真的戰鬥之中,為什麼要故意中敵人的招啊……
紫苑也好,蘇菲亞也罷,還有蜜莉姆,我無法理解戰鬥狂的思考模式。拜託你們別這樣。
「智慧之王拉斐爾」的說明亦指出紫苑不受招式影響。小心提防克雷曼的秘術是多餘的。
「這、這怎麼可能……我的操魔王支配竟然沒用?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那可是究極支配咒,連魔王都能操控啊!」
是剛才操縱九頭獸的招式。的確,災厄級好像能輕鬆支配,可是對災禍級魔王應該沒用吧?
克雷曼那傢伙,他對自己的力量太有自信。
紫苑八成不想再等下去,用妖氣三兩下吹跑黑色絲繭。
「真的很無聊。居然仰賴這種雕蟲小技,你不配當魔王。」
紫苑說話語氣里儘是輕蔑。
撞見這一幕,克雷曼似乎陷入恐慌,他當場愣住。
——不,不對。
紫苑那句話似乎觸動克雷曼神經。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竟然說我不配當魔王?不可原諒,雜碎!我要讓你悔不當初,後悔逼我拿出真本事。」
他抖動肩膀,不顧一切地大笑,笑得很悽慘。
接著脫去高級套裝和上衣,裸露上半身。克雷曼暗中攜帶各種道具,他好像不打算用那些東西,隨它們散亂一地。
還以為到這兒就結束了,結果克雷曼還留一手。
上半身裸露後,他背上長出兩對手。那些手細細長長、包裹黑色外骨骼。
這才是他的本性——跟之前的偽裝截然不同,散發瘋狂的氣息。
「對,沒錯。是啊。魔王,我是魔王。所以才拘泥於戰鬥手法,高尚、優雅地葬送敵人。可是,已經夠了。夠了。這種心情,被我遺忘許久……我要親手捏碎你!」
他激聲吼叫,顯露本性。
克雷曼只握住一樣東西,看起來很寶貝。
那是面具,刻了笑痕的小丑面具。
他毫不猶豫地戴上那樣東西。
「哦?好像有點料了,我對你刮目相看了。我是魔王利姆路大人的近衛秘書紫苑,就讓我當你的對手!」
紫苑一臉欣喜,對克雷曼報上名號。
克雷曼也——
「魔王——不,我是『狂喜小丑(Crazy Pierrot)』克雷曼。我要殺了你,魔人紫苑!」
他跟著報上名號,做出回應。
就這樣,他們兩人同時動手。
*
顯露本性的克雷曼很強。
不愧是魔王,用那強大的魔力朝紫苑進逼。
用那對正常的雙手,操縱不祥的黑絲光束。
背後上方那兩隻手拿斧頭跟槌子,下方那兩隻手持劍與盾。
同時操弄魔法與物理攻擊,想讓紫苑吃點苦頭。
不過,紫苑更強。
她揮舞名喚「剛力丸·改」的大太刀,擋開克雷曼的劍,粉碎他的盾。
還從上方揮下率直的一刀,破壞交叉抵擋的斧與槌。
會有這麼狂放的力量,全因紫苑的固有技「斗鬼化」使然。
至於很犯規的武器破壞效果,八成來自「廚師」的「確定結果」跟「最適行動」。
換句話說,克雷曼不是紫苑的對手。
就算拿出真本事,克雷曼還是被紫苑打得落花流水。
他交叉背上那兩對鐵腕抵擋紫苑的拳頭,但那四隻手被人折斷。紫苑還一拳打進克雷曼的肚子。
「喔噗噢噢噢噢……」
克雷曼口吐白沫,整個人痛不欲生。
勝負已定。
我說這種話很像在護短,但紫苑變超強。她死而復生,因而獲得遠勝以往的力量。
「嘎噗嗚嗚嗚嗚——!」
紫苑還加踢一腳,克雷曼則帶著苦悶的表情打轉。
他的面具也跟著裂開,露出充血的眸子。
「……不……不可……能……我、我不信。本人……我……魔王克雷曼居然……!」
他終於明白雙方實力懸殊,卻無法接受現實。克雷曼六神無主。
「利姆路大人,我可以取他性命嗎?」
此時紫苑朝我提問。
這個嘛,雖然還有一些事情想問,但我已經猜出大概了。只剩幕後黑手的真實身分,他是否會老實回答?
「可、可惡!蜜莉姆、蜜莉姆在摸什麼魚?那種貨色,快點把他打倒——」
似乎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克雷曼慌得大叫。
不過,他口中的蜜莉姆遭維爾德拉壓制。疑似發現這點,克雷曼看著維爾德拉,那眼神就像看到某種難以置信的景象……
「你、你是誰……?這、這算什麼?那非比尋常的力量是怎麼一回事——!」
看樣子他發現維爾德拉不是一般的魔人。
「雖然現在外表是人,但他是維爾德拉。剛才不是說了嗎,我跟他是朋友。」
克雷曼啞口無言。
似乎很想否認,但他看到對方足以和蜜莉姆抗衡,只能被迫接受現實。
維爾德拉跟蜜莉姆從剛才開始就持續交手到現在,打法超華麗。好像還夾雜很耳熟的必殺技名稱,蜜莉姆見狀露出吃驚反應。
甚至讓我懷疑——她真的被人操縱了?
《…………》
我對蜜莉姆的反應有些疑惑,算了,不管她。
維爾德拉好像第一次以人類姿態對戰,看起來很開心。
就是這麼一回事,克雷曼放棄找蜜莉姆撐腰。混亂之餘,這次改逃到隔離戰區邊緣,開始朝外頭叫喊。
「芙、芙蕾!芙蕾,你搞什麼?我跟你是命運共同體,快點幫我!」
克雷曼拼命求救,芙蕾的反應冷淡至極。
「哎呀,不好意思,克雷曼。這個『結界』沒金的允許就不能過去。真的好可惜。」
如此這般,她給出虛假的回應。
克雷曼不悅地咂嘴,再次轉頭望向蜜莉姆。
他的眼頻頻抽動,理性蕩然無存,徹底發狂了。看樣子,克雷曼又想到壞點子。臉上浮現瘋狂的笑容,視線再度落到蜜莉姆身上。
「咯哈、咯哈哈哈哈!蜜莉姆,蜜莉姆啊!聽從我令發動『狂化暴走』吧!將這些人全都殺光!」
他居然說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話。
克雷曼顧不得面子,只想活下去。
這下慘了。死定了。
不能再悠哉觀戰,我打算加入戰局。
才想到這裡,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便傳入耳里。
「我幹嘛做那種事?利姆路他們是我的朋友喔!」
我吃驚地轉頭望去,只見蜜莉姆臉上掛著竊笑,在那裡耍威風。
「蜜莉姆!等等,你不是被人操縱了……?」
「哇——哈哈哈!你好像被我騙得團團轉呢,利姆路!我怎麼可能被克雷曼操縱?」
什、什麼?
《…………》
不曉得為什麼,「智慧之王拉斐爾」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氣呼呼的。
先把它晾一邊去,現在的重點是蜜莉姆。
「你沒有被克雷曼控制?」
呃——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下意識做二次確認。
不過,蜜莉姆只給出得意的笑容。
一頭霧水的人不只我一個。
有個魔王還吃驚地說:「咦?她剛才不是被打,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其中最驚訝的莫過於克雷曼。
「對、對啊。『那位大人』賜我『支配的寶珠』,它應該讓你對我言聽計從才是……你沒有照我的命令殺掉卡利翁?」
啊——好你個克雷曼。
他震驚過度,沒發現自己說了什麼話。
這下我的證物影像可信度跟著提高。
因為克雷曼不小心將他的犯行說出,還坦言有幕後黑手。
蜜莉姆對他的話做出回應:
「對,就是這個!我想問的就是這個。回答我,克雷曼。『那位大人』究竟是誰?」
她若無其事提出尖銳質疑。
完全無視克雷曼的問題,真像蜜莉姆會做的事。
這個嘛,也就是說蜜莉姆並沒有被人操縱,打一開始就懷疑克雷曼?
可是,為什麼?
我的問題還沒得到答案,另一道聲音就跑來插嘴。
「喂喂喂,你說誰死了?」
就在隔離戰區對面,低沉的磁性嗓音響起。
聲音來自魔王芙蕾的部下,那個生著大鷲翅膀的男人。
喂喂喂,該不會……
還真的做那種破綻百出的打扮——!
這下沒發現的我不就……
《…………》
糟糕。
「智慧之王拉斐爾」好像很傻眼。
這麼說來,當時「智慧之王拉斐爾」好像想說些什麼……不,是我多心了。對,一定是我想太多。
忘了吧。
然後,今後要多加注意。
就這麼辦。
那個男人——卡利翁慢慢摘下面具。
驚人的妖氣同時滿溢而出。
卡利翁發出氣勢,瞬間恢復原本的面貌。
「獅子王(Beast Master)」卡利翁——是本尊,如假包換。
「看來你平安無事,卡利翁先生。」
「嗨,利姆路。也不能說是平安無事啦。先不管這個,本大爺的部下受你照顧了。」
「別客氣。」
卡利翁先向我道謝,再來就望著克雷曼扯出一抹笑容。
這下可以確定,蜜莉姆並沒有被人控制。
「什、怎麼會……也就是說,你真的……?可是,芙蕾她說……是嗎,芙蕾也有份。連你都背叛我——!」
總算弄清來龍去脈,克雷曼像個瘋子,一雙眼瞪著芙蕾。
不過,芙蕾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照這情形看來,與其說她背叛克雷曼,不如說她……
「哎呀?看看你誤
會多久,以為我是你的同夥?」
芙蕾這話說得冷淡。
啊,果然。女人真的好可怕。
果然沒錯,芙蕾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克雷曼。
「開、開什……開什麼玩笑!你、你們幾個……不可原諒,絕不放過你們!」
就這樣,悲哀的小丑吶喊聲於現場響盪——
「紫苑,動手。」
「交給我吧!」
我一聲令下,紫苑便採取行動。
她就像餓肚子的狗,一直處於「不准動!」狀態,這下雙手用力握緊刀,火力全開朝克雷曼揮下。
拿大太刀問斬,將他處死。
克雷曼盡全力防禦,三對手全被切斷,被人斜向劈砍,身負致命重傷。
紫苑的大太刀連精神都能摧毀,這一刀讓克雷曼當場倒下,一聲都沒吭。
*
好了,克雷曼沒戲唱了。
卡利翁還活著,證詞都備妥了。
這樣一來,我就不會被眾魔王當成敵人看待。
克雷曼奄奄一息。
他已經不構成威脅,不可能再出什麼大逆轉計劃。
罪證確鑿,事到如今別想找藉口開脫。
因為他當著眾魔王的面,洋洋灑灑地自白。
由各魔王自由心證,但克雷曼已經失去信用。這下肯定不會有魔王出面替克雷曼說話。
隔離戰區的「結界」解除,芙蕾朝我們走來。接著,她朝蜜莉姆筆直走去。
「我相信你不會被人操縱,但我還是捏把冷汗,蜜莉姆。不過,你遵守跟我的『約定』。謝謝你。」
「哇哈哈哈!我們是朋友,那是當然的。對了,芙蕾,那樣東西你有一路上小心呵護,把它帶過來嗎?」
「有喔,就是這個吧?話說回來,竟然對支配的寶珠免疫,你真的好厲害……」
兩人互相交談,芙蕾還從懷裡取出某樣東西並交給蜜莉姆。
是我送她的龍指虎。
蜜莉姆開開心心地接下那樣東西,迫不及待地戴上它。
然後綻放一抹微笑。
蜜莉姆跟芙蕾的互動過程被其他魔王盡收眼底,看完這些,他們總算進入狀況。
「原來都是演出來的。」
「我、我早就看穿嘍!」
「我就猜事情應該是這樣。」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諸如此類,聽到一些對話片段。
被蜜莉姆騙的人應該不只我一個,但結果大家都一副早知道的模樣。
這時,我聽到腳邊傳來痛苦的呻吟。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騙我多久了……?」
是克雷曼。
看來他還在苟延殘喘。面對難以接受的現實,他實在無法信服。
蜜莉姆朝這樣的克雷曼道出殘酷真相。
「嗯,我可是很辛苦呢!我跟芙蕾做了『約定』,才假裝受騙上當。然後戴上手環誤導你,讓你以為我受到控制。」
「……開、開什麼玩笑……那可是用了支配的寶珠,灌注我所有的魔力……最頂級……最厲害的支配咒法啊……!你、你居然把它——」
「嗯!這類魔法我大多能輕鬆抵擋。我先解除所有的結界,再靠意志力忍住,逼自己放棄抵抗……沒讓你親眼看到咒術生效,小心謹慎的你絕不會相信。靠這種方式,我努力撐過來!」
「你……你說……什麼?你……你故意讓人施咒?竟然將最高級的魔寶道具……我那連魔王都能支配的極密奧義給……」
「是喔?不過,要支配我是不可能的事!」
蜜莉姆一臉自豪,挺起胸膛大肆誇耀。
「真是的。害我白擔心。話說你握拳擺勝利姿勢,嘴邊帶笑,演技完全不行。」
「又不能怪我。看利姆路為我生氣,我很高興嘛。」
看蜜莉姆這樣,芙蕾聳聳肩膀。這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開口說道:
「對了,當初克雷曼打蜜莉姆害我好緊張。要是蜜莉姆沒忍住,我的家肯定被人毀掉。你真的忍功一流,這點值得稱讚。」
她還針對這件事情爆料。
原來克雷曼剛才毆打蜜莉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打過她。
居然有這種人,他想自殺嗎?
「嗯!因為我已經是大人了。懂得忍耐的大人!」
她特別強調大人二字,還是小孩子嘛。
「哪裡像。算了,不跟你計較。還有,你忍耐不光為了我們倆的約定吧?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嗯?沒什麼啦,就想到克雷曼曾經說過奇怪的話。他想把利姆路等人塑造成人類的敵人,策劃人魔戰爭。要是被他得逞就不好玩了,所以我才出面干涉!」
「哦,沒想到你會為他人出頭……」
「哇哈哈哈哈!就說啦!我已經是大人了!」
「好好好。就當是那樣吧。」
原來喔……
蜜莉姆直覺敏銳,發現背後有人在操縱克雷曼。所以為了找出其真實身分,才刻意假裝被人操縱嗎?
她好像還跟芙蕾做了其他約定,我被騙的事就算了吧。
也就是說依結論看來,蜜莉姆從頭到尾都沒被人洗腦。
不是半路上洗腦效果解除,而是一開始就沒效。
全都是演出來的,是蜜莉姆太會演,可以封她為最佳女主角。
而且她竟然為了維持面無表情的狀態,私底下偷吃青椒。利用強忍難吃味道自然而然浮現的表情騙倒眾人。
維爾德拉一眼就看穿,於是配合蜜莉姆演戲。想說拿來動動這具身體,藉此熟悉一下,跟蜜莉姆交手樂在其中。
維爾德拉的適應力出乎意料地高。
是說你都沒發現嗎,智慧之王大人?
《…………》
啊,是。
這麼說來,它好像一直有話要說。
智慧之王大人說查無結果,現在想想合情合理。
因為她根本沒有被咒術控制嘛。
是我誤會了。
今後除了要注意聽人家說明,最好多培養一個習慣,就是把別人的話聽完。
我針對這件事悄悄做個反省。
這時卡利翁來到蜜莉姆面前站定。
「對了,蜜莉姆,有件事想問你方便嗎?」
「嗯?好啊,隨你問!」
蜜莉姆笑著回答。
還戴著龍指虎,心情很好。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沒被人操縱吧?也就是說,你在那耍本大爺耍得很開心嘍?」
卡利翁笑臉迎人,額際卻浮現青筋。
嗯,對啊。當然會介意啦。
「唔!那、那個……」
「哎呀,別緊張,沒關係啦。都怪本大爺太弱。不過啊,把我們的國家打個稀巴爛,這也是你的主意?」
完全不打算掩飾自身怒火,卡利翁朝蜜莉姆發問。
有那麼一瞬間,蜜莉姆慌了,不過——
「哼!卡利翁,這點小事無所謂吧?」
她反過來對人發飆。
看到這一幕,就覺得果然是蜜莉姆。
「什么小事!你啊,要是不小心失手,本大爺會沒命耶!」
「喝,煩死人了,你好煩喔!那是我太投入演——不對,為了騙克雷曼才努力演戲的?所以說,都怪克雷曼不好!」
「喂喂喂,居然把錯推給克雷曼……夠了。反正跟你抱怨,你也聽不進去……」
總覺得卡利翁有點可憐。
看卡利翁精悍的臉泛著淚水,讓我有種很想安慰他的衝動。
我也被騙了,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別難過,卡利翁先生。三獸士跟其他人都沒事,為了替你報仇,他們這次都很努力。不全是壞事啊。」
「噢噢,利姆路。抱歉,讓你安慰。」
「哎呀,別在意。還有啊,城鎮再蓋就有。為了重建,我要他們抓克雷曼的部下,讓那些魔人替你們出勞力。」
「啊
?喂喂喂,真的假的……?」
「真的。我們不吝提供技術協助,當然也會幫忙。所以說,來建立更雄偉更舒適的國家吧!」
我們有的是時間。還從克雷曼那裡弄到一些錢。為了今後的貿易著想,現在先施點恩惠是不錯的策略。
我也想借這次的工作跟獸人們敦親睦鄰,就讓我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吧。
「哇——哈哈哈!太好了,卡利翁。這也是我的功勞喔!」
蜜莉姆哪來的功勞啊。
硬要說功勞在哪裡,大概就只有整個夷為平地連瓦礫都不剩,工作起來比較輕鬆愉快吧。
「抱歉,得救了!利姆路——該叫你利姆路先生才對。本大爺發誓,今後我們獸王國將永遠與你們的國家維持友邦關係,願意提供任何協助!」
卡利翁很驚訝,說話時一臉感動樣。接著他面向蜜莉姆,順便警告她:「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蜜莉姆似乎看出事情已經圓滿收場,又變回平常那副德性。
該說她很現實嗎?罷了,這樣才像蜜莉姆。
總而言之,卡利翁也恢復精神,就算了吧。
此外,要說誰對我的話大感驚訝,好像不只卡利翁一人。聚集在我們四周的魔王眾也為這番話感到吃驚。
「竟然有這種事。讓那些魔人活著,你這傢伙未免太天真……但想法很有趣。怪不得黑暗始祖會跟定你。」
紅髮的金愉快地說道。
黑暗始祖?那啥鬼?
算了不管它。那先擺一邊,來看看克雷曼。
「吶,克雷曼。你對待弱者或無法抵抗的人,態度都很囂張。我認為你沒資格當魔王。但蜜莉姆一直隱忍,我才沒出面干涉……可是連我都有點生氣呢。」
芙蕾冷冷地發飆,朝他開口道。這表示她不打算救克雷曼,形同判他死刑。
「是啊。雖說弱肉強食是自然定律,但克雷曼,你做得太過火。本大爺的國家被人毀掉,也想一吐怨氣呢。」
卡利翁也是,國家被人炸爛讓他忿忿不平。雖然實際動手的人是蜜莉姆,但他似乎想將責任推給克雷曼。他不打算原諒克雷曼。
金只在一旁看好戲。
其他魔王也不例外,對於克雷曼的處置都沒意見。看樣子連眾魔王都不挺克雷曼。
整起事件已成定局。
接下來只剩「最後的收尾工作」。
克雷曼的死期近了。
●
克雷曼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心裡滿是懊惱的念頭。
接著他想起夥伴說過的話。
那些話變成走馬燈,在他的心裡打轉。
——你一定要小心——
(啊啊……拉普拉斯,被你說中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謹慎了,想來都是被力量蒙蔽雙眼。
目睹蜜莉姆超乎常理的強大力量,錯把它當成自己的東西,才導致今天這種局面。
(如你所想,就結果看來,我等同被蜜莉姆玩弄於鼓掌中。我自認步步為營……卻被蜜莉姆耍了。你們信任我才將魔王職位託付給我,看來我最多只能走到今天……)
當他無視友人的忠告,就註定走向這種結局。
那些想法在克雷曼腦內打轉。
——克雷曼,你的實力不及我們,不可以一個人偷偷逞強喔!
——呵——呵呵呵。蒂亞說得對。有事找我們就對了。
(啊啊,蒂亞。啊啊,福特曼。是啊。我都忘了……)
他把面子看得很重,一直不想依賴同伴。
不,他總是依賴同伴,卻在關鍵時刻將這點拋諸腦後,真是要不得。
(我很想變得跟你們一樣。為此不惜逞強。這是當然的吧?因為我也是中庸小丑幫的成員……)
沒錯。
克雷曼希望夥伴認同他。
希望他們認可自己的實力,才沒有讓中庸小丑幫躍上檯面。克雷曼發現這麼做真是失策。
不過,已經太遲了……
——他想起跟「那位大人」初次會面的情形。
「嗨,你就是克雷曼吧?」
「你是誰?竟敢直呼我的名諱,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
「喂喂喂,用不著提防成這樣。我是透過別人介紹才過來的。」
「介紹?」
「對。介紹人就是你家老大,魔王卡札利姆。」
「你說什麼?」
原想殺了這名少年,不料他端出令人懷念的名字——卡札利姆。這時克雷曼才興起聽少年說話的念頭。
後來他得知一些事。
得知對方的野心,還有他的能耐。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掌控這個世界。助我一臂之力吧,克雷曼。」
「呵、呵哈哈哈哈。有趣,這算委託嗎?」
「對。委託『中庸小丑幫』。」
「報酬是?」
「讓魔王卡札利姆復活,如何?」
這報酬求之不得,沒道理拒絕。
他知道少年有多大的能耐,認為這個辦法可行,沒什麼好懷疑。
克雷曼當機立斷,決定接下委託。
「我就知道你會接。讓我們聯手將這個世界納為己有。到時候,大家快快樂樂過生活!」
看「那位大人」把這個世界當成一場遊戲享受它的樂趣,克雷曼覺得這個想法很有可能成真。
須跨越重重阻礙。正因為這樣,才顯得有趣。
他原本這麼想,如今卻因自己的失誤害該計劃付諸流水。
難得報酬已經支付——魔王卡札利姆成功復活……
(我的疏忽讓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這樣一來,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卡札利姆好不容易才復活,克雷曼卻遲遲找不到機會道賀。
都是他自作自受。
上頭下令要他安分點,克雷曼卻自作主張將它當成耳邊風。
最後,他想到那個人說過的話。
來自受克雷曼敬愛的魔王卡札利姆,想起他的忠言。
——克雷曼。你跟我很像,把我當榜樣沒關係,但絕對不能學到我的缺點。
他早該想到的。那可是至理名言。
(啊啊……卡札利姆大人……對不起。我將你的忠言拋在腦後,犯下致命的失誤……)
對,克雷曼走錯路。做出最壞的選擇。
跟魔王卡札利姆一樣,敗給新進魔王,學他做下蠢事。
這就叫現世報。
對克雷曼來說是令人痛恨的失誤。
(連您借給我的軍團都無從倖免,因我的誤判失去他們……我不能死,還不能死。像這樣一無所成地死去,我將無法原諒自己……)
事已至此,至少要將他方才得手的情報散播出去。這念頭為萬念俱灰、幾近放棄的克雷曼點亮心中明燈。
——你是我用屍體製成的妖死族,但我特別對你的腦袋多下工夫。跟福特曼和蒂亞不同,不適合作戰。不過,出謀劃策指揮軍團,這項工作只有你能勝任。所以說,克雷曼。由你來當魔王——
他辜負了魔王卡札利姆的期許。
然而力量不足,只要獲取力量就行了。那樣一來,他就能跟福特曼、跟蒂亞平起平坐,不,將會強過他們。
腦筋靈活的克雷曼一旦獲得力量,肯定會比他們更加優秀。
(對,就是這樣。無法覺醒成真魔王也無所謂。所以,賜我力量吧。讓我獲得力量……給我無人能敵的力量————!)
《確認完畢。靈魂轉換魔素……成功。開始分解用來充當容器的肉體,重新構築——》
對於他的願望,克雷曼並不期待實現。然而「世界之聲」回應克雷曼的請求。
處在絕境之中,克雷曼的願望實現了。
(原來老天爺還沒拋棄我!)
既然這樣——
克雷曼心中早有答案。
(——咯、咯咯咯……這幫人一直小看我,一定要對他們還以顏色。不過,現在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從這……)
即使克雷曼衰弱到無法吭聲的地步,他的靈魂仍鬥志高昂
。
那是生命之火燃起的燦爛光輝。
但如——
與他的心相反,克雷曼保持冷靜,決定從這裡撤退。
這裡有幾名遠古魔王,其中又以金、蜜莉姆、達格里爾最為棘手。剛覺醒的他打不過這些人,現在最重要的是謹慎行事。
去向「那位大人」報備——這才是優先事項。
先前小看的史萊姆實力不明,但光是他的魔人部下就比克雷曼強。不僅如此,他還跟復活的維爾德拉締結友誼,這點不容小覷。
跟那個日向對戰還能生還,肯定不是偶然。
他要拋棄成見,冷靜分析才是。
因此,克雷曼決定先把這些情報帶回去。
以帶回情報為前提,他擬定作戰計劃。
使盡全力放出超大魔力彈,利用魔力彈創造的混亂局面趁機逃脫。
(要小心金,但……)
金對弱者沒興趣。故克雷曼認為,他對自己漠不關心。
(——沒問題,我一定能逃出去。)
克雷曼如此判斷。
若能順便波及一些人算他賺到……
帶著這些念頭,克雷曼起身。
●
在眾魔王的注視下,最先察覺他有動靜的人應該是我吧。
因為我一直保持警覺,盯著克雷曼看。
「快離開,紫苑!」
她立刻對我的命令起反應,退到我身邊。緊接著,連紫苑剛才站的地方都受到影響,克雷曼四周颳起巨大的魔素風暴。
風暴自周邊吸取更多魔素,再朝克雷曼匯集。要是我下令的時機再晚一點,紫苑肯定遭殃。
「看樣子要來真的了。」
「利姆路大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紫苑趕緊問我,看到我老神在在,她好像就放心了。
沒什麼好慌的。雖然不慌……
「克雷曼覺醒了。如我所料。」
「如您所料啊,那就可以放心啦!」
紫苑完全相信我,但我還是有點不安。
一切都按「智慧之王拉斐爾」的計劃走。
真的沒問題嗎?這樣還輸會遜掉……
一開始遇見克雷曼時,我看到一大群邪門物體緊追他的靈魂。
那些東西可以稱之為怨念,克雷曼至今殺害不少人,那是其靈魂殘渣。
它們沒有跟克雷曼融合。無法成佛,不會擴散到大氣之中。就算殺了克雷曼,它們也只會隨之消滅。
我才在想該怎麼利用這些東西,「智慧之王拉斐爾」就提出一項作戰計劃。
就是將克雷曼逼入絕境,促使他覺醒。
《有一提案。用「暴食之王別西卜」「捕食」克雷曼的覺醒能量,將能彌補消耗的魔素量。》
「智慧之王拉斐爾」說得很輕鬆,其實問題重重。
不確定克雷曼是否真的會覺醒,若他覺醒肯定變得更強。
啊,就那個吧?開始進化成魔王,克雷曼是否會睡著?
《答。克雷曼的進化非循正當步驟,無法進化完全。因此,推測不會進入休眠狀態。》
看來它預料克雷曼的增強幅度有限。反正最後都要打倒覺醒的克雷曼。
照「智慧之王拉斐爾」的預測演算看來,不管克雷曼變得多強都能輕鬆打贏他。
肉身強度、獲得的力量、可能學會哪些技能——這些全透過演算進行預測,將他的威脅程度設到最高,「智慧之王拉斐爾」依然算出贏家是我。
擔心也沒用,只好上了。
——再說,我的魔素量快要幹掉也是事實。
回填速度超級快,發動大規模術式也能立刻補充,但說真的,離滿檔還有一大段距離。
即使如此還是比覺醒前多,不知不覺拿來運用的維爾德拉燃料庫已經沒了,我當然會想補滿自己的魔素量槽。
一方面也想展現給魔王們看看。
我是新人,要靠自己的力量爭取魔王寶座才行。
像這樣展現實力才能得眾魔王認可,以後比較不會有麻煩。為了避免其他魔王找碴,讓他們提防我才是最好的辦法。
想避免日後衍生其他麻煩,就拿覺醒的克雷曼開刀,展現我的實力吧。
用我的力量——究極技能「暴食之王別西卜」。
「喂,利姆路!你說克雷曼覺醒了?雖然難以置信,但那股力量確實驚人。就讓本大爺助你——」
「不,卡利翁先生。我來對付這傢伙。我都自稱魔王了,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爭取席次。將這傢伙滅掉,讓其他人認同我。」
聽我這麼一說,卡利翁只好讓步。
「可別輸給他。」
讓完還替我加油。
我不會輸的。
要打倒敵人。動機就只有這個。
畢竟最火大的人是我。
來吧,克雷曼。讓我們一較高下。
就是這樣,克雷曼起身,我主動來到他面前。
其他魔王好像打算繼續觀戰。
看我獨自一人作戰,大家似乎都沒意見。
好吧,其實他們是想見識我的實力,才沒有發表意見吧。
蜜莉姆笑得很開心,菈米莉絲顯得漫不經心。大概認定我不會輸吧。
就當她們對我很有信心好了。
「紫苑、蘭加,你們退下。」
「可是——!」
「看我的吧。」
「遵命!」
「祝您武運昌隆,利姆路大人。」
眾魔王跟著後退一步,紫苑他們也依令後退。這樣應該不會波及到其他人。
看現場只剩我一個,克雷曼露出淺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看,我得到力量了!誰叫你那麼囂張,雜碎!來吧,接下來換我,看我把你捏碎!」
他的笑轉為鬨笑,用不屑的眼神看我。
不過,他只是在演戲罷了。
可悲的是,克雷曼的行動都如「智慧之王拉斐爾」所料。
「智慧之王拉斐爾」說了,它料准克雷曼會採取兩種行動。
不怕死、不顧一切朝我殺來,或者假裝看不起我,讓我掉以輕心,再找機會逃走。
這次顯然是後者。
所以接下來克雷曼會有哪些動作也——
他話里儘是對我的輕蔑,眼神卻很小心。
克雷曼在找我身上的破綻。
因此我決定如他所願,配合他演戲。
「剛才說過了吧?你已經走投無路了。我比你強。你就放棄掙扎,供出對你下指令的幕後主使者吧。」
我說這話不是在演戲,都是真心話。
或許是我講真心話的關係,克雷曼不疑有他直接上鉤。
「呵呵呵,真是囂張到了極點。讓你見識我的實力——」
克雷曼遊刃有餘地演下去,這時他突然採取行動。
似乎覺得我掉以輕心,他一口氣擊發超大魔力彈。
剛才邊講邊集的吧。覺醒的力量全數灌入,威力超強的巨無霸魔力彈朝我直逼而來。
克雷曼預測我會避開。搞不好他還做了其他推測,認為我會為了抵銷攻擊打出魔力彈反擊,但臨時變出魔力彈不可能抵得了,他八成這麼想。
要是我避開攻擊,他將在空中引爆魔力彈。想出招抵銷正好,他可以趁魔力彈爆炸藉機逃離現場——克雷曼的如意算盤大概這麼打吧。
不過,可惜了。
「我說過,你沒戲唱了。那種攻擊沒用啦。放射系傷不了我。」
我開「暴食之王別西卜」將克雷曼的巨無霸魔力彈連同空間一起「捕食」。
這樣周圍都不會遭受波及,克雷曼的計劃被我三兩下毀掉。
「——啥!」
他既驚訝又錯愕。
而我趁機彈一下手指,敲出清脆的聲響。
剎那間,一道「結界」出現,將我和克雷曼與外界隔離。
這是隔離戰區,我試著學金構築的術式重製一個。
「竟然偷學我的招式,不要臉的傢伙。」
金感到有趣地如此喃喃道,但看起來沒生氣,真是太好了。
這樣就可以安心地將克雷曼吃掉。
打這種主意居然不會良心不安,看樣子我的思考模式愈來愈像壞蛋。
因為我是魔物嗎?
不排斥吃掉克雷曼。
還是因為我當上魔王的關係?
算了,都好啦。
「怎、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克雷曼難掩動搖。
自豪的一擊轉眼間消失,他的腦筋大概一時間轉不過來吧。
都跟你說好幾遍啦,你已經沒戲唱了。
以你那種程度的實力還想對付我,下場早就註定了。
自己有多少實力、對手有多少實力,看清這點非常重要。
「喂,想拿出真本事就快點,我等你。還是說,你想靠剛才的攻擊魚目混珠趁機逃跑?」
我明知故問。
人好壞。沒差,我不是人,是史萊姆所以沒關係。
說起來,克雷曼到現在還是低估我。
他對我保持警覺,但還不夠。
確實如「智慧之王拉斐爾」所料,克雷曼覺醒還是不怎樣。
魔素量擴增不少,但就只有這些。
好像沒獲得用來控制這些魔素的魔力,也沒學到有用的技能。
看來他雖然覺醒了,情況還是跟我有著天壤之別。
我只要靠「思考加速」將知覺速度提升百萬倍,時間就仿佛靜止不動。還可以在這種情況下構築術式,所以魔法就變成一想完馬上發動。
需要集氣的魔力彈在時間上非常沒有效率,所以在這種狀況下我不會採用。
跟單靠意識——即情報——構築的術式不同,操控妖氣需花一段時間,這是當然的。
不過呢,那是因為我有「詠唱排除」和「森羅萬象」啦。
無論該魔法發動時間多長,有百萬倍的體感時間總是能施得老神在在。畢竟一秒相當於兩百七十七小時。
不管術式規模多大,其實都花不到一天,所以我施起法來要不了零點一秒。
至於一般的魔法,同時施好幾套也是小事一樁。
因此,假如我是克雷曼,將同時發動多種魔法讓現場局面混亂,再趁機卯起來脫身。
克雷曼沒有選擇這招,表示他力量不足。
甚至沒發現我架起隔離戰區。
這下克雷曼的退路就被我斷了。想逃必須先打倒我。
不知他是否察覺情況不妙,他身上的氣息有所改變。
「呵、呵呵呵,區區一隻史萊姆,口氣還真大。你確實很強,我承認。不過,我的實力可不只這樣!」
他打算不顧一切衝過來殺我——改變方針,走我們推測的另一條路。
放棄逃跑,打算向其他魔王展現自身能耐,是賭注但勝算不低。對眾魔王來說「力量就是一切」,因他夠強就將罪行一筆勾銷也不無可能。
可是,他要先打贏我。
「你似乎對妖氣的掌控很有自信,但你有辦法接下這招嗎?看招,我的最強奧義!龍脈破壞炮」
克雷曼講一大堆話分散我的注意力,拼命操縱地脈、在我四周布網,接著一口氣釋放。
匯集地氣再搭上自身魔素令它增幅,轉成有擾亂作用的光束攻擊敵人——這就是龍脈破壞炮的原理。
誰被這招影響到,身上的魔素排序將會大亂,自內部遭破壞。物理防禦無效,這招對魔攻擊連透過魔素組成的「結界」都能毀掉。
那股力量堪稱魔物克星,確實很有魔王風範。
不過——
對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
「將一切吞食殆盡,『暴食之王別西卜』——」
龍脈破壞炮發出的光束恰似龍自地面升天。可是,如今那些龍仿佛發出死前哀號,還沒碰到我就被扭曲的空間吸光。
無法逃離。
這情景有如被吞進連光都出不去的黑暗重力漩渦。
「沒用的,克雷曼。你比我弱。」
我要打擊他的心靈。
這樣一來,他或許會供出幕後黑手。
要打擊別人的心靈,恐懼是最棒的武器。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那可是我的、我的絕招啊!」
是不是絕招不重要,因為放射系攻擊對我沒用。若他多花點心思想想,直接正面攻擊我或許就另當別論了。
「你已經知道自己沒勝算了吧?那換我問話。說出你掌握的情報,供出幫手的名字。老實招供的話,我會讓你死得舒服點。」
「呵哈哈哈哈!我是妖死族,今天被你殺掉還是會活過來,改天再找機會殺你——喔噗!」
我開始扁他。
悶不吭聲連續痛毆克雷曼。
同時對克雷曼發動「思考加速」,加速百萬倍。我的「智慧之王拉斐爾」不只對我有貢獻,還能影響其他人。
換算成現實時間僅數秒。
但對克雷曼來說,感覺起來有如過了幾十天,期間持續品嘗被人連續毆打的恐懼與痛苦。
讓他用靈魂記住這份恐懼與痛苦。
幾秒鐘過去——
克雷曼的頭髮因恐懼脫落,表情變得跟殭屍一樣。
「克雷曼。」
我靜靜地呼喚他,結果克雷曼抖了一下,整個人因恐懼定格。
「最後我再問你一次。是誰放消息給你的?他跟你是什麼關係?說出來就給你個痛快。」
問是問了,克雷曼卻比想像中更有骨氣。
「——別、別小看我。我不會背叛同伴,更不會出賣委託人。這、這可是『中庸小丑幫』的鐵則!」
是嗎?壞蛋也有他們自己的鐵則,不容妥協。
「是嗎,那就別怪我。對了。順便跟你說一下,你沒機會復活啦。」
我朝克雷曼道出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
他剛才一直在那嚷嚷說要復活,但那是不可能的。
被我的「暴食之王別西卜」吃掉,那可是比落入維爾德拉都無法逃脫的「無限牢獄」還要悲慘。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鬼話?」
難道說,他對復活抱持期待才逞強嗎?
一聽到我的話,克雷曼就慌了。
「你剛才說過吧。說妖死族死了也會復活?所以你故意要我殺你,到時再讓星幽體脫離,藉機逃亡。對吧?」
這傢伙真的很狡猾,但不管怎樣都要努力達成目的,這點令人佩服。
克雷曼的臉頓時一陣鐵青。
「——你、你說什麼?」
他拼命裝傻,但這態度顯示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用找「智慧之王拉斐爾」,這點小事連我都看得出來。
可是,智慧之王大人更厲害。
「我看看?你可以讓星幽體跟地脈接觸,保存自我意識和記憶,我說得沒錯吧?因此肉體毀壞也沒關係,你不會真的死去。所以你才想裝死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直接念出「智慧之王拉斐爾」的解釋,結果克雷曼開始陣陣發抖。看來被我猜個正著。
「等、等等……」
這樣我就知道背後原因是什麼,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好啦,繼續問下去好像也問不出更多情報,我接下來要處死克雷曼。有人反對嗎?要是誰有意見,我可以奉陪喔!」
我無視有話要說的克雷曼,朝眾魔王發問。
要是有人反對就麻煩了,應該沒有吧。
「隨你處置。」
如我所料,金代表大家做出回應。
其他魔王好像也沒有意見。
「住手!別這樣,快住手——!」
克雷曼拼命鬼叫。
這時他終於發現自己難逃此劫。
「你給我添不少麻煩,讓我很不爽。可別以為能死個痛快啊!」
這話一出,我的手就放到克雷曼頭上。
若他願
意供出幕後黑手,我本想讓他死個痛快的。然而克雷曼並沒有說出口。放長遠看,我需要那些情報,沒弄到就算了,到時再看著辦。
或許克雷曼的城堡藏了某些線索,聽證人說「中庸小丑幫」不是魔族,顯然他們跟人類聯手。
不知道是東方帝國還是西方諸國,哪邊都好,既然知道我的動向,他們肯定也在西方諸國布下眼線。
慢慢抽絲剝繭,總會抓住他們的尾巴。若聽信來自克雷曼那不知是真是假的證詞,說不定會成反效果,害我搞混。
所以啦,克雷曼——
「——距離你的靈魂消滅還有一點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你就好好反省一下。」
「不要!喂,快住手!別這樣!住手啊——!救、救救我,福特曼!快救我,蒂亞!我還不能死。不能死在這————!」
克雷曼還想找方法逃跑,樣子實在很難堪。
不過,我絕不會放過他。
不管他怎麼鬧,我都不為所動。像他這種人,放過他等同埋下禍患。
還有啊,拜你之賜,我再也不會那麼天真了。我可不想因自己的天真想法,再次失去同伴。
「請、請您幫幫我,卡札利姆大人——」
克雷曼朝毀壞的面具伸手,握著它祈禱——
喀唰。
克雷曼難看地鬼叫,試圖抵抗,在眨眼間消失。
他被我的「暴食之王別西卜」吃掉,連靈魂都不剩。
在我體內轉換成純粹的魔素。過程中,克雷曼嘗到宛如身在地獄的痛苦。
污穢的靈魂也好、邪惡的靈魂也罷,甚至是善良的靈魂都無法倖免。
死亡之前人人平等。
這時我突然聽見——
——啊,拉普拉斯。你說對了。我做得太過火。應該聽你的勸,老老實實待著……你的觀點總是很正確——
——我仿佛聽到克雷曼的聲音。
他在懺悔?
原來再怎麼壞的惡人都會懺悔啊……
希望克雷曼被我賜「死」能多少反省一下。
就這樣,克雷曼的野心遭人破壞,變成我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