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② 如今,與城回巡再次相逢(2/2)
「關於那個啊,其實之後會有一個運動會營運委員的會議,能不能就在會議上幫我們出主意呢?」
「咦?呃,是沒有什麼問題,那個,為什麼,手……能不能請您放開手呢……」
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雪之下感到一陣錯愕。平時不就和由比濱整天百合來百合去的,原本還以為她已經習慣這種事,看來並非如此。這傢伙與其說是對於整天百合來百合去的行為習慣,不如說是對由比濱習慣了吧。
雖然雪之下說了放手,但是巡學姐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往前踏近了一步。
「老實說,我們運動會營運委員會的主任委員還沒有決定人選呢……所以,雪之下同學,你意下如何呢?」
被直盯著瞧的雪之下往後倒退,臉頰泛紅。然而,她似乎還留有一些抵抗的力氣,靜靜地解開了巡學姐握著的手。
「請容我拒絕。」
「果然是這樣嗎~~」
巡學姐重重地垂下頭,看起來似乎很惋惜,但卻沒有繼續強求,而是老實作罷。
然而,眼神一閃,這次則是轉頭面向由比濱。
「那麼那麼,由比濱同學意下如何呢?」
「咦?』
矛頭突然指向自己的由比濱整個人彈了起來。然後,以超高速擺動雙手。
「咦、咦?不、不行啦!」
「也是~這麼突然果然很讓人困擾呢。」
巡學姐垂著肩膀,無力地笑了笑。似乎是對這樣的笑容感到心痛,由比濱也變得一臉無精打采。
「對不起……」
「不,請不要在意。我只是抱著『如果對方能答應的話就太好了~』的想法問的。還是謝謝你替我著想。」
巡學姐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撫摸由比濱的頭。雖然由比濱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到而啊嗚啊嗚地呻吟著,巡學姐卻是毫不在意而繼續撫摸。
不過,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卻連主任委員都還沒決定,這問題實在很大。不會對營運造成任何影響嗎?
巡學姐似乎也理所當然地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將手從由比濱頭上拿開,兩腕交於胸前,身體歪向一邊並閉上雙眼。
「但是,還沒決定主任委員人選也是很讓人頭大……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想了想,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如此就是那個啦,就這局勢來看接下來就是要問我了對吧。如果雪之下和由比濱都被拜託過了,就局勢發展而言就是要來拜託我了啦……如果被握住雙手或是被摸頭的話,我可沒有任何自信能夠開口拒絕。糟糕,糟糕囉……
雖然我努力思考著脫身的方法,但是巡學姐卻比我早先一步做出結論。
「既然如此,我只能繼續努力尋找適合人選了呢。」
語畢,巡學姐點了點頭。
……咦、咦?還有人站在這邊喔!還有一個學姐沒有確認過意願的人站在這邊喔!
快看,就是我!我呢!
……我呢?
然而,我發自心靈的吶喊無法傳遞到巡學姐那,而學姐似乎已經認定主任委員問題獲得解決。嗚……我也想讓學姐摸頭啊……呃,不是啦,我有個妹妹但是沒有姐姐啊。身為長子不是或多或少有些那種憧憬…
正當我緬懷著化為夢幻泡影的憧憬時,耳邊傳來了雪之下的喃喃自語。
「主任委員還沒有決定……」
我轉頭一看,只見雪之下將手放在下巴思索著。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來,對著巡學姐問道:
「那個職位由誰擔任都可以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詢問,巡學姐雖然先眨了眨雙限,但是馬上就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並且回答。
「咦?不,誰都能當的話我們會有點困擾。規矩,正經的人,能夠安心交給對方辦事的人比較好。」
照這邏輯來看,我不就成了不規不矩不正經無法讓人安心交代事情的人了……
不過說真的,現在是要找主任委員,能夠找到中規中矩的人當然是再好不過。就這點來看,學姐不會找上我也是能夠理解的。
只是,雪之下似乎有著不同的意見,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在談人品的問題,而是想確認人選是否有身分或是所屬單位等方面的限制。」
看來之前的論點似乎沒有交集。經過對方的糾正,巡學姐也理解了這個疑問的真正意圖。
「啊,原來是指這意思啊。沒有問題喔。其實我們有在募集候選人,只是,沒有半——個人願意跳出來參選……」
「原來有在募集候選人喔,我完全不知道。」
由比濱驚訝得不自覺發出嘿~的一聲。巡學姐見到由比濱的反應則是踉蹌了
一下。
唉,這行為跟對著當事人直說「我才懶得管你們有什麼活動」沒什麼兩樣……正因由比濱那單純驚訝的表情不帶任何惡意,反而讓場面更為難看。
巡學姐一邊嗚嗚嗚地哭著跌坐在地,一邊就地開了一人反省會。
「果然不知道呢……也是啦……是宣傳的方法弄錯了嗎……公布欄也貼了,網站上也公告了,傳單也發了,也請老師幫忙宣傳了,我的部落格也更新了啊……」
不,畢竟我也不知道學姐有部落格。咦?是偶像嗎?要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嗎?(注20《偶像大師》角色荻原雪步害羞時常用的定型文。)
「啊!那個,對不起!那個,因為那些我都沒有看的習慣!我連公布欄位置在哪都不知道,啊,但是但是下次我一定會注意!嗯,會注意……」
由比濱忙著打圓場,然而學姐只是舉起她的手,停下了由比濱的話。擦了擦眼角後,學姐對著她笑了笑。
「沒關係,沒關係的由比濱同學。是我的宣傳方法錯了。以後我也會用推特宣傳的。」
「問題不在這邊好不好……」
我一個不小心,把話說了出口。雖然一方面覺得要是平常人早就大聲責罵「你對學姐講話這是什麼口氣!」另一方面卻感覺,若是這個人,用這種方式對待也沒關係。
實際上,巡學姐的確是完全沒有在意的樣子。
「嗯,我也會用LINE宣傳!」
不,所以我說啊……雖然我覺得這種積極的態度非常不錯啦……
「城回學姐,沒有必要那麼做喔。」
雪之下一臉無奈地開了口。接著將手輕輕放在太陽穴上,嘆了口氣。
「怎麼說?」
巡學姐歪了歪頭。雪之下直截了當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有一個人適合這個職務,我想推薦她。」
「咦?誰啊誰啊?怎麼樣的一個人?」
巡學姐因為感到興趣而態度突然變得積極。另一方面,雪之下則像是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緒,緩緩開口。
「有擔任過類似職務的經驗,並且擁有相對強烈的上進心,對於名譽職位心存一份執著,也可稱作是位有幹勁的人。」
「嗯嗯。這種有經驗有幹勁的人的確比較好。」
巡學姐一邊挑著話中好聽的部分聽,一邊用力答著腔。但是,我可沒有辦法如此沉著冷靜。
我腦中浮現了完全符合雪之下所給的提示的人。說起機智問答,我可是非常擅長。擅長到能夠完美回答「我堅強復國倒過來念念看?」然後被恥笑一整天的地步。那種校園文化真是爛透了。
如此優秀的頭腦導出了謎題的解答。而且是——不太好的那種。
「喂,雪之下。餵……不會吧。」
聽到我的呼喚,想必對方也理解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吧。雪之下瞄了我一眼,然後故作神秘似的用嘴型說出「正確答案」四個字。
雖然我腦中浮現了「這傢伙嘴唇艷麗的咧」如此無關緊要的感想,但是相較之下,心中沮喪和看開的感情則是強烈了那麼一點點。只有那麼一點點是怎麼回事。
由比濱和巡學姐還不知道答案,只是歪著頭看著我和雪之下之間的互動。然而兩人要是聽到答案,想必會做出和我一模一樣的反應吧。也許不會有什麼「這傢伙嘴唇艷麗的咧」之類的感想就是。
「雪之下同學,告訴我答案吧?」
被催促的雪之下轉身面對巡學姐。
「二年F班,校慶執行委員會主任委員,相模南同學。」
「咦咦!」
接著驚訝到叫出聲來的居然是由比濱。真是讓人料想不到吧。巡學姐雖然也是一臉驚訝,表情卻漸漸轉為失望。
「啊——嗯。原、原來如此……但是,這樣好嗎……」
我代替欲言又止的巡學姐開口,質問雪之下的本意。
「雪之下,你想做什麼?」
「道理跟克服心靈創傷是一樣的,如果你失去了某樣東西,就只能用層級更高的東西來彌補那份缺感。不是嗎?」
雪之下的話讓我信服了。我怎麼忘了,這傢伙正是會假借練習名義,將旱鴨子一腳踹進泳池的人啊。
也就是說,藉由擔任這次運動會營運主委一事,讓相模取回自信,或是提升周遭的人對於相模的評價。
如果事情能夠順利,就能滿足相模自我認同的需求,也能消除她的挫敗感。
接著,二年F班班上氣氛不佳的狀況也多少能夠獲得改善吧。因為氣氛不佳的主要原因就是相模。雖然我無法否定我的存在本身也加速了氣氛的惡化。
「但是,一定要為了F班做到這種程度嗎?F班根本……」
「就是要做到這種程度。」
雪之下以尖銳的語氣打斷了我的話。直瞪而來的視線中能夠感受到她強烈的意志。
好吧。如果意志這麼堅決,我想要說服這傢伙應該不是件簡單的事。而且也很麻煩。
況且雪之下的用意也不是無法理解。其中多少還是有些道理的。
但是,能夠理解的部分只有推薦相模的理由,也就是以相模為著眼點時的理由。
問題在於以主任委員職務為著眼點時的情況。
在這方面,巡學姐似乎也無法信服。
「唔——相模同學嗎……」
巡學姐一臉苦澀地喃喃自語。
雪之下見狀,像是要補強自己的提案般,又補上了一句。
「我認為再度給予對方機會,也是培育人才時重要的一個環節。」
「是啊。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巡學姐閉起雙眼大力點頭,對雪之下的意見表示同意。
然後,緩緩地抬起頭,從正面筆直地看著雪之下。
「但是,這是份很重要的工作,要是半途而廢的話可是會造成困擾的。」
不要讓那場校慶的悲劇再度上演,巡學姐的雙眼如此述說著。溫柔,但是毅然的態度。這和平時溫和而且偶爾少根筋的巡學姐形象完全不一樣。現在的學姐身上散發著學生會長所擁有的威嚴。
「……」
雖然沒有到能以震懾形容的程度,但是面對巡學姐認真的眼神,雪之下也只能默不作聲。
的確如同巡學姐所說,相模可是個前科犯。身為一位領導者,校慶時的怠工以及放棄職守可不是能夠被人接受的行為。
「我也無法贊同。」
人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改變的生物。如果一句令人感激的話語,溫柔的同情,廉價的宣誓就能改變一個人的話,這世界就會到處都是變身英雄了。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我不認為經過那次校慶之後,相模在人格上能說是有所成長進步。
若是有所成長,那麼相模至少不會用那種惡劣的態度面對我,也不會強求身邊的人施予同情。
人是不會改變的。若是能改變的話,方法也只有一種。
一次又一次地遭受慘痛的經驗,於心中刻下無法抹滅的傷痕,進而形成迴避本能,只有這種本能可以改變人的行為。
相模還沒有到達這種境界。
因此我認為,相模不應該擔任主任委員。
「讓小模當嗎……如果又變得像之前那樣……」
由比濱的掛慮完全正確。結果恐怕會是一樣的。
「不會變成那樣的。我不會讓它發生。」
面對由比濱的掛慮,雪之下充滿自信地宣言。
但是對我而言,雪之下的自信也讓人感到危險。
「傻了啊你。要是又變成像校慶時那個樣子,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你又打算一直工作到倒下嗎?」
話一出口,只見雪之下張著嘴呆愣著。
「……怎樣啦。」
「啊,那個,沒事……只是有些意外。」
雪之下小聲咕噥著,像是對於呆愣住的自己感到害羞,雙頰稍稍泛紅,乾咳了幾聲。
「你的擔心可謂杞人之憂。運動會並不是對外開放的活動,時間也只有一天。工作量比起校慶時少了許多,因此我的勞動量也會減少,相信對相模同學而言也較為寬裕。」
雪之下滔滔不絕地說明著。我跟由比濱也一邊搭著腔一邊仔細聆聽。突然,由比濱一動也不動地停了下來。
「這個,不就是以小雪乃也全力工作為前提嗎?」
被半眯著眼的由比濱直直盯著,雪之下似乎也有些尷尬,欲言又止。
「由、由比濱同學。沒辦法,委託的事情也是,三浦同學的信也……」
雪之下像是在找藉口般,東說一句西說一句的。由比濱一邊嗚嗚低吼,一邊
看著雪之下。
「唉……」
然後,像是感到無奈般地嘆了口氣。由比濱抬起頭來,對著雪之下微笑。
「我也會幫忙的。這次你得乖乖倚靠別人喔?」
「由比濱同學……」
雪之下看起來像是鬆了口氣,不自覺地發出了聲音。
「謝謝……」
「不會,沒關係啦。」
由比濱朝雪之下靠近,然後依偎在她身邊。靜靜地握住對方的手,互相確認對方的體溫。感情融洽實為美妙之事(注21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賓篤的名言。)。
我被晾在旁邊,只能遠遠欣賞著兩人之間美妙的百合情——說錯了,友情。
至於另一個人——也在旁邊看著的巡學姐則是嘆了口氣。
「如果雪之下同學也願意幫忙的話,大概就沒問題吧……」
學姐的話語間流露出她的放心。但是,也能說就是這股信賴造成了當初校慶時的窘境。
「這倒不一定。那傢伙也稱不上是完美無缺,我認為不該過於信任。」
我以稍微帶著抗議的眼神,偷瞄了巡學姐一眼。學姐則是回了我一個笑容。
「我認為沒問題喔。因為由比濱會陪在雪之下身邊。」
的確。都已經親眼看到兩人之間的互動了,會安心是理所當然的。這次由比濱一定會寸步不離地在雪之下身旁協助她吧。若是如此,雪之下累倒的事就不會再度發生。若雪之下沒有問題,這次運動會的籌備應當就沒有問題了。
「……嗯,也是啦。」
我如此回答,巡學姐便靠到我的耳邊,像是講悄悄話地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你也會待在她的身邊,對吧?」
巡學姐的聲音讓我感到耳朵一陣酥麻。正當這股酥麻感和甜美香味讓我愣在原處時,學姐突然抽身離開。
然後,用一臉溫馨的笑容,等待我的回答。
「……是啦,畢竟也是我的工作。」
我無法直視對方,只能看著窗外。巡學姐開懷的笑聲從耳邊傳來。
「好!那麼就決定了!」
巡學姐拍了拍手,將我們的目光集中過來之後,大聲宣布。
「那麼,接下來就去探聽相模同學的意願吧。由我和雪之下同學去比較好嗎?」
「好的。我們明天就去吧。」
雪之下點頭贊同巡學姐的提案。然而,就性格而言,我不認為雪之下擅長這種事啊……
「我、我也要去!」
那麼,彌補這部分的缺憾,就是由比濱的工作啦。嗯,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
「那麼,明天見。萬事拜託囉!」
巡學姐話一說完,便轉身要離開社辦。然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事,又回頭轉過身來。裙子飄啊飄的。
「順便問一下,大家分到哪一組啊?我們學校不是會把每班都切成兩組嗎?我想順便問一下。我是紅組。」
說起來,巡學姐寄來的諮詢郵件里的確是寫著「因為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一定要贏」之類的話。所以學姐才會這麼在意吧。
分配到的組別算不上是什麼個資。首先就由我來回答好了。
「紅。」
我一說完,看了由比濱一眼。
「紅。」
由比濱看向雪之下。
「紅。」
雪之下看向巡學姐。
像是點名一樣,大家接連宣布自己是紅組。巡學姐一臉滿足地看了看大家,然後鼓起氣勢握拳。
「跟我同一組呢。好!目標大會優勝,大家一起加油!喔——!」
無法跟上學姐高漲情緒的我們只能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為什麼這個人總是如此興致高昂呢……
看到呆愣在原地的我們,巡學姐又高高舉起她的拳頭。
「加油——!喔——!」
……啊!不行,這情況就是那個。跟勇者斗惡龍五的雷努爾城國王(注22遊戲中若是不答應雷努爾城國王的請求,則會突然雷聲大作,讓國王聽不清楚主角的回答而再次提問。),或是英雄秀的主持人大姐姐同樣的情形。如果不好好回答的話就會掉入無限迴圈。
由比濱似乎也感覺到了這股氛圍,馬上用眼神跟我打了打暗號。
「喔、喔——……」
因為實在是有些羞人,我跟由比濱像招財貓般半舉著手回答。
巡學姐對於我們的回應感到滿足,這次才終於離開了社辦。
……該怎麼說,這到底是在演哪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