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⑧ 雪之下雪乃注視的那個人就在前方(2/2)
教室內部同樣布置成洞窟,有靠LED燈發光的礦石和水晶骷髏、保麗龍做成的岩石、吊在線上飛來飛去的蝙蝠,在在可以看出他們的巧思。
不過,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我被推進推車改裝成的礦車。喂!從剛才開始一直有人在摸我的屁股,到底是誰!
最後,有人大力從後面推一把,我跟雪之下摔進礦車。
所幸我及時抵抗一下,才免於撞到雪之下,但是在狹窄的空間中,我們只能縮成一團。
……太近了太近了,我們分別往礦車的兩端挪動。
「嗯~承蒙各位來賓搭乘『礦車大冒險』,現在請盡情體驗神秘的地底世界。」
播報一結束,四名全身裹著黑服、體格魁梧的男學生開始移動礦車。仔細一看,另外還有兩個輔助的人。
礦車在長短桌子、木板和鐵板組合成的軌道上高速滑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途中還有高低落差,我感覺得到車子一會兒往上爬、一會兒往下沖。
好恐怖……人力推動的雲霄飛車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突然間,我的外套被鉤住。轉頭一看,原來是被雪之下緊緊揪著。
礦車繼續轟隆隆地劇烈晃動,時而將我們抬往高處。我好像有點體會,洗衣機
里的衣服是什麼樣的心情。
最後,礦車好不容易在終點停下。
雪之下背靠著牆壁,神智已經不知飄去哪。
「這趟地底之旅是不是很有趣呢?歡迎兩位再度光臨:」
聽到外面學生的聲音,我跟雪之下回過神,面面相覷。雪之下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迅速放開我的外套。
我們被半推半送地離開教室。在黑暗中待一陣子後,外面的陽光顯得特別刺眼。
「本班的礦車是不是很好玩?」
三年B班的負責人這時才出現,帶著滿滿的自信詢問。雪之下送對方一道冰冷的視線,但由於腳步還不穩,使視線的魄力大打折扣。
「不是好不好玩的問題,這個設施跟貴班的申請內容不符……」
「確實有一點出入啦,這是我們根據實際情況做的彈性調整。」
這正是所謂的得意忘形……面對處於這個狀態的對象,即使我們說破嘴也不會有任何效果。這不代表他們班的負責人有錯,團體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一旦決定好方向、開始運作,便很難聽進其他人的話。既然如此,我們只能從修正他們的軌道下手。
「好啦,如果沒有安全上的問題,不需要太過追究。你看大家玩得那麼高興,不也算一件好事嗎?」
聽我這麼說,雪之下考慮一下。
「有道理……那麼,麻煩你們補齊申請資料,並且在入口放上說明,還有在乘客搭乘前對他們說明清楚。」
「咦~~好吧,如果只是這樣……」
「麻煩你了。」
雪之下對負責人行個禮便離去。她才剛踏出腳步,又回頭不高興地瞥我一眼。在陽光照射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記錄,請你好好工作。還有……為了確定你不會偷懶,我必須就近監視。」
「沒這個必要……」
別小看我。即使有人監視,想偷懶的時候我還是會偷懶,這就是我。
×××
結果,在無視當事人意願的監視下,我聽從雪之下的吩咐拍攝幾張照片。
巡視與記錄工作同時進行著。
來到靠近體育館的三年E班教室前,雪之下再度停下腳步。
——「寵物小棧喵嗚~汪汪~」。
E班的學生們各自帶來家裡的寵物,教室牆壁上則掛滿寵物的照片,除了最常見的貓、狗、兔子、倉鼠,還有雪貂、白鼬、鼬鼠、蛇、烏龜……怎麼身體長的動物特別多?這樣真像極了寵物公關店。
其中有一張照片,格外吸引雪之下的目光。
喔,原來是布偶貓。這種貓有一身又長又蓬鬆的毛,摸上去很柔軟,算是大型貓,故得到「布偶」之名。我已經很清楚說是「布偶」,所以絕不是大人玩的「那種玩偶」。其他還有新加坡貓、臘腸貓等小型品種,雖然它們的名字里又是「波」又是「辣」,倒也不會讓人想到奇怪的地方。
雪之下稍微瞄一眼教室內,又看向牆上的照片,來來回回好幾次。
……啊,糟糕糟糕,我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的發展。
「想看的話,可以進去啊。」
雖然知道接著會發生什麼事,我還是姑且這麼說。
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雪之下滿臉遺憾地搖頭。
「……裡面有狗。」
哎呀,對喔,雪之下拿小狗沒轍,那就沒有辦法囉。
「而且……會被……其他人……看到……」
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強低著頭擠出這句話,臉龐漲得通紅。
好吧,大家看到她逗貓的樣子,可能多少會被嚇到。別人都是大聲叫著「好可愛」,她卻一臉嚴肅地撫摸那些貓。畢竟雪之下處於高高在上的專家領域,絲毫不可能妥協,要是讓大家看到她蹲在那裡逗弄貓咪,會讓執委會副主委的威嚴瞬間掃地。
這裡不同於真正的寵物店,有那麼多人看著,所以也沒辦法。
「沒關係啦,下次你可以去家樂福。那裡有寵物店,很方便喔。」
「家樂福我知道,我很常去那裡。」
這樣啊……她研究過啦,真厲害……
「那麼,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然而,雪之下一動也不動,還指著門口對我要求:
「記錄,工作。」
不要只用單字跟我說話,你是波波嗎(注83漫畫《七龍珠》里的角色。)?
不過雪之下一看到貓,就變得相當執著,看來不論我再說什麼,她照樣是無動於衷。
於是我乾脆地讓步,加入現場的攝影行列。很好很好!接下來把腿抬起來看看~
幾分鐘後,我得以從打雜的身分解脫。
「我說……拍那麼多貓的照片有什麼用?」
雖然我是不介意。
雪之下跟我要走數位相機,開始逐張確認。
「呵呵……」她看著自己站在遠處指揮我拍的貓眯照片,滿意地露出微笑。
她一邊操作數位相機一邊走路,我本來還想說會不會有危險,但是說也奇怪,大家的前進方向都跟我們相同,所以不用擔心撞到人。
再往前走是體育館,從這裡可以看見,敞開的大門內已經聚集非常多人。
雪之下聽見熱鬧的歡呼,將數位相機還給我。
「……差不多要開始了。」
「什麼東西?」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逕自踩著堅定的腳步走向體育館,仿佛要去尋找什麼答案。
「走吧,比企谷同學。」
她背向我說道。
「嗯?喔。」
反正我是記錄雜務組,要去哪裡都沒意見,直接拍攝副主委要求的畫面,更可以省去之後被人抱怨「這些照片都不能用」的困擾,我也落得輕鬆。
我跟著雪之下進入體育館。
現場已經坐滿觀眾,找不到哪裡還有空的摺疊椅,而且後方同樣擠滿一排直接站著觀賞的觀眾。從場內的盛況看來,活動前的預告做得非常完善。
「啊,雪之下,你來得正好。」
在現場待命的人員協調組組長走過來。
「椅子的數量不夠,很多人直接站著看。需不需要整理一下隊伍?」
「應該不需要。」
「不過,這樣不會很吵嗎?」
「……他們很快會安靜下來。」
雪之下說的沒錯,鬧哄哄的觀眾不知是察覺到表演即將開始,還是見舞台上的古典樂器散發出高袼調的氣氛,被震懾得沉靜下來。
我們在表演開始前,往站立觀賞的觀眾最尾端移動,一到最角落,便見觀眾騷動起來。
原來是帶著各種樂器、穿著華麗禮服的女性們陸續登場,觀眾席響起一片掌聲。
走在最後面,悠然登場的是雪之下陽乃。
在絢爛的聚光燈下,她身上的窄版長禮服將身材曲線雕塑出來,每走一步,深色衣裳跟著翻飛,觀者無一不被奪去心神;從遠處看上去,妝點在胸口和頭髮的手工黑薔薇顯得華麗,珍珠和亮片也讓她更耀眼奪目。
陽乃稍微拉起裙子,優雅地對觀眾一鞠躬。
她踩著高跟鞋走上指揮台,將指揮棒輕輕舉起,停在空中。那舉止之典雅,看得觀眾連動一下身體都捨不得。
終於,她像是手持一把西洋劍,用力揮下去。
瞬間,旋律流瀉而出。
我仿佛看見聚光燈下耀眼閃爍的銅管樂器,從喇叭口吹出空氣的形體;震動的弓弦,拉出箭一般銳利的音色;木管樂器的旋律飄進耳朵,則有如微微顫動的傍晚涼風。
陽乃用手中的指揮棒,劃破眼前的空間。
小提琴手一同起身,帶著滿滿的感情拉奏琴弦。
緊接著,長笛、短笛、雙簧管以及後面的人跟著起身,加入輕快旋律的演奏行列。接著又換單簧管、低音管站起,高高舉起樂器吹奏;小喇叭和伸縮喇叭同樣不落人後,仰起頭用自己的音色為樂曲增添氣勢。低音提琴手將樂器當成陀螺不停旋轉,定音鼓手跟著華麗地轉一圈。
光是序奏部分便這麼有氣勢,完全不像正統的古典音樂。不僅如此,他們還打破框架,加入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演出。
所有觀眾無不感到驚愕,有如被甩一巴掌。
不過,旋律跟節奏如此熟悉,身體自然而然地興奮起來,演奏者們的額外表演又有一種親近感,聽眾個個將身體往前傾,專心聆聽。不知不覺間,大家都開始拍著大腿打拍子。
我聽過這個旋律,但想不起來是哪一首曲子,只記得吹奏樂社很喜歡表演這一首……正當我快想出答案時,陽乃突然將手高高舉起,用力揮向兩邊。
那個動作在和揩的管弦樂團演奏中,顯得特別異常。陽乃用修長的手指數幾拍,觀眾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的手上。
這時,又是一段我有印象的旋律。體育館內的所有人,應該都知道是什麼曲子。
陽乃再度彎起身體,一手將指揮棒指向演奏者,另一手指向觀眾,同時大力揮下去。
她一下達信號,台上和台下的人全部跳起來,大喊:「Marnbo!」
延續現場爆出的熱情,音樂逐漸加速。
接著,第二波「Mambo!」巨浪襲來。
依台上人們的演奏水準,實在很難想像他們已經離開管弦樂一段時間。
陽乃也一樣,在她的指揮下,自第一線退下的校友們各個拿出看家本領,為觀眾送上最生動的表演。
現場熱鬧的程度,已經不下於舞廳或演唱會。
這是大家關起門,僅屬於此時此刻的終極狂歡,在場所有人都感染到熱熱鬧鬧的氣氛,半強迫地成為演奏者的粉絲。能夠讓現場瘋狂到這種地步,一個原因是來自樂團本身的堅強實力,另一個原因則來自負責指揮的雪之下陽乃。
我因為位在站立區的最角落,才有辦法平心靜氣地欣賞表演。要是跟前排觀眾擠在一起,想必會發生慘劇。我八成會不顧其他人通通站起,自顧自地繼續黏在椅子上,遭受後排觀眾的白眼。
管弦樂聲未歇,持續快馬加鞭,直奔樂曲的最後一段落。
「……姐。」
在魄力驚人的演奏下,我差點漏聽隔壁傳來的細微說話聲。
「啊?」
除了尾音,前面幾個字完全聽不見。我稍微把頭靠過去,想要聽清楚,雪之下也把身體湊過來,再說一次:
「我剛才說,不愧是姐姐。」
即使四周一片黑暗,聲波中的低語仍暗示出我們兩人靠得很近。一陣高雅的香氣竄入鼻腔,我不禁後退一步。
我調整心情,再度踏回半步。不用擔心,只要臉沒有靠得太近,沒有什麼好緊張。
「真意外,原來你也會誇獎人。」
「……是嗎?別看我這樣,我對她的評價可是相當高喔。」
距離拉近之後,我們更聽得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只不過,雪之下隨後加上的話又小聲下來,我差一點再次漏聽。
「我也曾經想過,要變得跟她一樣。」
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是站在舞台上,如同表演劍舞般揮動指揮棒,姿態既奔放又華麗的陽乃。
舞台高出平地一大截,指揮台又比舞台更高一些。讓聚光燈照遍全身的指揮台,無疑是最適合陽乃的地方。
「……不用像她那樣也沒關係吧,維持現狀有什麼不好。」
我的低喃大概完全被觀眾的歡呼和掌聲蓋過,所以雪之下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