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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⑤ 即使如此,材木座義輝依然獨自於荒野慟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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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用英文來說是Monday,發音跟日文的「揉我」很相似。然而,星期一併不會因為聽起來色色的,便成為值得高興的一天,只會讓人想到「又要再上一周的課……」而大口嘆氣。我當然想請假不去上課,但不可能有人願意幫忙抄筆記和拿講義,這麼一想,出席率便自然提高。

我花錢去學校上課都想請假了,不必花錢便能去公司上班的人想必更想請假。不過請假會造成同事的困擾,所以我一開始就想選擇不要工作。

話說回來,那群現實充嘴上說著「喔~~超不想上學的~~慘了!我放暑假時把課本弄丟啦」,但為什麼那麼喜歡來學校呢?你們天天都會來報到吧?現實充的特色是心口不一,所以說謊是成為現實充的開端。

我在早上的班會時間前一刻,進入喧鬧不已的教室。

教室內已經分成好幾塊殖民地:有男有女的現實充一軍、想泡妞的現實充二軍、參加社團卻不是正式選手的運動員、御宅族集團、女性中堅分子、文靜的女生,以及幾個獨行俠。這些獨行俠也可以細分成不同種類……我看這方面還是算了。

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聊天中,沒有人注意到我走進來。等一下,使用「注意」這個字不太正確,應該說沒有人「理會」我比較貼切。

我在教室內的島嶼間穿梭,來到自己的座位。

現實充一軍和御宅族集團就在旁邊。

那群人只要聚集起來,著實很讓人煩躁,但如果其中有人來得太早,則會不耐煩地玩起手機,納悶「他們怎麼還不來……」,或是假裝撥頭髮,偷瞄教室門口,這些行為其實挺可愛的。

他們擁有很強的同伴意識,幾乎不跟圈子之外的人打交道,獨自行動時也不會加入其他群體。從這個角度思考,他們其實非常排外,差別待遇也很嚴重。

反過來說,獨行俠簡直是博愛主義者。他們不愛任何人,其實正是愛著所有人的表現。哎呀,看來我被尊為聖人比企谷,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走到座位坐下後,第一件事便是發呆。我會端詳自己的手,思考「最近指甲又長長了」、「咦,我的生命線變短啦」這些有的沒的事,所以一點也不無聊。如果要論虛度時間的能力,我可是一點都不會輸人。

這是哪門子的無用能力……

×××

當我發動自己習得的一大堆無用技能時,課程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一晃眼來到放學時間。我甚至以為自己徹底精通那些技能,因而喚醒替身能力。

我速速收拾書包站起身。

今天我也完全沒跟隔壁的女生說話。日本的英文教育之所以無法成功,八成是因為要求學生在上課時分組練習。

來到侍奉社時,早我一步離開教室的由比濱已經出現在那裡。不過她沒有進入社辦,而是站在門口不斷深呼吸。

「……你在做什麼?」

「哇啊!是、是、是自閉男啊。嗯……該怎麼說呢,前一陣子的氣氛實在有點尷尬……」

她尷尬地移開視線。

「………………」

「………………」

我們都陷入沉默。

兩個人就這麼低著頭,避免對上視線。這時,我發現社辦的門微微開著,透過門縫一看,雪之下正坐在專屬於她的座位,一如往常地看書。

看來由比濱很猶豫要不要進入社辦。

我可以理解,畢竟她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來社團。

不論是學校還是打工,一旦突然請假,接下來便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大家。我自己也一樣,曾經三次因為蹺班後感到尷尬而再也沒有回去工作。不對,如果加上連報到都沒去的工作,總共是五次。

因此,我很了解由比濱此刻的心情。

「好啦,進去吧。」

因為如此,我半強迫地把她拉進社辦,還故意用力開門昭告天下。

我發出的噪音引起雪之下不悅,她猛然抬起頭。

「由比濱同學……」

「哈、哈囉,小雪乃……」

由比濱稍微舉手打招呼,刻意擠出開朗的聲音,雪之下則若無其事地又將視線投回書本上。

「快點進來,不要一直待在那裡,社團活動已經開始了。」

雪之下低下頭其實是要掩飾自己的表情吧,但我仍然可以明顯看出,她的臉頰泛起一陣紅潮。還有她說話的口氣,活像見到離家出走的女兒回來的母親……

「嗯,好……」

由比濱如此回應,走向之前的座位,亦即雪之下的隔壁拉開椅子,不過兩人的椅子之間保留偌大的間隔,幾乎可以再塞進一個人。

我坐到自己的老位子,也就是雪之下的斜對面。

平常這種時候,由比濱會開始玩自己的手機,但她今天只是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坐著不動,椅子也只坐一點點。雪之下努力不要太注意她,結果恰恰相反,反而因為太過注意,從剛才開始整個身體便完全僵住不動。

現場的靜默讓人悠哉不起來,充斥著緊繃的氣氛,連我自己扭動身體發出聲響,也會在意個老半天。一點輕微的咳嗽都會產生回音,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不斷在耳際徘徊。

我們三人都閉口不語,同時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任何一個人準備開口說話的徵兆。只要有人稍微喘口氣,大家便立刻把眼睛瞄過去。

這陣沉默真漫長……我看看手錶,發現時間才經過不到三分鐘。怎麼回事?這裡是精神時光屋嗎?我甚至感覺得到,社辦的地心引力和大氣壓力正逐漸對我們施加重量。

我盯著秒針滴答滴答地走過,剛好繞完一圈時,耳邊傳來微小的說話聲。

「由比濱同學。」

雪之下「啪」一聲闔起手中的書,深深吸氣後聳起肩膀,再緩緩吐氣。

她接著轉向由比濱,張開嘴巴準備說話,但聲音遲遲沒有出來。由比濱的身體朝向雪之下,眼睛卻盯著地面,沒有看向對方。

「啊,那個……小雪乃是要說……你跟自閉男的事,對吧?」

「對,我想跟你談談我們往後的發展——」

雪之下才剛開口,由比濱立刻打斷她。

「啊,不用啦,你們根本不需要在意我。雖然我真的很驚訝沒錯,還是該說有點意外呢……不過,你們真的完全不用在意。這是一件好事,應該要慶祝一下才對……」

「想、想不到你真清楚……我的確想好好慶祝一下,而且……我很感謝你。」

「討、討厭啦……人家根本沒做什麼需要感謝的事……完全沒有……」

「你果然沒什麼自覺,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再說,本來就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事情而需要慶祝,純粹是我個人想這麼做。」

「……嗯。」

總覺得這兩人在雞同鴨講……

她們只聽進句子裡的關鍵字,其餘部分都是靠各自的想像填補。由比濱的態度和用字都很曖昧,雪之下則淨是害羞地說些引人遐想的話,造成整段對話很不自然,只靠營造出的氣氛勉強溝通。

雪之下笨拙地表達平時說不出口的感謝,難為情地臉紅。另一方面,由比濱越是看到她那副害羞的模樣,表情越是黯淡,不時擠出笑容掩飾,忍著眼中的淚水。

「所、所以……嗯……」

雪之下關口要說些什麼,然後又陷入沉默。

這是一段相互試探、戰戰兢兢、提心弔膽的時光,如果換算成時間,可能連十秒鐘都不到,但是要再度開口之前,這段寂靜已經夠沉重。我們三人各自盯著不同的地方,勉強熬過這種氣氛。

「那、那個……」

由比濱下定決心打破僵局時——砰砰砰!一陣焦急的敲門聲響徹社辦。雪之下輕輕闔上書本,對門口說:「請進。」

然而,門外沒有任何回應,我們只聽到「咻嚕嚕嚕嚕……」的嘶聲,以及急促的喘息。

我跟雪之下對看一眼。她點點頭,要我出去查看情況。我腦中本來閃過「你自己出去」的想法,不過讓女生去調查那種可疑的呼吸聲,實在說不過去。

我一步步走向門口,距離不明的呼吸聲越來越近。此時此刻,寂靜的侍奉社社辦中只容得下兩種聲音,一種是我的腳步聲,另一種是門外的喘息。

我走到門口時吞了一口口水,一想到這扇斗的對面有個未知生物,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握住門把,戰戰兢兢地開啟——下一秒,眼前猛然出現一團大黑影,仿佛要撬開細微的門縫。

「嗚喔喔~~八幡A夢~~」

「原來是材木座……還有,不要那樣叫我。」

那團黑影其實是材木座義輝。六月已經過一大半,現在天氣熱得要命,但他仍然裹著黑色大衣

,氣喘吁吁地抓住我的肩膀。

「八幡A夢,聽我說!他們實在太過分啦!」

才剛講過不要亂取名字,他仍無視我的抗議繼續說下去。這傢伙真是讓人火大,於是我用力把他推出門外。

「抱歉,材木座,這間侍奉社只能給三個人用。對吧,胖虎?」

「為什麼要看我……」

雪之下不悅地瞪向我,不過我不予理會。

「八幡,等一下!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如果你不喜歡八幡A夢這個名字,改叫忍者八特利也行,總之請先聽我說!」

「我竟然被最大的笑話說在開玩笑……」

真讓我有點意外。

「哼,趁現在!」

材木座看準這一瞬間的破綻,「唰,」地滑進社辦內部。他的滑壘動作還滿厲害的,不過大衣因此沾上一片灰塵。

「很好,沒有敵人……看來是潛入成功了。」

他假裝提高警覺地觀察四周,接著立刻把諜報員的設定拋賭腦後,大剌剌地拉開手邊的椅子坐下。既然要演,請演到底好不好……

「那麼,諸君,今天我有事情前來打擾。」

「雖然我不怎麼想聽……」

我們全都面露複雜的表情,雪之下甚至打開書本,完全沒有聽材木座說話的意願。你未免轉變得太快。

但材木座只是笑著舉起一隻手,示意我閉嘴,他的種種行為都讓人看了就火大。

「先聽我說完。前幾天,我不是說要成為遊戲的劇本家嗎?」

嗯,他好像說過類似的話沒錯。

「不是輕……什麼的那個嗎?」

由比濱有些不解。

「唔……說來話長。由於輕小說作家的收入不穩定,所以我放棄了,還是進入公司工作比較好。」

「哪裡說來話長,才三句話而已。還有,雖然不是很重要,但請你別一直看著我說話。」

材木座依然不擅長跟女生說話,從剛剛開始,他說話時始終看著我。

社辦內的氣氛緩和不少。更正,應該說是被潑了一桶冷水比較貼切。原本的三個人都覺得精疲力竭,唯有材木座仍然很有精神。

「唔呵,關於我說的遊戲劇本家……」

「只有設定跟大綱的話,我們不予受理。」

「唔咳咳!並非如此,而是阻撓我野心的傢伙出現了,難道是嫉妒我的才華——」

「你說什麼……」

我開始覺得憤怒。不對,我是真的生氣了。

這傢伙竟然有臉說出「才華」這種大話,我恨不得狠狠揍他幾拳。

「八幡,你知道遊戲社嗎?」

「啊?遊戲什麼?遊戲王?」

我沒聽過他說的東西,於是脫口反問。正在看書的雪之下這時翻過一頁,回答我:「那是今年剛成立的新社團,主要活動是研究各類娛樂遊戲。」

「啊?那不就是遊戲同好會嗎?」

「的確。不過這間學校只有社團,沒有同好會。雖然就實際活動和規模來說,稱為同好會比較好理解。」

想不到我們學校有這種團體……

「那個游嬉社怎麼了嗎?」

由此濱把「遊戲」這個字念得很奇怪。材木座聽到她提問,又短暫思考一下。

「嗯……喔,好。昨天我去遊樂場玩,因為我在那裡比較有話聊,不會像在學校這樣。總之,我跟那裡的格鬥遊戲同好暢談寫遊戲劇本的夢想。」

……說得那麼好聽,其實只是一種妄想罷了,對方得聽他聊那些東西也真辛苦。

「在場眾人無不折服於我的熊熊野心,我受到滿堂喝采:『加油!我們支持你。、『不愧是劍豪先生,能夠輕鬆辦到我們辦不到的事』、『太感動了!我好崇拜你』。」

你難道不明白,沒有人跟你認真嗎?他們已經拿去當作茶餘飯後的話題了——這種話我說不出口。看到材木座想起當時的情景立刻變得眉飛色舞,我實在沒辦法戳破他的美夢。

「可是!在場竟然有一個人跟我說不不不不可能,少少少少做白日夢!我好歹是個大人,所以當場先回答他『是、是啊~』。」

材木座,那樣太難看了。

他想起那一幕,立刻燃起怒火,「呼……呼……」地喘氣。他從書包里拿出兩公升的寶特瓶裝水猛灌,解除喉嚨的渴後繼續說下去。

「我也不是被人那樣講便退縮的大人!」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大人……」

雪之下不耐煩地低喃,材木座因此受到驚嚇,微微露出恐懼之色。

「所以等他回去後,我在聖靈眾的千葉討論板留下一堆戰文。哼,那傢伙絕對氣得臉紅脖子粗。」

「你真是差勁……本來還以為你會做出多帥氣的事……」

「唔,後來我發現他好像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今天早上打開留言板一看,事情已經演變成要以遊戲對決。留言板上的人又在煽風點火……八幡,我該不會是被討厭了吧?」

「我哪知道……不過,用遊戲對決還滿好的,你好好修理他一頓不就得了?」

「哈哈哈!不可能……對方玩格鬥遊戲比我強多了。」

「咦?你不是很厲害嗎?」

「跟一般人比是不會輸沒錯,但是八幡,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知道一流的格鬥遊戲玩家,甚至會簽職業契約嗎?」

「職業……還有那種東西啊?」

「沒錯。格鬥遊戲博大精深,也有很多是非。雖然那個男的不到職業選手的水準,程度還是遠遠在我之上。」

他後悔地說著。雪之下聽完,「啪」一聲闔上書本。

「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的要求,是讓你在格鬥遊戲上贏過對方吧?」

「不對!唔啊!八幡你這個蠢貨!瞧不起格鬥遊戲蛤?那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精通的玩意兒!倒是汝知道格鬥遊戲在幹嘛的逆?」

材木座這串話混雜一堆奇怪的字詞,我完全聽不懂他想表達什麼,只知道他非常生氣。可是,真希望他也能感受到我更為強烈的憤怒。別跟我講這種話,去跟雪之下說啊,聽到沒有!

雪之下用專門留給垃圾的目光看向材木座,由比濱也發出「天啊……」的呻吟,毫不掩飾噁心的感覺。

「所以八幡A夢!我想要讓這件事情變成沒發生過,或是保證穩贏對方!趕快拿出你的道具啦~」

「我常常在思考,你垃圾的程度遠遠在我之上……」

我自己說出很垃圾的言論時並不怎麼在意,但聽見別人說出那種話,便會忍不住倒退幾步。

「嘿嘿嘿~」

材木座撒嬌般地笑著,我拚命壓抑拿椅子砸他的衝動,瞄一眼雪之下,她理所當然地搖頭。

「抱歉,我們拒絕。這件事很明顯是你的問題,沒有被捅的覺悟就不要隨便討戰。」

侍奉社並非來者不拒,我們既非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萬能許願機,也不是幫手機器人,只是幫助委託者更加努力。因此,對於自作自受的傢伙,我們不打算出手幫忙。這句話固然殘酷,但還是得好好說清楚。

下一刻,材木座閉口不再說話,大概也在反省自己的行為。

「八幡。」

他用充滿感情的聲音呼喚我,我只用眼神反問「幹嘛」,接著,他「啵」的一聲深深嘆息。等等,那真的是嘆息聲嗎?未免太奇怪。

「呼……想不到你變了。過去的你更加熱血,側臉看上去,有如拉滿的顫抖弓弦、磨利的美麗刀刃(注34出自動畫「魔法公主」的主題曲歌詞。)……」

「不要用假音說話,而且我哪有像你說的那樣……你究竟想說什麼?」

材木座對於我的質問,只是聳聳肩膀,「哈」地嗤笑一聲。

「唉~~沒什麼。你就繼續跟那群女生打情罵俏吧,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會懂。你大可在虛假的日子中繼續打盹,這樣對你也比較好。對於忘記該如何戰鬥的戰士,說什麼都沒有用。」

「喂,等一下,我可沒有跟誰打情罵俏!而且我才沒有女朋友!啊,不過倒是曾跟戶冢打情罵俏——」

「你這小鬼,給我閉嘴!」

一句野狼般的怒喝劈頭落下,打斷我的話。

聲音在安靜的社辦迴蕩過後,一陣沉默籠罩下來。在這段時間中,我依稀聽見有人低喃著:「……咦?他沒有女朋友……嗯?奇怪……」

「聽好了,八幡,我就輸給你看!到時候我再也無顏出入遊樂場,你跟戶冢氏少了帶路的人,一定會大傷腦筋!」

啊,對喔!那樣子的確很傷腦筋,這下非得想辦法讓材木座獲勝——我當然不可能這樣想。

沒差,我們也不需要你帶路……雖然這樣說有點傷人,但你實在滿煩的。」

「咕呵!」

材木座發出詭異的笑聲,在場的兩名少女又偷偷把座位拉得離他更遠。這時我才發現,由比濱跟雪之下已經近到幾乎黏在一起。

……嗯,我一直認為材木座的功用是破壞氣氛、讓現場陷入混亂,原來真是如此。他不但能破壞良好的氣氛,連不好的氣氛也能破壞。

儘管這一切皆出於無心,但對當前的侍奉社而言,還是應該好好感謝他一番。而且,那麼無情地拒絕他,內心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材木座敏銳地察覺到我心生動搖,浮現不安好心的笑容乘勝追擊。

「哼哼,看來侍奉社也不過爾爾。連眼前的人都拯救不了,還談什麼侍奉?其實你們根本辦不到吧?別只會說漂亮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

「啊,你這個笨蛋……」

夏天明明即將正式發威,我現在卻感覺到背脊傳來一陣惡寒。

「……好啊,我就證明給你看。」

「噫!」

雪之下以酷寒的眼神望向材木座,嚇得他發出悲鳴。

看吧,這傢伙那麼恐怖,我怎麼可能跟她打情罵俏?

×××

遊戲社跟侍奉社一樣,社辦都位於特別大樓。

不同的地方,是我們社團位在四樓,遊戲社則在二樓。那層樓里作為辦公間的小房間,即是他們的社辦。

那個社團看起來還在剛成立的階段,門上只貼著一張用麥克筆寫上「遊戲社」的紙條。

「好,走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一群人全都來了。我回頭看向材木座、雪之下和由比濱,材木座得意地「嗯」一聲,還把胸膛挺得老高;雪之下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反應;由此濱則有點尷尬地站在稍遠處。

「……你打算怎麼辦?」

由比濱似乎是看大家都離開社辦,才一起跟上來。為求慎重,我再次確定她的意願。畢竟她雖然還算是侍奉社的社員,但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參加社團,之後也不知是否會繼續參加。如果她已經決定要淡出,我不會勉強她繼續在這裡陪我們。

「我、我要去。」

由比濱緊抱著手臂回答。

「不過……自閉男,你真的沒有女朋友嗎?」

這個問題未免跳得太遠。我說啊,「不過」是用來表示轉折關係的連接詞,但你的句子前後根本沒有關係。

「沒有。」

「由比濱同學,你的問題真可笑,這個男的根本不可能好好跟異性交往。」

雪之下輕拍由比濱的肩膀,如此對她開導。

「要你管。我才不需要什么女朋友,我最痛恨自己的時間被人剝奪。要是晚上睡覺睡到一半,被女朋友打來哭訴的電話吵醒,我絕對會當場跟她分手。」

為什麼現實充那麼喜歡抱怨戀愛上的煩惱?那跟老年人吹噓自己全身有多少病、上班族誇口自己有多忙,根本有異曲同工之妙。沒有什麼事比假抱怨真炫耀更讓人火大。難道是美澤不成(注35指漫畫家「地獄的美澤」,代表作為《可愛大宣言》。)?

「哇,爛透了……」

由比濱驚愕地說道,但她的眼神不知為何在笑。

「啊,可是,你不是跟小雪乃一起出去嗎?那又是為什麼?」

「前天的貓狗展嗎?那只是剛好遇到。因為小町邀我一同參觀,我們才一起行動。我沒說過嗎?」

「是啊。不過那些怎樣都無所謂,我們快走吧。材木座沒有事情好做,已經開始在看窗外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所以你們兩個真的沒有在交往?」

「不是說不可能嗎……」

這傢伙果然誤會了……看看我們平常的相處模式,應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才對,給我多注意一點。

「由比濱同學,我這個人也是會生氣的喔。」

雪之下毫不保留地表露出厭惡,散發出冰冷的怒氣。

「啊,抱歉抱歉,當我沒說!我們趕快走吧!」

由比濱慌慌張張地跑向前,咚咚咚地敲著遊戲社的社辦大門,但是相對於不悅的雪之下,她顯得心情非常好。

「有人~」她敲門後,裡面小聲傳來傭懶的回應。

我猜這是我們可以進去的意思。

打開社辦的門後,一堆疊得高高的箱子、書、包裹映入眼帘。這些東西如同牆壁和屏風,形成一座高聳的迷宮。

如果要用最接近的場景形容,大概是藏書狂的書齋和以前小鎮上的玩具店混合在一起的情景。

「咦?這裡不是游嬉社嗎?」

由比濱驚訝地張大嘴巴,研究堆在身旁的箱子。箱子的包裝是以玫瑰和骷髏為設計主題,風格上較偏晦暗,而且通通寫著英文,所以八成是國外來的東西。

「總覺得不太像遊戲……」

由比濱會那樣想也不無道理。一般提到遊戲時,大多是指電玩遊戲這個類別。

「是嗎?我倒覺得很容易聯想。由比濱同學想到的,是指會發出嗶嗶啵啵聲的那種東西吧?」

「你是老奶奶嗎?還在用『嗶嗶啵啵』形容,連我媽都會說『紅白機』……」

「那會嗶嗶啵啵地叫沒有錯啊……」

雪之下發出抗議。不過就我所知,最近的電動早已不會那樣叫了。

「不過,小雪乃看起來就不會玩遊戲。」

「由比濱同學會玩嗎?」

「嗯~~爸爸很喜歡玩,他玩的時候我都會在旁邊看。我偶爾也會玩一下馬車跟魔法氣泡,小台的話則是動物之森或牧場物語。」

小台……大概是指掌上型遊戲機。

「想不到你玩得也挺多的。」

由比濱轉過來對我點點頭。

「啊,是、是啊……看周圍的人都在玩,自己便跟著……」

最近的遊戲開始強化社交功能,所以產生不少由比濱這種類型的玩家。

「還有新的太空戰士,畫面超漂亮、超帥的!而且劇情跟電影一樣感人,陸行鳥也超可愛——」

「呸!」

她一說出這句話,材木座立刻假裝吐一口口水。畢竟這裡是室內,他只有做做樣子……只是做做樣子沒錯吧?

由比濱見一個悶不吭聲的人突然發怒,不知該說是摸不著頭緒,還是單純視他為可疑人士。

「怎、怎麼啦,好恐怖……」

由比濱畏怯地躲到我背後,材木座繼續發動攻勢。

「……懂啥!」

「什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是聽起來真讓人不爽……」

「材木座,別跟她計較。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但你現在應該反向思考,享受『這東西只有我懂,其他垃圾根本不能比』的優越感而沾沾自喜。」

「喔喔,八幡,這種正向思考真不錯。」

「這種人真差勁……」

雪之下一臉受不了地說道,接著又說:

「遊戲這種東西,我根本不可能了解。」

「沒這回事,現在也有強尼的遊戲。」

「什麼?強尼?為什麼突然提到強尼?」

由比濱呆愣地反問。

她不知道雪之下喜歡貓熊強尼嗎?不對,那不只是喜歡,已經到必須刷「狂熱」或「愛好者」稱呼的地步。

「因為——」

「比企谷同學,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正要解釋時,雪之下硬是插進來打斷。

「啊?你不是——」

「比企谷同學的話真難懂……晚一點你再仔細跟我說清楚。」

她的眼神很認真。

「喔,好……」

雪之下似乎不想讓她喜歡貓熊強尼的事曝光。

為什麼?不好意思嗎?既然喜歡到那種程度,應該要感到驕傲才對吧?不過,又要我晚一點跟她說清楚。明明那麼害羞,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喜歡強尼,卻又很想知道強尼的相關情報嘛。

不行,我完全不懂她害羞的標準在哪裡。

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天大的消息。再說,如果自己喜歡什麼東西被人到處宣揚,我也會覺得不太舒服。為什么小學生有了喜歡的對象,便會馬上到處宣傳?

倒是由比濱仍一臉不可思議地喃喃說著:「強尼?」似乎不太明白的樣子。

「話說回來,他們的社員到底在哪裡?」

「啊,對耶,剛才明明有聽到聲音……」

由比濱聽雪之下這麼問,也把心思轉移到尋找社員上。雪之下這一招真高明。

社辦的大

小即為辦公間的大小,所以絕對稱不上大,只是因為這裡堆滿箱子,書架又隨意擺放,才讓我們沒辦法看清楚。

「哼呵,待得越久的地方,堆積的遊戲和書籍自然會越堆越高,因此,只要往最高的地方走,自然能找到他們。」

「喔,材木座真聰明!不過你難得說出一句中用的話,也應該說給其他人聽啊。」

只會跟我一個人說話,未免太悲哀。

總之,我們聽從材木座的建議,朝堆得最高的那座塔前進。

那裡疊起一座阻隔用的書堆和箱子,我們看不到對面,不過確實有聽見聲音。

我們繞過去,看見兩名男子。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我們有事情想談一下。」

我開口後,貌似遊戲社成員的兩人彼此對望,接著點頭同意。他們一直盯著我,不過我敢保證雙方是初次見面。如果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的確會多看對方幾眼。

於是,我也直直盯著他們以示回敬,這時才發現他們的室內鞋是黃色的,代表他們是一年級的學生。

「唔,你們是一年級的嗎?」

材木座一發現對方的年級比較低,立刻囂張起來。我並不討厭這種翻臉如翻書的態度。雖然我很討厭別人拿上下關係或資歷欺壓自己,但如果自己變成受惠的一方,則不在此限。

那麼,我也跟材木座一起囂張一下。這是為了在談判時占據心理層面的優勢,絕不是因為我的個性如此差勁。

「喂,你們是不是說了什麼瞧不起材木座大哥的話啊?幹得好!再多說一些!」

「咦?八幡A夢,你在說什麼!」

材木座朝我投以求救的視線,但一點都不可愛。即使你的年紀比他們大,立場上依舊站不住腳。

「……你們還在玩什麼?請快點進入主題。」

雪之下冷冷地瞪過來。

兩個一年級學生看到她,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她不就是二年級的雪、雪之下學姐……」

「好、好像是……」

喂,真的假的?雪之下那麼有名啊?也對啦,她乍看之下的確很不錯,全身上下又充滿神秘感,即使受到不同年級的學生歡迎,也沒什麼好訝異的。我讀國中時,也知道幾個很可愛的高年級學生,不過僅止於名字。

「嗯……你們找這個男的有事吧?」

我連叫都不用叫,材木座就自己站出來。

「呼哈哈哈哈哈!我等好久啦!昨天你們說出那種大話,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身為你們人生的前輩,以及學校里的學長,讓我好好教訓你們!」

他刻意把「前輩」和「學長」這兩個詞念得特別重,藉以幫自己助威。不過,遊戲社的兩人沒什麼反應。

「喂,剛剛說的人就是他嗎?天啊~~真難看~~」

「沒錯吧?是不是很糟糕?嘻嘻嘻……」

材木座聽到兩人嘲笑般的對話,不禁產生動搖。

「咦?八幡,我剛才是不是哪裡很奇怪?」

「放心,你又不是只有現在才奇怪。」

見他逐漸回複本性,我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向後方。

「我們是侍奉社的成員,簡單說就是煩惱諮商中心。聽說材木座跟你們有些摩擦,所以要來幫忙解決。所以……跟他產生摩擦的是哪一位?」

我一派輕鬆地問道,其中一個社員怯生生地舉起手。

「喔,是我。我是一年級的秦野。這位是……」

「一年級的相模。」

名叫秦野的學生體型偏瘦,而且有些駝背。他戴著無框眼鏡,鏡片呈現略為銳角的梯形,整體帶有一種銳利感。看來他的著眼點也很SHARP(注36出自夏普公司的企業標語。)。

另一個名叫相模的人皮膚白皙,身材也很瘦,有種國中生的感覺。他戴的眼鏡鏡片較有弧度,散發出為下個時代帶來新意的Inspire the Next風格(注37出自日立公司的品牌策略。)。

反正我不打算記住他們的名字,姑且用眼鏡區別。

「聽說你們要用遊戲跟他對決,不過你們玩格鬥遊戲很強吧?這樣一來,不用比賽勝負便非常明顯,要不要比其他項目?」

我自己都認為這個要求很為難對方,好比對足球選手說「先別管這個了,我們來打棒球吧」。站在對方的立場,他們當然不願意失去自己的優勢。

不用說也知道他們面露難色,沒有點頭即代表委婉的拒絕。

「不然,至少換其他遊戲如何?反正這裡還有很多遊戲。」

我指向附近的遊戲堆。

「這樣的話……」

「是無所謂啦……」

他們說得很保守,不過態度充滿自信。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篤定自己在遊戲方面絕不會輸人,畢竟「遊戲社」可不是喊假的。

「不過,既然要改比其他遊戲,你們是不是也要……」

秦野如此暗示。

有道理。既然對方願意讓步,要求相對條件以維持公平也是理所當然的。我點點頭,提出這樣的建議:

「那麼,材木座對你們下跪道歉可以嗎?如果我們輸了,我會負起責任,要他為自己做得太過火一事向你們道歉。」

事情已經越來越複雜,所以直接這麼辦吧。材木座還天真地問「咦?是我道歉嗎」,但他根本沒有權利拒絕。

「嗯,是可以啦……」

兩名遊戲社的社員回答得很含蓄,不過還是答應了。

「那麼,由你們決定要玩什麼遊戲。不要選太困難的,高門檻的遊戲對新手玩家不友善,跟玩格鬥遊戲沒什麼兩樣。」

事實上,格鬥遊戲不再像過去那樣熱門的理由,正是在於新玩家不好上手。即使在遊樂場找到想玩的遊戲機台,大多也被GG眾(注38格鬥遊戲「聖騎士之戰(Guilty Gear)」的英文簡稱。)或更老的格鬥遊戲玩家占領,根本沒辦法加入;若是坐上機台,只有被慘電的份,導致遊玩興致大大降低。因此,我建議遊樂場最好另外開闢新手專區。

「那麼……我拿大家都會玩的遊戲做點變化。」

「嗯,說吧,是什麼?」

材木座問道,兩名遊戲社的成員不約而同地推一下眼鏡。

「我們來比雙人版的大富豪。」

他們的口氣很正常,眼鏡鏡片卻閃過異樣的光芒。

×××

撲克牌發出「唰、唰」的洗牌聲。

「大富豪」也叫做「大貧民」,是一種紙牌遊戲(注39遊戲規則類似「大老二」。)。

「請問一下,各位都會玩大富豪吧?」

秦野委婉地提問,我們幾乎都點頭,唯有雪之下歪頭表示不解。

「我會玩撲克牌,但沒玩過這種遊戲。」

「那麼我說明一下規則。」

相模簡單地介紹遊戲規則。

「第一,把所有牌平分給所有玩家。」

實際情況是根本不會平均分配。

「第二,由莊家開始出牌。莊家從自己的牌組出牌後,大家再依序跟牌。」

實際情況是大家經常忘記輪到我,大剌剌地插隊。

「第三,牌面有分強弱。從小到大是3、4、5、6、7、8、9、10、J、Q、K、A、2。鬼牌是萬用牌。」

現實世界並非只看能力,孰強孰弱是由關係跟財力決定。

「第四,玩家只能出比上一家更強的牌。如果上一家出兩張,玩家必須跟著出兩張。」

現實世界是明明知道贏不了,還拚命把弱者推上場,例如被犧牲掉的棋子或活祭品或公開處刑。

「第五,無牌可出時可以喊Pass。」

真實人生可是沒辦法喊Pass。

「第六,其他玩家都喊Pass,再度輪迴原本出牌的人時,那個人即成為莊家,場上的牌也全部失效。」

但真實人生無法讓過去變得沒發生過。

「第七,重複以上步驟,最先出完手上所有牌的玩家成為大富豪,第二名以下的階級依序為富豪、平民、貧民、大貧民。」

只有這一點跟現實世界相同,真令人鬱悶。

「大富豪可以抽走大貧民最好的兩張牌,用自己不想要的牌交換。」

總而言之,獲勝的人將更占優勢。這個遊戲完全反映出現代日本層層壓榨的文化……唉,真是討厭的遊戲。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雪之下點頭,表示已經從這些說明中充分理解遊戲規則。她的理解能力還是一樣驚人。

「等一下,地方規則該

怎麼辦?」

「這個嘛……」秦野輕浮地回答材木座的提問,他被看不起了被看不起了~

「現場有新手玩家,我看用最具代表性的規則就好。千葉規則怎麼樣?」

「不好意思,請問那大概是什麼樣的規則?」

相模有點擔心地發問。奇怪,大家不懂什麼叫做「千葉規則」嗎?

算了,無妨,我大略說明一下。

若說地方規則乃影響大富豪勝敗的最大關鍵,可是一點也不為過。各個地區從基本規則發展出五花八門的地方規則,互相組合搭配,讓這個遊戲變得更加講求策略。

「嗯……可以革命、8切牌、10丟牌、3最大、11革命,沒有失勢、鎖定、階梯,鬼牌也不能留到最後出。」

「啊,我之前的學校也差不多是這樣的規則。」

「嗯……沒有5跳過跟7送牌嗎……」(注40「5跳過」為上家出數字5的牌時,下家將跳過一輪無法出牌;「7丟牌」為玩家出幾張數字7的牌,即可任意挑出相同數量的牌給其他玩家。)

這些規則不僅各個地區相異,有時連不同的小學都有不同的玩法。長大後跟人玩大富豪時,經常會因為這些地方規則發生爭執,所以在遊戲開始前,最好先跟大家討論清楚。有時甚至會為了遊戲名稱是「大富豪」還是「大貧民」而吵得不可開交,跟要玩「捉迷藏」還是「躲貓貓」一樣。

「比企谷同學,解釋一下。」

哎呀,差點忘了。從剛才的討論開始,我一直以大家都聽得懂為前提,但雪之下完全沒玩過這個遊戲,所以我一一解釋給她聽。

一次出齊四張不同花色、相同數字的牌時,可以發動「革命」,倒轉牌面數字的強弱關係;「8切牌」的意思,是玩家出數字為8的牌時,先前堆疊的牌將全部失效,由該玩家擔任新的莊家重新開始;「10丟牌」代表玩家不論出幾張數字為10的牌,即可任意丟棄相同數量的牌;實施「3最大」的規則時,黑桃3的強度高於鬼牌;「11革命」則是出數字為11的牌時,該輪內的牌面數字強弱將倒轉。

雪之下聽著我的說明不時點頭,但如果不實際玩一次,還是很難領會。直接實戰終究是最快的學習方式。

「我們接受你們提出的地方規則。」

「因此,也請你們接受我們提出的雙人版大貧民規則。」

他們的眼鏡再度閃過光芒。

我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壓力,偷偷倒抽一口氣,但是下一秒,他們立刻換上爽則的笑容。

「其實,基本規則都跟一般的大富豪相同。」

「差別在於要兩兩一組進行遊戲。」

「分組?所以兩個人可以討論好再出牌嗎?」

聽到我的問題,他們很有默契地同時搖頭。

「不是,而是每一輪要由不同的人輪流出牌。」

「此外,兩人間不可以討論。」

……這樣一來,不僅得猜測對手的意圖,還得猜測同組的人在想什麼。這場比賽意外地講求戰略性啊……所以說,如何分組將是影響勝負的一大關鍵。

我稍微瞄向旁邊。

「呵、呵、呵,你別以為贏得了我……」

真不想跟他同一組……

「最強的牌是鬼牌……我了解了。那麼8之後還能不能出鬼牌呢?」

雪之下復誦遊戲規則,以確認自己的理解無誤。儘管她的能力很強,但從來沒玩過大富豪。話說回來,要想參透她的想法本來就非常困難,而且萬一輸了,肯定會被罵到體無完膚。

所以,只剩下由比濱……她玩過大富豪,知道的地方規則也跟我差不多。最重要的是,她的想法意外地單純,很容易猜測。

於是我看向由比濱,打算跟她同一組。同一時間,她也跟我對上視線——

「小、小雪乃,我們兩個一組吧!」

結果她迅速移開視線,緊抓住雪之下的肩膀。

「咦?喔,好啊。」

唉,果然會變成這樣。

由我挑選隊友這點根本就搞錯了。明明是個沒有人要的傢伙,還妄想自己挑選隊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雪之下和由比濱湊成一組後,我的隊友自然跟著決定,兩個總是落單的傢伙再度同組。材木座也很清楚這一點,他移動到我面前,用背影對我說:

「八幡,你有辦法跟上來嗎?」

……我反而希望你能把我拋在後頭。

×××

秦野迅速把桌面清理乾淨,相模另外搬來三把椅子。

戰鬥的舞台於焉成形。

第一輪由我、相模、由比濱坐在桌前。遊戲規則是一個人出牌後立刻離開,換另一個隊友上場,所以同組的人直接站在我們身後準備。我不清楚遊戲杜兩人的策略,不過由比濱那組由她先上場,應該是因為雪之下對這個遊戲還不熟悉。

相模洗好牌後,一張張地把牌發給我們。整組牌是五十四張,所以每人各自拿到十八張牌。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遊戲社和侍奉社的雙人版大貧民對決。比賽共進行五個回合,勝負由最終回合的結果決定。」

秦野宣布完後,大家拿起面前的十八張牌攤成扇形。

「嚴格說來,這是一場二對一的比賽,所以甴我們先出牌。」

相模說得很含蓄,他的手倒是理所當然地抽好一張牌。沒差,反正最後只要我跟材木座這組,或雪之下跟由比濱那組獲勝即可。如果兩組共同合作,將是最好的策略。既然如此,讓對方先出牌也很公平。

第一輪順利結束。

大家一開始仍在觀望,想當然耳地皆有出牌。

「哈哈哈哈哈!永遠都是我的回合!抽牌吧!怪獸卡!」

只有材木座一個人吵得要命。

「看我召喚梅花10!成功召喚梅花10時,根據卡片效果,可以挑選一張牌送至墓地。我覆蓋十五張牌,結束這一回合。」

一句句熟悉的台詞,不停撼動我的往昔記憶。

「真是懷念……以前我也很常玩殘局決鬥。」

「殘局決鬥?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雪之下好奇地問。

「類似詰將棋,因為我沒有朋友。」

「那不是給沒朋友的人玩的將棋……」

咦?不是嗎?我還以為那是給一個人玩的。

「我也經常準備兩副牌組這樣玩。雖然身上時常帶著MOZ召喚王跟魔法風雲會,但從來沒有一起玩的對象……」

材木座突然消沉下來,把撲克牌交給我。TCG(交換卡片遊戲)這種遊戲,本來便是設計給多人遊玩的,如果沒有一起玩的朋友,自然享受不到它的樂趣。不過,GAME BOY上也推出這種遊戲,所以我跟電腦對戰的經驗相當豐富。

吵鬧的材木座不再開口後,一陣沉默籠罩下來,現場只剩下抽起撲克牌,然後放到桌上的聲音。

遊戲順暢地持續好幾輪,多虧有10丟牌和可以出三張牌的規則,我們手中的牌數順利地減少。

目前各組剩餘的牌數如下:我們剩兩張,由比濱那組剩三張,遊戲社則意外地還有五張。

雖然雙人版大貧民是他們提出來的遊戲規則,我卻感受不出那兩人有多厲害。他們的策略很單純,從弱的牌開始按順序出,看來我們能輕輕鬆鬆獲勝。

由比濱出一張黑桃6,我出保留已久的紅心8,接下來只剩最後一張。

「材木座。」

「嗯。」

我蓋上最後一張牌,把位子讓給材木座。他一屁股坐下,高聲宣布「輪到我了」,但不用他說大家也明白。

「勝負已定!翻開覆蓋的陷阱卡——Check Mate。」

他得意地把最後一張牌放到桌上。

接著,雪之下選擇同樣保留已久的黑桃2,遊戲社喊Pass之後,她立刻把剩餘的兩張牌交給由比濱,讓由比濱直接放到桌上。

第一回合結束,侍奉社分別獲得第一和第二名。

「哇!哈!哈!哈!你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嘛!怎樣?知道我的厲害了嗎?」

材木座叫囂著,好像獲勝都是他自己的功勞。被這種人挑釁想必很不是滋味,我轉而觀察遊戲社的反應,他們卻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哎呀~奏野,我們輸了呢!真糟糕~」

「是啊,相模,我們太大意啦~」

雖然嘴巴這麼說,我卻看不出他們像是陷入危機的樣子,反而很樂在其中。這兩人到底在想什麼……

我一邊覺得可疑一邊繼續觀察,接著,他們露齒一笑說:

「真傷腦筋~」

「傷腦筋啊~」

「「誰教輸的人得脫衣服。」」

他們說完,立刻像準備變身似地迅速脫掉背心。動作是很帥氣沒錯,但那可是變態的行為。

「啥?那是什麼規則?」

由比濱拍桌抗議,但遊戲社的兩人依然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嗯?玩遊戲輸的人要脫衣服不是常識嗎?」

「沒錯沒錯,玩麻將跟猜拳時,輸了也會脫衣服。」

亂講,誰說猜拳猜輸就要脫衣服啊,那明明是野球拳。不過,麻將打輸的人是要脫衣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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