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② 果然我跟戶冢彩加的青春戀愛喜劇沒有搞錯(1/2)
接到平冢老師蠻橫命令後的二十分鐘,我人在腳踏車停放處,不知該何去何從。
如同雪之下所言,想辦法重燃由比濱的熱忱、讓她回到侍奉社是最快的方法。
我對由比濱回歸侍奉社也沒什麼意見。反正我早已按下重設鈕,現在應該可以跟她保持適當的距離,接下來只要好好維持即可。
那麼,該如何重新燃起由比濱的熱忱呢?
我們不可能因為老師的一句命令,便拿繩索套住由比濱的脖子硬拉她回來。即使拜託她回到侍奉社,我們也無法回到過去的關係。
——該怎麼辦才好?
我暫且佇足思考。
然而……我還是得不到答案。該道歉嗎?可是,我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我跟小町吵架時,事情總會在不知不覺中解決。這次能不能也像那樣,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呢?
我苦著一張臉搔搔頭,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八幡?啊,果然是你。」
我回過頭,發現戶冢彩加在耀眼的夕陽餘暉下,露出靦腆的表情。他光是站在那裡,空氣中的塵埃便化為光的顆粒——戶冢簡直是天使!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心神差點被他奪去,但我還是儘可能保持沉著。
「嗨。」
「嗯,嗨。」
戶冢學我舉起一隻手打招呼。他大概覺得自己的動作略顯生硬,因而不好意思地露出害羞的笑容。不行了!他真是太可愛啦!
「八幡也要回家了嗎?」
「嗯。網球社的活動結束啦?」
還穿著運動衫的戶冢背好網球拍,稍微思考一下後搖頭。
「還沒結束,不過我今天晚上要上課,所以提早離開。」
「上課?」
我想,像戶冢這麼可愛的人,如果去沖繩藝人訓練班之類的地方上課,一定能夠成為偶像。好,等你發片我會包下一百張!拿走裡面的握手券後,再把唱片轉手出去。
「嗯,是網球課。因為社團活動把重點放在基礎練習上。」
「喔……看來你練得很勤快呢。」
「沒、沒有那麼厲害啦……因為……我很喜歡。」
「咦?抱歉,請你再說一遍。」
「嗯……沒有那麼厲害啦。」
「不是,是下一句。」
「……因為我很、很喜歡。」
「0K,這次聽清楚了。」
我在內心按下X鍵,把剛才聽到的話深深烙印進腦海中。
接著,我呼出一口幸福的氣息,戶冢則不解地歪著頭,不懂我在做什麼。總而言之,我已經達成目的,Mission Complete。
「啊,沒事沒事,抱歉。你剛剛說要去上課,所以現在要過去了嗎?那麼再見。」
我輕輕對戶冢揮手,跨上腳踏車,準備踩下踏板。這時,背後出現一股相反的力道。我回頭檢查是不是鉤到什麼東西,結果發現是戶冢抓著我的上衣。
「其實……我的課是晚上才開始,所以還有一點時間……而且地點在車站附近,很快就能走到……不對,重點不是這個……要不要一起去玩一下?」
「咦……」
「如果你有空的話……」
對方都已這樣開口,我想應該沒有人狠得下心拒絕。即使我晚一點還有打工,也百分之兩百會跟老闆請假,然後因為尷尬得待不下去,而辭掉打工不干。
如果換成女生來邀約,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環視四周,檢查有沒有人在監視這場處罰遊戲。檢查完後,不論打不打算接受邀請,為了保險起見都要拒絕。
不過,戶冢是男生。
……是啊,他是男生。
唉,可惜他是男生。為什麼我可以感到如此安心呢?
受到戶冢溫柔對待,不必擔心產生什麼誤解,也不會在衝動之下脫口告白,接著被對方拒絕而遭受重大打擊。話說回來,當我說出跟男生告白這些話的時候,便已受到這個社會狠狠打擊。
既然如此,我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走吧,反正我回家也只會看書而已。」
我在家裡的生活乏味到嚇死人的地步。看書、看漫畫、看預先錄好的動畫、打電動,覺得膩了便念點書。偏偏這些事也讓我快樂得不得了,真是難以抉擇。
「這樣啊,太好了,那我們一起去車站吧。」
「要上來嗎?」
我輕拍腳踏車的后座。
兩個男生共乘一輛腳踏車的光景隨處可見,不是什麼新奇的事。所以就算戶冢坐上來,用雙手環抱住我的腰,跟我說「八幡,你的背好寬喔」,也不會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但戶冢搖頭拒絕。
「不、不用啦,我那麼重……」
不管我怎麼看,你都比那一群女生還要輕吧——我很想這麼說,但只是應一聲「喔」,因為戶冢不喜歡別人把他當成女生。
「雖然到車站那裡有點距離,但我們用走的過去吧。」
他害羞地露出微笑,走在我的前方帶路,我推著腳踏車跟在後面。
一路上,戶冢不時仰頭打量我。三步一看,五步一看……不,你用不著擔心,我會好好跟著你的。
我們默默走著,轉過薩莉亞旁邊的公園,走上通往天橋的路。
這是一段酸酸甜甜的時光,有如剛交往的國中生情侶不斷看著彼此,卻一再錯過開口的時機。我覺得自己好像緊張到快要往生了。
橫跨國道兩側的天橋分為兩層,上層供汽車行駛,下層供行人使用。迎面而來的風吹散車輛的廢氣,將涼爽的空氣送至陰涼處。
「好舒服喔,八幡。」
戶冢這麼說著,從比我高五級階梯的地方回過頭來,清爽的笑容充滿初夏風情。我好想以jpg檔將這幅景象收藏起來。
「是啊,用來午睡剛剛好。」
「八幡,你下課時間都睡那麼多了,還覺得不夠嗎?」
他輕笑一聲。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只是因為沒有聊天的對象,也沒有什麼事情好做,索性把下課時間拿來睡覺。
「西班牙人也有午睡的習慣。午睡可以趕走睡意跟疲倦,提升下午的工作效率,聽說這在他們國家的公司是很正常的事。」
「喔,原來八幡是認真規划過才選擇午休的。」
「嗯,這個嘛……算是吧。」
我當然沒有半點那種打算。想不到自己隨口瞎掰的內容,戶冢那麼輕易便相信,反而有種算盤被打亂的感覺……不知該說是我很受他的信賴,還是他太好騙。我想應該是後者,他將來搞不好會被不安好心的男人拐走,真令人擔憂,得好好守護他才行!
穿越天橋後,距離車站已經不遠。我們以不變的速度,走在這條筆直的道路上。
當車站進入視線範圍後,戶冢的腳步略微趨緩,看來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走。
「你想去哪裡?」
「嗯……有沒有可以在短時間內排遺鬱悶的地方……」
「你覺得……壓力很大嗎?」
為什麼我的心裡湧起強烈的罪惡感?說到這個,我們家剛養貓的時候,我因為太關心它,反而讓它的身上出現圓形禿,大概是因為那個原因,它才會到現在都不肯親近我。看來太關心自己的寵物,反倒會讓它們壓力太大。所以我對待戶冢時,也應該多加留意。
「啊,其實不是我……」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要排解鬱悶,應該是去KTV或遊樂場吧?」
「要選哪一個?」
戶冢下不了決定,轉而問我的意見。
我稍微思考一會兒。
KTV跟遊樂場都可以排遣鬱悶。一個人拚命點歌,扯開嗓門放聲嘶吼,讓身體流點汗確實不錯。但是連續唱上五首,喉嚨跟精神都會消耗殆盡,若店員在這個時候送來飲料,那種尷尬實在是難以言喻。再說,唱完離開以後,還會強烈地後悔「我到底在幹什麼……」。
至於遊樂場,也有相當不錯的解悶效果,但格鬥遊戲區一向是老玩家的天下,一般人去玩,只會被打得落花流水。益智問答遊戲便滿有意思的,尤其網路連線對戰儼然成為現在的潮流,玩家甚至可以跟全國的挑戰者一起比賽。一路過關斬將,並且低聲嘲笑「哼,這群無知的傢伙」,實在是一件痛快的事。或是玩上海麻將,挑戰制霸萬里長城,然後回過神時,發現時間已經過三個小時,真是最棒的浪費時間方式。此外,玩完離開後,那種「我到底在幹什麼……」的感覺也非常美妙。
現在的問題在於,不論我們選擇去哪裡,最後註定都會變成「我到底在幹什麼……」。
K
TV跟遊樂場,今晚你要選擇哪一邊——此刻的我,正面臨料理東西軍般的終極抉擇。不過這裡不愧是千葉,早已備妥這種時候專用的解決方案。
「去,姆大陸。如何?兩種願望都可以滿足。」
「姆大陸」算是綜合型娛樂中心,不僅有KTV、遊樂場,甚至還有保齡球場、撞球檯、居酒屋。不過也因為那個地方非常熱鬧,容易聚集各式各樣的人,要去的話記得保護好自己。
「嗯……那麼就去姆大陸吧。」
在戶冢的催促下,我把腳踏車推過站前圓環,停到姆大陸的腳踏車停放處。
我們先搭電梯去遊樂場逛逛。
一踏進大廳,遊戲機台的音樂便像洪水般席捲而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們已置身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五光十色的燈光、裊裊升起的香菸煙霧、不輸給高分貝音樂的歡笑。
首先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排夾娃娃機。
我一看到情侶一邊興奮地叫著,一邊操縱機械手臂,立刻產生掉頭走人的衝動。可惡!不良分子們在做什麼?趕快來找他們的麻煩好不好!然後員警再來現場閥切,把兩邊的人通通帶走。
情侶檔中的男方似乎跟夾娃娃機陷入苦戰,還請店員幫忙移動裡面娃娃的位置。聽說最近甚至可以請店員代為夾取,想不到已經簡單到這種地步。
我們從旁邊經過,來到電動遊戲區。
「哇~好驚人……」
戶冢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景象我早已經看慣,對戶冢來說卻相當新鮮。
我們的前面是格鬥遊戲,往裡面走是解謎遊戲跟麻將機台,射擊遊戲夾在兩者之間,右手邊是卡片遊戲。其中以卡片遊戲的機台最受歡迎,格鬥遊戲跟麻將的生意馬馬虎虎,益智問答遊戲只有小貓兩、三隻。不過,射擊跟解謎遊戲倒是不容小覷,有時候會出現超強玩家打出高得離譜的分數,引來一群圍觀人潮。
「八幡通常都玩哪些遊戲?」
「嗯……益智問答跟上海麻將。」
脫衣麻將這種遊戲我當然說不出口。
若要挑一個兩人都能玩的遊戲,還是益智問答類最安全。
我最常玩的QMA(注11「問答魔法學院」,全名為QUIZ MAGIC ACADEMY。)位于格斗遊戲區旁邊。
「在這裡。」
由於附近的聲音實在太大,我還加上手部動作向戶冢示意。戶冢點頭,抓著我的制服衣擺跟過來。嗯……想必他是因為第一次來這裡,害怕迷路才這麼做吧。一定是這樣,根本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非常自然!超級自然!
我們正要通過格鬥遊戲區時,突然發現一個人穿著相當眼熟的大衣。那個人不可一世地盤起雙手,露出手臂上的力量護腕。每當他故意發出「呵、呵、呵」的笑聲時,綁在後腦杓的小髮髻便跟著搖晃。
他跟好幾個人一起站在某位玩家的身後,不時交頭接耳發出笑聲。
「八幡,那好像是材木——」
「你認錯人了。」
戶冢用驚訝的表情問我,我趕緊打斷他的話。
雖然我看過那個人沒錯,但我不認識他。
我認識的那個人,不可能像那樣跟人談笑風生,畢竟那傢伙根本沒有朋友。
「是嗎……我還以為是材木座同學……」
「啊,戶冢,不可以說出名字!」
「嗯?好像聽到有人呼喚我……什、什什什什麼!這不是八幡嗎?」
……被發現了。
獨行俠有一種特性,就是對自己的名字非常敏感。平常不太有人叫他們的名字,因此偶爾被叫到時,反應相對地會格外誇張。這是我的親身經歷。太過驚訝的話,甚至會出現「是、是滴」這種回答。真的要說,便如聽到「下一站,市谷(注12日文為「ichigaya」,音近「八幡(hikigaya)」。)」時,我便會下意識地立刻回應。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你來這裡做什麼?這裡可是戰場,只有做好戰鬥覺悟的人才能踏進來。」
「我只是受戶冢的邀請才來。」
我不隨材木座的裝模作樣起舞,直接予以忽略,結果他露出有點難過的表情,一點都不可愛。
「那麼八幡,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沒有,來隨便玩玩。」
「什麼!等等,戶冢氏也一樣嗎?」
材木座大吃一驚,誇張地睜大雙眼看向戶冢,戶冢嚇得躲到我背後。
「是、是的……」
「喔?兩位且慢。」
材木座泛起令人不舒服的笑容,小跑步離我們而去,看來他是要跟剛才一起聊天的人道別。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便咻嚕嚕嚕地喘著大氣回到這裡。
「好,我們走吧。」
「我們又沒有邀請你……」
材木座在不知不覺中決定跟我們一起行動,不理會我委婉的抗議,逕自「吁……呼……」地喘氣,不停用袖子擦汗。
「對了,剛才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聖靈眾(注13此名詞中的「聖靈」,是指格鬥遊戲「聖靈之心」。)。」
「我不是問你怎麼稱呼他。」
「嗯?我不是說怎麼稱呼啊,他的名字叫做『獵犬亞修』。」
「真難聽……」
「他在『鐵劍』這款遊戲中將對手徹底打趴,對方一生氣便對機台拳打腳踢,還拿菸灰缸砸人。他漂亮地接住菸灰缸,因而讓對方更不爽,結果被教訓一頓。他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在姆大陸算是老玩家。沒人知道他的本名,大家都是用『亞修先生』稱呼他。」
「喔,這樣啊。」
哇,這搞不好是我截至目前得到最為沒用的資訊。我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機會,可以把亞修先生的名稱由來拿出來炫耀。
「那麼,『聖靈眾』是什麼?」
戶冢提出一個我也想問的問題。不過若讓材木座解釋,他八成會以我們理解那些專門用語為前提。反正我也不打算知道得太詳細,隨便聽聽就算了。
「『眾』指的是玩同一種遊戲的一群人,可以接在遊戲名或地名之後,例如『千葉眾在聖靈眾里也特別垃圾』。」
千葉眾是垃圾喔……千葉眾,我喜歡你們!主要是喜歡千葉這個部分。
「嗯……所以算是朋友嗎?」
「不,是聖靈眾。」
「這樣就不算是朋友嗎……」
跟材木座講話還真累。明明都是日本人,卻聽不懂對方的日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話說「聖靈眾」是哪一國話?那不是從眾人的「眾」而來的名詞嗎?算了,總之那是用來指稱一個集團的名詞吧。
材木座聽到我的問題,便稍微思考一下。
「嗯,到底算不算朋友啊……我們見面會聊天,平時會傳即時訊息,也會一起遠征其他縣市……但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也不知道他做什麼工作,聊天都是聊遊戲跟動畫的內容……你覺得我跟亞修到底算不算是朋友?」
「現在是我在問問題耶,學校沒教你不要用問題回答別人的問題嗎?」
「唔,與其說是朋友,說是『格鬥遊戲的同好』似乎更適合。對我而言,這種人比朋友更值得信賴。」
「格鬥遊戲的同好……這樣還滿好理解的。」
我有點欣賞這種表達方法,可以排除「朋友」這個字的曖昧。
世上有許多名詞用功能來說明,會比直接敘違定義更容易理解。
以「結婚」這個例子來說,與其大談戀愛或愛情云云,直接說是互助關係、ATM、要面子、想繁衍後代會更容易明白。
不過,說成ATM好像也太狠了。
「沒錯吧,所以我跟八幡算是體育分組眾。」
「咦?是這樣嗎?」
這種說法未免太難聽,我不喜歡。那等同於「體育分組眾在總武高中眾里也特別垃圾」。
不過,我很慶幸材木座表明我們不是朋友,至於體育分組眾則是不得已的。
「那麼,我跟八幡上體育課也是在同一組,所以算是體育分組眾囉?」
「咦?是、是這樣嗎?」
我跟戶冢不算是朋友……真令人震驚。
等一下等一下,如果不是朋友,代表有可能成為戀人。好,沒問題!不對,這問題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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