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B.T!BONUS TRACK!「像這樣的生日快樂歌」(2/2)
「戶、戶冢~」
我又突然高興地叫出來。
在場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高興,雪之下的嘴角也泛起淡淡的笑意。
「太好了。多虧比企谷同學,血型占卜的可信度完全被推翻。」
「不是跟你講過,別笑著說出那種話嗎?我會很受傷的。」
「啊,真抱歉……是我思慮不周,沒考慮到複雜的家庭環境中,出現血型造假的可能性。我向你道歉。」
雪之下道歉時還是充滿攻擊性。
「不准當著我妹妹的面講那種話!萬一到時候發現我們不是親兄妹,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啊!」
小町是親妹妹,所以我還懂得踩煞車。萬一不是,我可是會對她灌注大量愛情。
由比濱似乎看穿我的想法,受不了地叫道:
「那根本不算是妹控,已經是個變態啦!」
「不過小町倒是覺得沒關係。啊,這句話有沒有讓小町加分呢?」
「你的社會性要扣分!我妹妹怎麼也怪怪的!我們果然是兄妹!」
「哎呀~雖然小町跟哥哥的血型不同,性格還是很像。成長環境果然有影響~」
「沒錯,像是喜歡芹菜而且要求很多。」
還有最怕夏天以及容易妥協。
「你們到底是在什麼樣的家庭里成長……真想見見兩位的雙親……」
「歡迎歡迎!如果介紹雪乃姐姐給家中父母,他們會感動到哭出來喔~」
小町開心地邀請,雪之下則歪頭感到不解。
「
為什麼?」
「咦?因為那是哥哥的……」
「比企谷同學的?」
「嗯……沒什麼……奇怪~旗子怎麼沒有立起來呢……」
小町不知道一個人在嘟噥些什麼,聲音又被由比濱的咳嗽聲蓋過去。
「嗯嗯,我、我也有點想去看看呢~因為……」
這一瞬間,小町的眼睛發出光芒。
「結衣姐姐,請你也務必要來我們家玩!既成事實既成事實♪」
「嗯,好!」
這兩人的感情真好,可惜她們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過家裡有養貓,我看還是算了吧。你不是很怕貓嗎?」
「糟、糟糕!我都忘了!」
由比濱很明顯地消沉下來,相對的,戶冢則對「貓」這個字立刻產生反應。
「咦?八幡家的貓很可愛呢。」
「是嗎?它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喊它的名字時,會用尾巴甩地板;半夜啪啪啪喝水的模樣,簡直是妖怪。而且我回家時,它還會過來聞我的腳臭,然後露出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
貓這種生物碰到不喜歡的人類時,的確會出現這些行為。不過要說那樣很可愛的話,的確是滿可愛的。
戶冢似乎也喜歡貓,不認同我提出的種種缺點。
「咦~~它好可愛喔~~嗯,真想再多摸摸它……我也可以去……八幡家嗎?」
「可、可以啊……不過要等我爸媽不在的時候。」
「唔,為什麼只有他不一樣?」
材木座,這種事情還需要解釋嗎?
可愛的戶冢讓我為之陶醉。同一時間,我瞥見雪之下扭扭捏捏的模樣。
「比、比企谷同學……那個……我、我也……」
「嗯?」
我聽不清楚,於是再問一遍,但她這次把我的問題擱到一邊。
「沒、沒什麼,大家趕快來吃蛋糕吧,已經切好了。」
「啊,對喔。小町,幫我拿叉子。」
「好!」
我從小町的手中接過叉子時,好像聽到有人微弱地嘟噥:
「唉……貓啊……」
×××
由比濱把蛋糕送入口中,幾秒後發出佩服的聲音。
「嗯~~小雪乃做的蛋糕好好吃~~」
「真的嗎?很高興你喜歡。」
「真的好好吃!雪乃姐姐要結婚,已經沒有什麼問題呢!對不對,哥——」
這時,隔壁包廂又發出巨大聲響。
「呀!」
「又來了……他們有點太吵了吧?」
我不耐煩地瞪一眼牆壁,戶冢則聳聳肩苦笑道:
「是啊,不過KTV本來就會很吵……咦,這個蛋糕里是不是放了桃子?」
「沒錯,因為現在市面上開始出現好吃的桃子。」
雪之下在蛋糕中加入大量的桃子,味道非常高雅。我咂著嘴品嘗這塊蛋糕,材木座不疾不徐地開口說:
「八幡,古代的中國認為桃子可以讓人長生不老,是一種相當珍貴的秘方。由此可見,這的確是充滿喜氣的食物。」
「喔?這麼棒的一則小知識,為什麼只對我一個人說?雖然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啦。」
「不過,雪乃姐姐真的很會做料理呢~」
小町佩服地說著,但雪之下仍維持平淡的態度,既不得意也不謙虛。
「你過獎了。小町在家裡應該也會煮飯吧?」
「會。父母都在外面工作,所以由小町煮飯。不過以前是由哥哥負責。」
小町說完後,由比濱猛然站起身大表驚訝。
「什麼!你說自閉男嗎?」
「是啊。小町升上高年級前,讓她碰刀子跟爐火會有危險。也因為這樣,我的廚藝在全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中,可是數一數二的!」
「那是什麼要自誇不自誇的話……」
雪之下不知該做何感想,不過我才不是要自誇不自誇,而是真的在自誇。
「如果是小六程度的家事,大大小小都難不倒我。我早已做好隨時嫁出去當家庭主夫的覺悟!我是絕對不會工作的!工作就輸了!」
我如此大聲宣言後,雪之下頭痛似地按住太陽穴。
「又頂著一副死魚眼說那種話……」
「原來自閉男會做菜,不知道我能不能學會……餅乾到現在還送不出去……」
「啊,說到做菜,我差點忘了。」
雪之下在書包里翻找一陣,拿出某樣東西給由比濱。
「來,送給你。」
「咦?這是什麼?」
「生日禮物。雖然不知道跟你的興趣合不合……」
「喔,是你翻閱好幾本平常根本不會看、內容不知所云還有害大腦的雜誌後,挑選出來的玩意兒嗎?」
我剛說完,立刻被雪之下瞪一眼。好恐怖。
「不用你多嘴。」
「小雪乃,你為了我……謝謝,我可以現在打開嗎?」
「可、可以……請便。」
雪之下有點害羞。由比濱見狀,對她露出格外開心的笑容,開始打開包裝。
「圍裙……謝、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由此濱看來非常開心,雪之下因此鬆一口氣。
「與其當成裝飾品好好珍惜,不如你多使用這件圍裙,我會更高興。」
「嗯!我會好好使用!」
「那麼,輪到我了。」
戶冢看著她們兩人,接著在書包里翻找。
「來,由比濱。因為你總是把頭髮綁起來,我挑了髮飾送你。」
「謝謝你,小彩!這個真的好可愛,感覺比我還有少女風……」
「小町送的是這個。」
小町同樣是有備而來,從書包里拿出包裝精美的禮物。
「來,相框。」
「謝謝你,小町!」
「本來還想附上照片一起送給由比濱姐姐,可是家裡只有一堆死魚眼的照片……該說相機實在拍不出好看的照片嗎?」
「啊~果然拍成照片也是一副死魚眼……等一下,那種照片我一點都不想要!」
儘管由比濱這麼說,還是顯得很高興。
材木座看到大家各自送出禮物,不禁搔搔頭皮。
「嗯……這下不妙,倉促之下實在無暇準備禮物。」
畢竟他是臨時決定參加,要是真的有準備禮物才可怕。由比濱也這麼認為,所以對他輕輕一笑,溫柔地說:
「你不用放在心上。」
「對了!我在自己手寫的原稿上簽名送給你——」
「……你不用放在心上。」
由比濱兩次說的話都一樣,但第二次的口氣降到絕對零度。
「咕呵,被拒絕了!咳咳,既然如此,就把我的『動畫歌曲一〇〇自選集』CD送給你。」
一聽到這句話,我立刻抓住材木座的肩膀阻止他。
「材木座,住手!絕對不要那麼做!」
「唔,為、為什麼你會用快哭出來的表情阻止我,真是反常。」
他不解地回頭看我。
「沒辦法,只好跟你說了……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故事……」
「總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由比濱頗感納悶,我則娓娓道來:
「國中時,那個人有個心儀的女生。對方很喜歡音樂,隸屬於管弦樂社。那個人在對方生日的那一天,鼓起勇氣送出生日禮物。他想到對方非常喜歡音樂,因而徹夜不眠地做一張自己推薦的動畫歌曲集。他在選曲上還格外用心,刻意避開太宅、歌詞太直接的情歌。」
「嗯,那份心意值得嘉許。」
「但我已經想像得到後果……」
材木座跟雪之下各自發表意見,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
「那個人見對方收下禮物,感動得快要流下眼淚。想不到,隔天便發生悲劇。中午的營養午餐時間,負責校內廣播的同學俏皮地介紹歌曲,聲音傳達到校園各處:『嗯~接下來呢,是二年C班阿宅谷八幡同學……噗呵呵呵,他點播給山下同學的情歌~』」
「夠了!八幡,別再說!」
「可惡!」
材木座激動地抱住我,我在他的懷裡流下淚水。由比濱則將視線瞥向一旁,避免直視這個畫面。
「果然是自閉男的往事……」
「笨蛋!那才不是我的往事,是阿宅谷的!」
我大聲地反駁由比濱,然而在場沒有任何人相信,連雪之下也浮現超
越同情、幾近恐懼的神情。
「我實在太小看比企谷同學……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直到哥哥畢業後,『阿宅谷』這個名字仍然繼續流傳下去。小町還得裝成不認識哥哥,那段日子真辛苦……」
「八幡已經成為傳說呢……」
在我微弱的哽咽聲中,大家紛紛輕聲說道,但聽在我的耳里,只覺得更加傷心。
×××
「哎呀~~真的非常感謝大家~~我想這是我最快樂的一次生日!」
由比濱望著堆成小山的禮物說道,雪之下只是聳聳肩。
「你真是誇張。」
「哪有?人家是真的很高興!雖然過去爸爸媽媽幫我慶祝生日時,的確也很高興,不過,今年的感覺特別不一樣……謝謝你,小雪乃。」
「……我、我只是做該做的事而已。」
雪之下別過頭,由比濱依然高興地看著她。說不定這真的是一個很棒的生日。
「不過那樣聽來,你家的感情很和睦呢。去年我生日的時候,只拿到一萬圓的現金,而且連買蛋糕的錢都算在裡面。」
「嗯,我也差不多,剩下的錢大概是拿去買肯德基。」
「咦……只、只有那樣嗎?我們家都會準備蛋糕,隔天早上醒來時,床邊還會出現禮物……」
「你是不是跟別的節日搞混了?」
但如果是戶冢,的確會希望他能過一個最棒的生日。戶冢的爸爸媽媽,你們做得真好!
相較之下,我們家……
正當我浮現這個念頭時,小町搶先一步開口。
「其實只有哥哥受到那樣的待遇,小町過生日時,大家會一起去買禮物、聚餐,然後買蛋糕回家。」
「該不會只有比企谷同學不受寵愛吧……」
「啥!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可是超受寵愛的!我還打算再讓父母養個二十年,如果得不到寵愛可是很麻煩的!」
「這種兒子真討厭……」
由比濱似乎真的感到厭惡,讓我有些受傷。這時,小町苦笑著為我緩頰。
「可是,我們家的父母的確很隨便啦……」
「他們隨便的程度,連我都有點看不下去。」
「配你剛剛好……」
雪之下說得很不客氣,但事實根本不只如此。
「他們甚至因為我在八月八號出生,直接取了『八幡』這個名字。」
「這真的很隨便耶!」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然而,雪之下並不這樣想。
「名字不就是那樣取的嗎?我也一樣,只是因為在下雪的日子出生,家人便取了這個名字。」
哎呀,想不到還有人跟我一樣。不過,「雪乃」這個名字感覺跟「雪之下」很合,所以我沒有多說什麼。
小町似乎和我抱持一樣的想法。
「可是,『雪乃』這個名字很好聽喔。」
「謝謝你,我並不討厭,而且滿喜歡的。我認為『小町』這個名字也很好聽,很適合你。」
「雪、雪乃姐姐……」
「夠了,雪之下,不要誘惑我的妹妹。瑪莉亞正在看喔。」
我仿佛看見她們的背後開出一片白百合。破壞這股氣氛的人,想當然耳是我們的材木座大師。
「咳咳,看來大家都是由自己的父母決定名字。」
「嗯?難道你不是?」
我這麼一問,他立刻把身體往前傾。
「吾名乃自非常遙遠的過去繼承而來,如果真要說是誰賦予這個名字……那便是『命運』吧……」
「喔~~」
一點都不重要。
「嗯,附帶一提,那個字寫做『命運』,讀做『祖父』。」
「你一開始便說是祖父取的不就好嗎……」
嗯,真是徹徹底底一點都不重要。
這時,戶冢的資料傳了進來,重要性大幅提升,來到最高機密的等級。
「啊哈哈,看來我的名字最普通。父母取這個名字,只是希望我能為自己的人生添加色彩。」
「這即為『人如其名』,戶冢的確為我的高中生活添加不少色彩。」
「討厭~~不要開玩笑啦!我會生氣喔!」
真想讓他生氣看看……我原本認真的表情,瞬間轉為幸福的笑容。戶冢這時忽然想到什麼,轉而向由比濱提問。
「對了,為什麼你的名字叫做『結衣』呢?」
「咦?我嗎?嗯……我沒有問過耶……」
「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如回去後問問看父母親吧?我想你是一個很受雙親寵愛的孩子,他們一定會告訴你很多內容。如果方便的話,改天再和我分享。」
「小雪乃……」
「餵~~雪之下,這次連釋迦牟尼都在看囉!」
我這次仿佛看見雪之下的背後出現曼陀羅。會不會太浪漫?
「不過,不管是自閉男、小雪乃、小彩還是中二,大家的名字背後都有含意呢……啊!」
「怎麼回事?」
我這麼一問,由比濱顯得有些落寞。
「沒、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只有我還沒有綽號。」
「算了吧。我們的綽號也都是你取的,我可是一點都不喜歡。」
「剛開始我同樣很排斥,但是你一直改不掉,所以最後我也放棄了……」
「唔,中二這個名字讓我有點受傷……」
面對接二連三的否定,由比濱露出不解的表情。
「咦?為什麼?我覺得很好啊。」
「啊,我、我並不介意,而且『自閉男』這個綽號滿可愛的。」
「沒錯吧~」
戶冢如此打圓場,讓由比濱恢復心情。
「也是啦。跟我歷代幾個綽號相比,現在這個還算可以。」
「歷代……所以你之前也被取過綽號嗎?」
雪之下對我問道。
「沒錯,讓我們進入『被同班同學取的難聽綽號前三名』單元。」
「怎麼突然變成聽起來很討厭的單元……」
由比濱有點傻眼,小町倒是興致勃勃地加入。
「小町是助理主持人~那麼,現在即將公布第三名!」
我配合小町的演出,準備依照名次一一公布。
「第三名……」
「登登!」
材木座也模仿緊張時刻的鼓聲,我稍微醞釀一下氣氛後——
「……『一年級比企谷同學的哥哥』。」
我公布名稱的瞬間,雪之下露出悲傷的表情。
「被班上同學那樣叫,確實滿可憐的……那根本是完全否定你的存在……」
「那不是哥哥的錯!是小町表現得太過突出,才造成那個悲劇!」
我忍住淚水繼續公布。
「第二名……」
「登登!」
材木座發出一陣鼓聲之後,現場完全安靜下來。
「『那邊那位』。」
「嗯,這個我有印象,大家的確偏好使用這一類指示詞。沒辦法,誰叫我的名字太了不起,大部分的人都不敢直接稱呼。」
材木座非常自然地插進來解說。之後當然還是由小町繼續主持:
「接下來是最具衝擊性的第一名!」
「第、第一名……」
「登登!」
我即將公布時,材木座再度敲響鼓聲。
「咕嚕……」
在場所有人都吞一口口水,等待我說出答案。
「我、我實在說不出口……」
不行,那個名字我真的說不出口。我再也無法忍受,淚水頓時落下。這時,戶冢溫柔地輕撫我的背。
「想不到那麼嚴重……八、八幡,你不用勉強自己說出來喔。」
「謝謝你,戶冢……」
我抽泣到一半,由比濱無情地開口:
「既然這樣,你何必一開始就挖自己的瘡疤啊……」
「吵死了!還不是因為你對綽號抱持莫名其妙的想像,我才要讓它幻滅!」
「不過,我認為只是比企谷同學比較例外……」
雖然雪之下這麼說,但我敢說,大家一定都有不少這樣的綽號。綽號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知小町究竟明不明白我的心情,她對大家提議:
「啊,不然這樣好了,大家一起幫結衣姐姐想個好聽的綽號吧。」
「小町真是個好孩子!好~那麼從今天開始,小町的綽號就是『町町』!」
「天啊,結衣姐姐真沒有
品味……」
「咦,真的假的……虧我還很有把握……」
由比濱稍微受到打擊。戶冢沒有理會,專心地思考著。
「嗯……綽號啊……『小濱』怎麼樣?」
「那個『濱』字是『海濱(beach)』的『濱』吧?不錯喔,戶冢。既然海濱的發音跟蕩婦(bitch)很像,乾脆直接叫『蕩婦』如何?」
「我早就說過不要叫我蕩婦!駁回!」
「嗯~~如果叫『結衣大姐姐』,是不是能讓小町加分呢?」
「等一下,不准考量自己的利益!而且太丟臉了,駁回!」
「嗯……『千葉的暗黑白虎』。」
「綽號跟別名是兩回事……而且那樣到底是黑色還白色,分清楚好嗎?」
「不用多說,駁回!」
在戶冢之後,包括我、小町跟材木座的提議接連被打回票。接下來,輪到雪之下信心滿滿地登場。
「那麼……小結衣怎麼樣?」
「咦~~聽起來好詭異……」
雪之下聽到自己的提議被瞬間否決,眉毛不禁顫一下。
「你不想想自己的品味怎麼樣,還如此挑剔……既然如此,不如你自己想一個吧?」
於是,由比濱開始動腦筋。
「自己幫自己取綽號還滿奇怪的……」
「你大概還沒有自覺,不過那就是你的寫照。」
「閉嘴!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奇怪,應該說非常正常。」
雪之下也點頭同意。
「沒錯。非常普通,非常平凡。」
「你那樣講讓我有點受傷……」
「雪之下難得會誇獎人呢。」
「什麼?那種話算是小雪乃的誇獎嗎?」
「以雪之下的標準來說,沒被說是垃圾或人渣,便是很好的稱讚。好啦,快點想想你自己的綽號。」
「嗯……可是突然要我想出一個綽號……啊。」
由比濱靈光一現,戶冢立刻投以期待的眼神。
「想到了嗎?」
「嗯,我的名字是由比濱結衣,所以……就叫『由由』吧。」
「噗!」
我忍不住噴笑出來。喂,你在開玩笑嗎?那種綽號未免太丟臉。
「喂!你在笑什麼!」
由比濱對我發出抗議,但雪之下同樣擔心地看著她。
「你是自虐狂嗎?為什麼幫自己取那麼丟臉的綽號?如果你有什麼煩惱,可以找我談談……」
「竟然那麼認真地擔心我!」
另一方面,戶冢和小町似乎可以接受。
「我覺得不錯啊,滿可愛的。」
「沒錯~很有結衣姐姐的風格。」
由比濱聽到這些話,重新燃起自信。
「沒、沒錯吧!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嗯~~由本人說那種話好像有點……」
「竟然露出曖昧的笑容別開視線!」
正當她抱頭髮出呻吟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援軍參戰。
「唔,我想多叫幾次之後應該能夠習慣。當初我繼承劍豪將軍這個名號時,也覺得很不適應,不過經過三天,也就變得很理所當然。」
「中二,你說得真好!但是請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嗚嘻w」
由此濱擊沉前來幫忙的援軍,再度轉向雪之下。
「所以小雪乃,試著叫叫看嘛。」
「絕對不要。」
「哇~~雪乃姐姐閃電拒絕……」
雪之下拒絕的速度超快,連小町都為之卻步。接著,由比濱一臉可惜地轉向我。
「唔唔唔……那麼,自閉男……你叫一次看看……」
「啊?那麼花俏又夢幻的名字,我實在說不出口……」
其實我純粹是覺得太丟臉,無論如何都不肯開口。
有一瞬間,由比濱跟我對上視線,然後又立刻撇開。
「……不、不然……『小由』也可以。」
她也覺得這個綽號不太好意思,指尖緊緊捏著裙擺,同時別開略微泛紅的臉頰。
「唔,看來綽號的定義正在逐步瓦解。」
「中二先生,現在的氣氛正好,請暫時安靜一下。」
「是、是的……」
接下來短短一陣子,整個空間陷入沉默。
「自閉男……」
由比濱緩緩抬起潮濕的雙眼,認真地望向我。
「小……小……啊,對啦,把有困難的地方拿掉變成『比濱小姐』,不就成為綽號嗎?」
「你說什麼也不肯叫我『結衣』啊!」(注48「由」與「結衣」的日文發音相同。)
「哥哥真沒用……」
由比濱感到一陣錯愕,小町也看不起我似地喃喃抱怨。可是,那樣真的很丟瞼嘛……
關於由比濱的綽號,最後還是沒有達成共識。雪之下社長做出如此結論:
「總而言之……大家直接用名字稱呼由比濱同學即可,對吧?」
「算了,就那樣吧……」
×××
戶冢雙手捧著玻璃杯,用吸管喝飲料。
「啊,飲料喝完了。」
「嗯?喔,那我去拿。」
我輕輕接過他的杯子,順便也把自己的拿起來。戶冢發覺我的用意後,露出笑容說:「謝謝。那麼,我要咖啡。」
「知道了。其他還有誰要裝飲料嗎?」
我環視全場,雪之下迅速端起杯子。
「比企谷同學,我要紅茶。」
「是。」
「那麼~小町要可樂。」
「好。比濱小姐呢?」
我接著問比濱小姐,但她把臉撇向其他地方,沒有回答我的意思。
「……哼。」
「比濱小姐?」
「嗚……哼!」
我再問她一遍。這次她生氣地看我一眼,接著立刻把頭轉回去。我搔搔頭,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沒辦法,只能那樣叫她看看。
「那個……由由,你要不要喝什麼?」
「啊,抱歉,還是別用那個綽號叫我……」
由由對我合掌道歉。
「不用不好意思。由由,你想喝什麼?」
「不要那樣叫我啦!我跟小町一樣就好!」
「好,那麼可樂沒問題吧,結衣?」
「真煩……咦?」
她呆愣一下,雙眼連連眨個不停。嗯,該怎麼說……剛才是我不小心講錯了。
剩下材木座還沒問。
「材木座,你要喝什麼?咖哩?」
「想把我當成團體裡的大塊頭不成……我要超神水(注49傳統的特攝戰隊影集中,黃色戰士通常是喜歡吃咖哩的胖子。「超神水」則是漫畫《七龍珠》里,傳說喝了可以增強功力的水。)。」
「我知道了,汽水對吧?」
「這樣也能溝通……哥哥跟中二哥哥的感情真好……」
×××
「嗯……咖啡、紅茶、可樂,還有……咖哩嗎?」
我在飲料區幫大家裝飲料時,一直聽到很大的歌聲和音樂聲。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應該是來自我們隔壁的包廂。
「喔,隔壁真熱鬧。他們吵成那樣子,還敲我們的牆壁,的確造成我們不少困擾……去提醒他們一下吧……」
我從來不曾為自己輕率的舉動如此後悔過。如果我沒看到那幅駭人的景象,今天便能帶著滿滿的幸福回家。想不到自己竟然得目睹那種悲劇……
我走到他們的包廂前輕輕敲門,但是聲音被裡面的音樂掩蓋。
「嗯?他們沒聽見嗎?那我來偷瞄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從細小的門縫看進去。
「咦……那是……平冢老師?嗯,看她只有自己一個人,八成是平冢老師沒錯。」
平冢老師總是獨來獨往,所以我應該沒有認錯人。
她手握麥克風,無力地盯著熒幕發呆。
「呼……一切的情歌都是詐欺、都是欺騙、都是謊言……完全提不起勁唱歌……隔壁還在聊結婚什麼的,那麼高興……現實充,通通給我爆炸吧……」
聽到這裡,我連忙關上包廂門,但依然無法隔絕裡面傳出的哽咽聲。
「嗚嗚嗚……平、平冢老師……拜託哪個男人快來娶她吧……啊,不妙,她往這裡來了。」
我隔著門察覺到裡面有動靜,趕緊離開門口跑向飲料區,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接著,平冢老師滿臉疲憊地走過來。
「唉,嘴巴好干……咦?比企谷,想不到你在這裡。」
「辛、辛苦了。倒是老師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但馬上恢復平常的模樣。
「我嗎?我是……來這裡抒發壓力。你呢?喔,我想起來了,是來參加由比濱的慶生會對吧。玩得還愉快嗎?」
「嗯……是啊。」
老師忽然流露溫和的笑容。
「這樣啊……不好意思,讓我抽根煙。」
接著,她從胸前的口袋掏出香菸,含在嘴上點燃,吐出的煙霧飄散至空中。
「這一陣子你已有點改變呢。如果是過去的你,根本不可能參加別人的慶生會。不管這段期間究竟發生什麼事,看到自己的學生有所成長,身為老師實在很高興。」
「老師……」
「不過,比企谷,現在的你仍然覺得生活中充滿欺騙、虛偽吧?沒有關係,強烈的猜疑心正是你不斷動腦思考的證據。我不求現在便看到結果,但希望總有一天,你能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原來老師真的有在觀察我。
她對現在的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而是站在一旁觀察。
這麼一想,我感覺到心裡流過一陣暖流。
「……老師,既然我們剛好遇到,你要不要來慶生會露個面?」
「嗯?聽你邀請我,我是很高興……但是傍晚已經跟由比濱說我有活動,萬一他們發現我是被趕出聯誼……沒關係,還是算了,突然打擾你們的慶生會也不太好。」
「沒有那種事。即使老師要唱年代跟我們相差很遠的歌,我們還是可以幫忙打拍子。」
我特別為老師著想,老師卻不知為何握緊拳頭。
「比企谷,給我咬緊牙根……衝擊的——第一拳!」
×××
「話說回來,想不到這裡也有飲料吧,我還以為那是家庭餐廳的專利。」
「沒有沒有,大部分的KTV都有這一類東西。」
我聽到雪之下和由比濱的對話,接著插入小町的聲音。
「說到這個,為什麼會選擇KTV呢?如果想要無限暢飲,不是應該去家庭餐廳嗎……」
「因為這裡有獨立包廂吧。」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都來到KTV,感覺應該唱幾首歌呢。」
戶冢幫忙回答問題後,小町以慫恿的語氣如此說道。
由比濱感受到她的意圖,率先表示贊成。
「沒錯!哎呀~剛才的氣氛實在不適合唱歌,所以我一直沒有提~」
「你還是那種個性,喜歡折磨自己。明明不用顧慮那麼多……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稍微任性一下我們也會聽的。」
「小雪乃……那、那麼……」
這段對話從包廂內傳出,我手拿飲料,輕輕敲幾下門。
「喂,幫忙開門。」
「哥哥回來了!」
「八幡,我來囉!」
戶冢快步走過來,幫我開啟包廂的門。
「謝啦,戶冢。」
我的聲音多一層淡淡的哀傷,他擔心地抬頭看我。
「咦?你怎麼了嗎?是不是發生什麼難過的事?」
「沒有,沒什麼。我完全沒遇到任何難過的事……」
沒錯,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也沒有一臉哀傷的單身女教師……我受到一記拳頭攻擊,記憶跟著喪失。要不是如此,我真的會覺得有些難過。
我把放滿玻璃杯的托盤置於桌面,材木座看起來相當不高興。
「太慢了,八幡!別丟下我一個人這麼久,害我只好玩起手機遊戲!」
「吵死了!獨行俠在這種地方就應該比誰都勤快,免得受到別人哀憐的視線!」
「天啊,這是什麼討厭的技能……」
小町在不該佩服的地方感到佩服。
材木座似乎也認同我的理論,沉吟一陣之後,往膝蓋一拍。
「唔唔唔……好,我允許你下次要去裝飲料時,可以找我一起去!」
「你是在傲嬌什麼……來,雪之下,你的紅茶。」
我把玻璃杯遞過去,雪之下直截了當地接下,回到先前和由比濱的話題。
「謝謝你。那麼,我們剛才說到哪裡?」
「喔,我是想說我們一起唱歌吧,一個人唱有點不好意思。」
「絕對不要。」
雪之下再度閃電拒絕。
「咦!你不是才說什麼要求都會聽嗎?」
「我並沒有說那種話……」
「好啦好啦,由比濱,你放過雪之下吧。她對唱歌很沒自信。」
「真的嗎?」
由比濱愣愣地問著。雪之下頓時挺起胸脯,手放在胸前驕傲地說道:
「呵,我可不想被你瞧不起。不論是小提琴、鋼琴、電子琴,音樂方面我多少有點涉獵。」
「又彈鋼琴又彈電子琴有什麼意義嗎……」
總而言之,雪之下大概想表達她在音樂上有很高的素養。
「我並不排斥唱歌,只是不確定自己的體力夠不夠唱完一整首歌。」
「體力未免太差了……」
那樣子有辦法活下去嗎?
這時,由比濱拉拉她的袖子。
「小雪乃,兩個人一起唱的話,只需要一半的體力喔。」
「那是怎麼算的……好吧,既然你都那樣要求,我便陪你唱一首。」
「萬歲!」
由比濱成功說服雪之下,興奮地歡呼。這時,小町伸手去構點播機。
「你們唱完後,小町也唱一下吧!戶冢哥哥呢?」
他們兩人拿著點播機仔細研究一會兒後,戶冢指向其中一首。
「嗯……我想唱這首歌。」
「那是女歌手的歌喔。」
「啊,是喔……不知道我唱不唱得上去……」
「戶冢哥哥應該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還是不放心的話,小町可以幫忙。」
戶冢原本不太有把握,聽了小町的話之後,立刻換上燦爛的笑容。
「真的嗎?謝謝!我一個人唱也有點不好意思……」
「唔!這、這是……小町理解哥哥會失去理智的原因了……」
喔?你終於理解了嗎?不過我才沒有失去理智。
「嗯……看來大家都要兩兩一組唱歌。」
不知為何,材木座稍微往我的位置挪動過來。
「喂喂喂,等一下,這樣不對吧?現場的男女生不是一半一半……喂,為什麼我得跟你一組!」
他完全不理會我的抗議。
「呼……是時候展示我的動畫歌曲資料庫。我看看,從九〇年代後半開始吧。」
「喂,雖然我也很喜歡那時期的歌,但是不想跟你一起唱!」
「喂喂喂,現在你還說那種話,只會增加我的困擾。我也不想一個人在這種場合唱歌啊!如果我開口,現場氣氛一定會變得很尷尬。」
「你滿有自覺的嘛……既然這樣,你乾脆不要唱,乖乖坐在角落用膝蓋打拍子。」
「不行,忍不住了!我要唱!到時候請給我最好的橘色螢光棒!」
「螢光棒的顏色不重要!」
再說,我們很明顯是最冷的一組,到時候根本不會有橘色螢光棒這種選擇。
正當我們吵些有的沒的時,其他兩組皆迅速做好準備。
「啊,那麼我跟小雪乃唱這首。」
「可是我沒聽過那首歌……等一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由比濱沒聽進雪之下的話,逕自快速地把歌曲號碼輸進機器。
「嗯……確認鍵在……」
「這裡這裡。」
接著,機器發出一陣嗶嗶聲。
「嗯~啊~Dividing Driver!嗯,喉嚨的狀況還不錯。」
「等、等一下!至少、至少讓我跟戶冢合唱一首!」
材木座認真地發出「GAGAGA」的聲音練習發聲時,機器響起冰冷又不帶感情的語音:
『現在即將播放音樂。』
雪之下輕嘆一口氣。
「……唉,真是的。」
「嘿,小雪乃,要開始囉!」
「由比濱同學,給我麥克風。」
「想不到你意外地有幹勁啊!」
慶生會上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聊綽號時踩中自己的心靈創傷,唱歌時還得跟男生同一組……果、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
錯了……
×××
KTV的自動門開啟,由比濱一面舒展筋骨,一面走向店外。
「嗯~~唱得真滿足!偶爾唱一下歌真快樂。小雪乃,我們下次再來吧!」
「不要。和你一起來,就得跟著唱一大堆歌……一首唱完了,竟然還得再奉陪五首……」
雪之下第二個走出店門。由比濱聽到她厭煩地這麼說,立即發出哀求。
「咦~~你唱得那麼好,下次再一起來嘛~~」
「啊,還有小町!小町也想再一起來!」
小町飛奔到雪之下的身旁。雪之下夾在兩個人之間,臉頰稍微泛紅。
「……好吧,偶爾陪你們來一下是無妨。」
「嗯,謝謝。也謝謝你今天辦的慶生會。得到這麼多人的祝福,我真的很高興。」
「這不要謝我,是他找來這麼多人。」
「對、對喔……自閉男~」
我跟在她們之後踏出店門,看見由比濱把頭轉向我。
「嗯?」
「那個,今天很謝謝……咦?」
她說到一半,突然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身後。我跟著回過頭,發現自動門的門口出現一道人影。
隨著一陣機械聲,一名女性走出來。
「唉……又一個人虛度這麼久的時間。算了,反正回去也是獨自一人……呵呵。」
見到那名女性自嘲地笑著,由比濱不由得震驚地問:
「平冢老師?您不是去參加活動嗎?」
「由、由比濱!你、你們怎麼還在!」
平冢老師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們。
我一聽到「活動」這個字眼,腦中立刻閃過一個念頭,忍不住脫口而出:
「老師參加的活動,該不會是……聯誼……」
「……進行得不順利嗎?」
雪之下的語氣中帶有同情,由比濱也努力安慰老師。
「老、老師?沒、沒關係啦,結婚本來就不代表一切。老師的工作穩定,又那麼厲害,即使是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所以請打起精神!」
然而,平冢老師聽完她的安慰,眼眶反而溢出淚水。
「嗚、嗚嗚嗚嗚嗚嗚……過去也有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這句話聽在我們耳里,都覺得難過。這時,平冢老師突然飛奔出去。
「啊,老師逃走了。」
老師逐漸遠去的聲音,迴蕩在夜晚的街道,產生都卜勒效應。
「唉……好想結婚……」
(BONUS TRACK!「像這樣的生日快樂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