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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⑤雪之下雪乃獨自仰望夜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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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冢沒有喜歡的女生。那、那麼,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戶部跳過一個人興奮起來的我,接著對葉山問道:

「隼人呢?」

「我……算了吧,別問我。」

「啊,喂!隼人,那可不行!一定有對不對?快點說嘛!」

「…………」

「第一個字母也可以!」

葉山拗不過他,嘆一口氣回答:

「……Y。」

「Y、Y……」

「到此為止,睡覺吧。」

葉山難得有些惱怒,不讓戶部繼續追問。他平時對人總是很和氣,我好像幾乎沒看過他焦躁的樣子。換言之,他如今坦率的表現,也代表他對戶部的信任程度。

「真是好奇~我睡不著啦!要是我死於失眠,一定是隼人的錯!」

面對葉山的怒氣,戶部選擇四兩撥千斤。那是他們避免氣氛弄僵的方法,開開小玩笑的確可以防止彼此間的關係和現場氣氛惡化。

我在寂靜的黑暗中,盯著虛空發呆好一會兒。

葉山口中的「Y」,究竟是什麼人?

腦海中閃過幾個可能。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在心中盤旋,即使大家都不再說話,我依然無法入眠。

我轉過身,看見戶冢的臉出現在眼前。

「呼……呼……」

他發出規律的熟睡聲。

「嗯……」

接著是微弱的吐氣聲。

月光微微照亮戶冢的臉,他迷人的嘴唇輕輕蠕動,仿佛念著某人的名字,並且露出幸福的柔和笑容。

先前盤據在我心頭的複雜情緒,這次變成另一種型態,擴散到整個胸口。

一旦注意到戶冢的嘴唇,便再也無法從腦海中移除;還有他翻身的窸窣聲、微弱的呼吸聲,同樣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這樣根本睡不著……」

我看看手邊的手機,現在竟然還不到晚上十一點。遠離城市後,時間的流動跟著慢下來。這裡的夜晚非常寧靜,沒有吵人的電車聲,也沒有刺眼的路燈。

只要吹吹夜風,或許能平靜下來吧。

於是,我躡手躡腳地起身走向屋外,小心不要吵醒睡著的三個人。

高原的夜晚靜謐又涼爽,讓我的心情隨之沉澱下來——這是我原本的想像,事實上並非如此。這裡恐怖得要命,咆哮的風聲呼嘯而過,光是聽到葉子的沙沙摩擦聲,便嚇得我驚呼出聲。

我心驚膽跳地看看四周。

樹林間依稀有個人影……是森林裡的妖精嗎?感覺更恐怖了,但願只是我想太多。

我先說結論:那不是森林裡的妖精,亦即英文裡的Dryad。但我也不知道Dryad這個字是不是從英文來的。

那是一名披著長發的女子站在樹林間。

超脫現實的景象,讓我產生看到精靈或妖精的幻覺。

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她雪白的肌膚透著微光。每當輕風吹起,長發便跟著飄舞。那名宛如妖精的少女沭浴著月光,非常、非常小聲地唱著歌。四周是帶有寒意的幽暗森林,她細微的歌聲聽來格外悅耳。

我佇足於遠處欣賞。要是隨意踏近一步,她獨自構築成的完美世界可能被破壞。一想到這裡,我甚至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還是回去吧……

我緩緩轉身,打算循原路回去,但是一踏出腳步,腳下隨即傳來踩到樹枝的劈啪聲。

歌聲戛然而止。

「…………」

「…………」

一秒、兩秒、三秒,現場的兩人都停下動作,觀察對方的舉動。

「……是誰?」

雪之下用平時的聲音開口。如果換成其他人,現在我發出「喵~」的貓叫聲,對方可能還會認為「原來是貓啊」;可是換成雪之下,很有可能變成「原來是垃圾」,於是找放棄這個念頭,站到她面前。

「……是我。」

「……你是誰?」

「你為什麼要問第二次?好歹認得我吧?」

不要歪著頭!那麼可愛的臉蛋反而讓人更生氣!

「你在這種時候出來做什麼?現在應該是好好陷入長眠的時候。」

「可以不要那麼溫柔地判我死刑嗎?」

雪之下移開視線,似乎懶得再跟我鬼扯。她抬頭看向夜空,我也跟著往上看。今夜的星星灑滿天。

「你是出來看星星的嗎?」

在光害越少的地方,星星顯得越耀眼,因此這裡看得到的星星比都市多出許多。若從這個觀點思考,周圍沒什麼人圍繞的獨行俠肯定非常耀眼。哇!我的未來光明得一塌糊塗。

「並不是如此。」

什麼啊,原來不是浪漫追星社。那麼,她是在找什麼天降之物嗎?

這時,雪之下略帶憂鬱地嘆一口氣。

「三浦同學跟我發生一點爭執……」

她喪氣地垂下頭。喔喔,想不到這傢伙也會敗下陣來。真是稀奇,不傀是三浦,「炎之女王」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我花費三十分鐘把她徹底駁倒,結果把她弄哭了。我真是不成熟……」

「冰之女王」未免太強啦!這個人根本是第六天魔王。

「然後你覺得待不下去,才跑出來的嗎?」

「沒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哭……總之,目前由比濱同學正在安慰她。」

原來雪之下對眼淚沒轍,我看得出她多少在反省。既然這樣,下次我也不顧形象地哇哇大哭好了,不過那樣實在有夠難看。

雪之下順了順頭髮,改變話題。

「那孩子的事……一定得想點辦法。」

「你對那個不認識的人真是積極。」

「之前我遇到的也都是不認識的人,並非因為對方是知己才出手幫忙。再說……你不覺得,她跟由比濱同學有點類似嗎?」

「是嗎?」

我完全沒那麼想過,而且真要說的話,她應該更像某人。

雪之下顯得有些落寞,抬頭看向我。

「我想……由比濱同學大概也經歷過那種事。」

喔,如果是這個意思,我就能了解。

由比濱比其他人更掛心班上的大小是非。雖然我不怎麼想產生這個念頭……但是,她想必曾有一次或兩次,順著班上情勢做過那種事。

正因為如此,她才明白那種罪惡感。由比濱的溫柔不同於慈母的溫柔。醜陋、冷酷、慣於逃避——她對人類本性的黑暗面有所自覺,才會產生那樣的溫柔。即使如此,她的溫柔依然相當強韌,能夠不逃避地對所有人伸出手。

「而且……」

雪之下說到這裡,低頭踢著腳邊的碎石。

「……我想葉山同學也始終放在心上。」

「嗯……多少會放在心上吧。」

我想那即為所謂的領袖特質,或者說是英雄特質,如同《世紀末領袖傳》。葉山八成是看《少年JUMP》長大的

,跟從小就看另一家《BomBom》月刊(注35讀者群設定為國小學生,但連載作品有不少暴力、哲學、情色內容。)的我不同。

「我不是那個意思……」

雪之下閃爍其詞,原本要說出口的話被樹林的聲響掩蓋,接著陷入一陣無聲。

「我說……你跟葉山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不論我怎麼看,她對葉山的態度總是格外冷淡,從來沒有好膾色。從葉山第一次進入侍奉社社辦,我便這麼想;在這次集訓活動中,這種感覺變得更明顯。

我對此多少有些在意,雪之下則一派自然地答道:

「我們只是念過同一間小學而已,家人也都互相認識。他的父親是我們家公司的顧問律師,母親是一名醫生。」

「什麼?」

生在菁英家庭,成績優秀,運動全能,又是現實充帥哥,還有個美少女青梅竹馬?嗯……我不是很想這麼說,不過這種人能不能趕快去死?

我的外表好歹有一定水準,擅長文科,討厭團體競賽,有個超級可愛的妹妹。很好,平手!真想嘗嘗敗北的滋味。

萬一他再有個妹妹,可就真的危險……差點被打得慘敗,好險好險。

「可是,兩家人彼此認識也有麻煩的地方。」

「是啊。」

「你怎麼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因為對外事務都是由姐姐負責,我只是偶爾代替一下她。」

這時,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地擺盪。在靜謐的夜裡,樹葉的摩擦聲傳得特別遠,有如水滴落入水面、產生漣漪。

我在一片沙沙聲中聽見雪之下的聲音。

「不過……今天能來真是太好了,我本來還以為沒有辦法。」

「啊?為什麼?」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轉頭看向雪之下,但她依舊仰望著星空,宛如先前沒講過任何話。

但我還是繼續等待她的回答。

初秋的昆蟲已迫不及待地唧唧叫著。夜越來越深,寒意也逐漸明顯,帶有秋意的風從我們身旁吹過。

隨著那一陣風吹過,雪之下看向我。她只是輕輕露出微笑,沒有說任何話。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多加追問。

這陣無聲僅維持一瞬間,她倏地站起身。

「差不多該回去了。」

「……也是,再見啦。」

「嗯,晚安。」

結果,我的問題只到這裡,沒有繼續深入。畢竟別人不想多說的事,我也沒興趣勉強追問。有時候不要知道太多,反而能使雙方維持自在的關係。

一路上沒有任何照明設備,雪之下的腳步卻沒有一點猶豫,我目送她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仰頭看向雪之下先前凝視的那片星空。

我們現在看到的星星,其實都來自遙遠的過去。它們不知花費多少年,才把過去的光芒傳遞到我們眼前。

每個人都為過去所困。不論我們自以為已經往前走多遠,只要在不經意間抬起頭,往事便像星光一樣緩緩降下。我們無法一笑置之,也無法把它們變不見。那些事情永遠會待在我們心中的一角,於某個時刻突然甦醒。

由比濱結衣是如此,葉山隼人是如此,說不定雪之下雪乃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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