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第十二卷 5 果然,一色伊呂波是最強的學妹。

第十二卷 5 果然,一色伊呂波是最強的學妹。(2/2)

目錄

「那個態度是怎樣你根本沒聽我說話吧。」

一色鼓起臉頰表達抗議。誰教你每次說得那麼快,最後也都是以發卡作結,誰會認真聽啊……

見我滿臉疲憊,一色不悅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別過頭。

「算了。總之麻煩你幫忙囉。」

「啥?什麼?我不是說了嗎……」

用這種態度拜託別人並不算友善,但她好像有點在鬧彆扭,使我不知如何拒絕,一時半刻擠不出話。

經過片刻的沉默。

「因為我不是學長的妹妹。」

一色把嘴唇湊到我的耳邊,輕聲呢喃。她此刻聲音與剛才截然不同,甜美得快要融化,同時又帶著不屈的意志。

她在我有所反應前拍拍裙子,迅速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踩著華爾滋般的步伐輕快離去。裙子在空中描繪出的軌跡、纖細手指的柔美動作、閃耀著光芒飄落的砂粒,跟著逐漸遠去。

「放學後,我在學生會辦公室等你──!」

她在數步遠的地方揮著手說完後,哼著歌走上自己的路。

要回嘴的話,聲音傳達不到;要追上去的話,我也追不到。我怎麼會把技高一籌的她當妹妹看呢?

我等必須修正觀念。一色伊呂波才堪稱是世界級的學妹……

╳╳╳

放學後,我慢吞吞地走在通往學生會辦公室的走廊上。

既然沒能當場拒絕一色的請求,只能前去赴約。但事到如今,我該如何拉下臉加入她們?想到這裡,腳步自然而然變得沉重。

可惜,學生會辦公室絕對不遠,我一下子就抵達目的地。

過不了多久,就有人幫忙開門。一色從門縫間探出頭。

「啊,學長。你好慢~」

「嗯,是啊,對不起。」

我確實拖拖拉拉的,所以我乖乖道歉,在一色的帶領下進入室內。

雪之下跟由比濱也在這裡,但是沒看見其他學生會成員。他們或許是在其他地方工作。

如果雪之下要找人幫忙,最先找的八成是由比濱,所以她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由比濱大概也聽一色說過,看到我時只是輕輕對我揮手,簡單地打招呼。

至於雪之下,她略顯驚訝地睜大眼睛,用參雜疑問與困惑的聲音喃喃說道:

「比企谷同學……」

「嗯……一色叫我來的。總之,我來幫忙囉。」

看雪之下的反應,一色八成沒告訴她我會來幫忙。我說伊呂波,報告、聯絡、商量是很重要的好嗎?不請自來只會帶給所有人不幸……

不過,雪之下困惑歸困惑,並沒有特別困擾的樣子。她反而過意不去似的露出苦笑。

「是嗎?不好意思。今天剛好需要人手,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不會,反正我很閒。」

雖然這段空閒時間,即將消失在繁忙的工作中……我才剛這麼想,雪之下就以手抵住下巴,不疾不徐地說:

「今天你們家會幫小町慶祝吧?我會儘量讓大家早點離開,如果你之後有事,跟我說一聲就好,我這邊可以調整。」

聽她說得這麼從容,我不禁愣了一下。還以為這裡的氣氛會更緊繃……結果我回話的語氣產生一絲困惑:

「喔,喔……反正老爸會晚回家,不用放在心上……不過當然還是越早結束越好。」

「是啊。那麼,趕快開始吧。」

雪之下露出輕笑,示意我坐到由比濱旁邊的座位。就座後,她便送上一疊文件。

「在請你幫忙前,我先說明一次活動概要。」

她攤開文件,念出上頭的摘要。聽著聽著,一旁不時傳來哼歌的聲音。我看過去,原來是一色在哼歌泡茶,不時還抓起巧克力點心吃……好吧,這傢伙對整個企劃瞭若指掌,用不著再聽一次。而且,她該做事的時候,也會乖乖動手……

「除了企劃書之外還有工作進度表,可以請你看一下嗎?」

我照她所說,迅速掃過文件。根據上面的記載,舞會的規模比之前看的美劇稍微小一點。

體育館將用花籃和氣球裝飾,包含舞台在內的前方區域是舞池,後方會擺設桌椅提供食物及飲料,做為交誼區。

至於活動流程,以聲勢浩大的乾杯儀式為開場,接著由學生會長及各社團社長致詞。炒熱氣氛後會放舞曲,開始跳舞,其中再穿插搖滾樂團的現場表演,不定時的公開告白活動,然後選出舞會國王、女王,進入男女共舞時間。最後翻天覆地大鬧一場【注】!由於流程內沒有安排聊天時間,大家可以自行使用舞池外的交誼區。【注56:原文為「ドッタンバッタン大騒ぎ」,出自《動物

朋友》主題曲〈歡迎來到傑帕力公園〉。】

原來如此,完全不懂。我對舞會一竅不通,跟舞曲和跳舞之類的文化也無緣,所以連一半的內容都看不懂。公開告白是怎樣,新的處刑方式嗎?

總之,看不懂的之後再問人或自己查,現在先從看得懂的開始。

「這活動得花不少錢的樣子。」

這是我看完企劃書後,最先冒出來的感想。雪之下聽了,遞出一張紙。

「我做了試算表。上面有估計的金額,在意的話可以參考看看。」

「沒關係,不用。那種瑣碎的數字由你計算比較精確。我比較好奇預算要從哪裡來。之前發行免費刊物時,不是把預算用完了?」

「舞會是三月舉辦,我會請他們四月後再請款,用明年的預算支付。假如有非得先結清的部分,就先預支再沖銷。」

雪之下輕輕聳肩,說得輕描淡寫,但我還是擔心是否真的可行。學生會預算是二月底結算,把三月的活動支出算進下一期還可以理解。重點是,照理說下期預算早就分配好了……我心生疑惑,這時我們熟知的舞會女王·伊呂波妹妹竟然哼著歌,愉悅地開始幫大家泡茶。這傢伙是沒其他工作可做喔……

「所以,明年的活動可能會稍~微縮水。不過這也沒辦法。」

「沒問題嗎……」

由比濱接過用紙杯裝的茶,苦笑著說。一色將托盤抱在懷裡,疑惑地歪過頭。

「我看不會有人發現吧?大家都不知道學生會在做什麼呀~」

「嗯……好吧,我應該也不會發現。畢竟我不瞭解學生會的狀況……」

努力思考過後,由比濱把紙杯放到桌上,無力地垂下頭。啊──被駁倒了嗎……看到她的反應,一色瞬間氣勢大漲,高高舉起拳頭。

「正因為這樣!只要在對的時候辦一場大的就會很有學生會在認真工作的感覺而且也不會被說什麼!」

她說得一點都沒錯,因此更顯現出性格之惡劣……我看向會在這種時候獻上忠言的良心──雪之下。可惜時機不巧,她正在工作。她抱著名為會計資料的厚重檔案夾,一邊用指尖翻閱,一邊比對電腦畫面上的資料。

插圖009

「我正在計算舞會的支出,之後有不少可以刪除的項目,所以應該不至於對明年的預算造成太大的影響。再說,預算好像每年都會剩餘,剩下來的部分可以拿來相抵。」

雪之下闔上檔案夾,露出得意的微笑。

嗯……總覺得不太妙。愛賣弄小聰明的鬼靈精和少根筋的實力派,感覺會產生不明的化學反應。明明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我卻漸漸不安起來……

為了減少一些不安要素,我決定自己也來研究試算表。逐一確認各個會計科目時,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服裝的預算不用估計嗎?大家總要打扮一下吧。」

「對,服裝由參加者自行準備。我們頂多幫忙跟出租業者交涉。」

雪之下回答後,拿出服裝出租店的型錄,遞給由比濱。她真瞭解我,知道我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反觀比濱同學,她的眼睛閃閃發光,一頁一頁翻著型錄。

女生想必會嚮往這種禮服。而且是難得的派對,也會希望打扮得漂亮點吧。不過,男生又如何呢?根據網路上的說法,在出版社的宴會上,受邀的女性漫畫家大多都穿著盛裝華服,男性漫畫家則大多穿得跟平常一樣,有人甚至穿運動服。

「……每個人都要穿成這樣嗎?」

我用這個提問暗示自己沒有意願。一色聽了,點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的確。有的人可能不想穿成那樣。我們建議穿著正裝,不過並沒有強制。」

「不過在氣氛影響和同儕壓力下,大家應該還是會盛裝出席……我們也不用將不成文規定特地明訂出來,給人抨擊的機會。」

雪之下如此補充,臉上浮現徒具其形的微笑,一色也笑咪咪的。她們的笑容一個美麗,一個可愛,可是為何我最先感覺到的是恐懼呢……

我將視線移回手邊的試算表。老實說,由於沒有精確的資訊,我無法判斷這些數字是否合理。不過目前列出來的項目,感覺都在預算範圍內。就算籌備過程中需要追加支出,也有一定程度的預備費和雜費可因應。

「……我看應該沒問題。除了漏掉人事費。」

「好,謝謝你幫忙檢查。可以麻煩你在確認過的項目打圈,表示沒問題嗎?」

看她笑得那麼開心,我只能跟著微笑。

接著,雪之下收起笑容,伸手指向我手中試算表的幾個數字。

「但這些金額還沒完全確定。像是餐點部分,我會換成比之前的謝恩會更便宜的廠商,目前正在等待報價。裝飾用的花也會跟社團送給畢業生的花束一起訂購,現在正在議價階段。」

「喔……這樣啊……」

我看不只副會長,會計也快被炒魷魚了吧……雪之下的實務能力好像更加精進,可以改名為雪之下雪乃RX了。把舞會統統交給她一個人,想必都不是什麼問題。一色也不斷點頭,彷佛在說「現在就交給RX吧【注】」。這樣一來,會長也準備失業囉~【注57:《假面騎士BLACK RX》的台詞,後衍生為「有這傢伙一個人就夠了吧」。】

總而言之,根據雪之下準備的資料,舞會的可行度確實比當初所想的高出許多,理論上應該辦得成。之後就是處理好不能靠理論解決的問題。這恐怕才是最難的。

比如說,期限、時程表這種東西就不講道理。它們沒有人心。「我看會很勉強喔」「加油吧!」「講白點,來不及啦」「加油吧!」「對不起,辦不到」「加油吧!」「……是」以上的情況並不罕見。這種時候,只能藉由光速移動來減緩時間的流逝。這已經是科幻領域……

於是,我拿起下一份資料工作進度表,看看自己在意的時程問題。這份進度表大概是雪之下親手製作,還具有確認功能,完成的項目就用網格上色。

透過這樣的設計,工作進度即可一目了然。開頭部分已經統統上色,越往後面,空白的面積越大。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

反過來說,光是能在短短几天內完成企劃書和試算表,就相當值得稱讚。這個人根本是怪物……

從進度表看來,籌備工作的節奏也很快。你到底有多努力啊……已經上色的欄位中,還有幾個非常麻煩的工作。

例如列在最前面的「向校方、家長會提出舞會企劃,並得到同意」。只要搞定這一關,就等於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雖然底下用米字號附註「僅口頭同意,需透過日後的中途報告取得正式同意」,既然他們已經私下商量好,我看是穩贏的吧……贏定啦!呼哈哈!

除此之外,後面的評估預算、製作活動流程表、公布消息、選曲、開設官網、召集各社社長等諸多事務都幾乎處理完畢,或標示為預計完成。就企劃階段來說,可謂沒有比這更好的起頭。

尚未完成的,大多是製作裝飾品、當日營運事宜、設置會場等需要花時間或動手做,以及得等活動接近才能開始的工作。

這些項目必須實際做過才能判斷可不可行,不安要素就在這裡吧……之後我大概也是被派去幫忙這一塊。

我又從頭看一遍進度表,了解之後要負責的工作──忽然間,我注意到一行字。

「喔……公布消息啊。原來你們已經宣布要辦舞會了。我都不知道。」

我帶著既新鮮又驚訝的心情開口。下一刻,室內的氣氛瞬間凍結。大家對我投以發現新種生物的眼神,其中又以一色表現得最明顯。她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我。

「啊?為什麼你不知道?」

「咦?因為根本沒聽說啊……對吧?」

我詢問消息掌握度理應跟自己差不多的由比濱。只見她扭了一下身體,癟著嘴巴,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最後才咕噥道:

「……我知道啊。」

「咦?為何?大家在邊緣我?」

「才沒有邊緣你!我才想問你怎麼不知道……啊,對喔。」

由比濱突然想到什麼,掏出手機。一色似乎也馬上明白,發出一聲低呼,跟著拿起自己的手機。

她們一起把同樣的畫面秀給我看。隨著「LINE!」的神秘音效顯示出來的,是某個已經相當普及的通訊軟體──LINE。

「我們建立了舞會執行委員會的官方帳號,用它發布消息。LINE算是我們這個世代接觸頻率最高的媒體,所以選為主要傳播媒介。」

緩過雪之下的說明,我終於理解。現在的高中生確實都用LINE聯繫,是最快的溝通工具……我當然不會知道!因為我沒有在用嘛!

「喔~原來如此……咦,你也

有用LINE?」

「最近開始用的。很方便喔。可以輕鬆取得喜歡的店家情報和折價券,有的時候回應店家,他們還會傳照片來。」

雪之下藏不住笑容,開心地分享LINE多方便。我隨口附和,偷瞄由比濱。由比濱接收到我意味深長的視線,臉上浮現苦笑,點頭暗示「對,就是你想的那樣」。看吧~我就知道是貓咪咖啡廳!

有其他更值得介紹的地方吧……正當我這麼想,有個看來會幫忙講解的人湊了過來。

「對了,學長為什麼不用LINE?不會用嗎?還是你是昭和年代出生的?」

「我是如假包換的平成少年。你太小看昭和出生的人了,那些大叔也會用LINE喔。我只是因為沒那個必要,自發性不去用。」

我咬牙切齒地糾正一色失禮至極的發言。雪之下算扶著臉頰,點頭贊同。

「確實如此。現在連企業也在用,所以不是專屬於年輕人的通訊軟體。」

「該說因人而異吧。不管是大叔還老爺爺,只要有需要,都會去學習用法。」

現在的老爺爺老奶奶,早已學會用LINE跟孫子聊天……想到這裡,我的腦中浮現溫馨的情境。由比濱聽了,不知為何露出尷尬的複雜表情。

「可是,大人傳LINE都會故意裝年輕,看得好痛苦。每次都看到一堆表情符號、貼圖跟長輩圖……而且還用跟平輩講話的語氣,感覺好老氣。」

「真的~超土的!沒想到文字也能散發老人味。」

一色連連拍手贊成。奇怪,我的背後怎麼插了好幾支箭……

「你們怎麼那麼清楚?」

「我爸爸有在用LINE。」

「我也是。」

喔,究竟是怎樣的「爸爸」呢……是指令尊對吧?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害怕問這問題,所以改問別的吧!

「不過,只用LINE發布訊息夠嗎?也有我這種沒在用的人。」

「我們有跟應用程式連動,在其他社群平台同步宣傳,也在討論區告知和設立官網,應該沒問題。」

雪之下想也不想便立刻回答。說完後,她忽然笑出來。

「刻意不使用通訊軟體,不跟他人保持聯繫的人,根本不會想參加舞會吧。實際上你就是如此。」

「……超有說服力。」

想不到自己平常的行事風格,會是對自身疑惑的解答。我又~不小心駁倒人了嗎?真想嘗嘗看敗北的滋味。

我兀自點頭,雪之下露出大姐姐般的成熟微笑。

「還有其他問題或不明白的地方嗎?」

我思考了一下,關於她拿給我看的資料,目前並沒有疑問。只不過,有個地方令人在意。

「……沒什麼問題,但有個搞不清楚的地方。雖然現在才問出來有點好笑,舞會到底是什麼?我連大致的概念都想像不出來。說實話,我最想知道這個。」

一開始一色找我們商量的時候,還有剛才看活動架構的時候,我都在疑惑。

由比濱眨眨眼睛。

「咦?舞會不就是那部戲裡的派對嗎?」

「嗯,是沒錯……但就算我們重現那場舞會,怎麼想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相同。」

我想不到該如何形容這種異樣感,而陷入沉吟。由比濱也跟著動腦筋。這時,一臉什麼都知道的一色開口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只有我們才辦得到、只屬於我們、專門為我舉辦的舞會!對不對?」

「完全不對……」

什麼專門為你舉辦的舞會,虧你能改得臉不紅氣不喘……

「是嗎不對嗎那請問是怎樣?」

一色眯眼瞪過來。我知道答案的話,就不用在那邊絞盡腦汁了啦。我別過頭,逃避一色的視線。

「……那麼,來創造答案吧。」

跟雪之下對上視線時,她揚起沉穩的笑容,故作神秘地回應,然後從座位上站起。

╳╳╳

我們離開學生會辦公室,來到體育館。

若是平常,現在應該是室內競技類社團的練習時間,但眼前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前方舞台區已經設置好派對會場,掛在天花板上的鏡球,照亮從外面搬進來的花籃與氣球裝飾。

「喔……好壯觀……」

由比濱環視體育館,吐露發自內心的感想。我則有一種突然被扔到異空間的感覺,連如此簡單的感想都說不出口,只是愣在那邊。

「細節之後再說明,可以請你們先去換衣服嗎?川崎同學在側台幫忙準備服裝,由比濱同學,麻煩你協助她。」

「OK!」

雪之下從容不迫地說,由比濱精力十足地回應,跑向側台。然而,我可不能照做。川崎是指那位川什麼的嗎?原來她也在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雪之下見我杵在原地,訝異地問道:

「一色同學沒跟你說嗎?」

「沒有……」

伊呂波妹妹,這是怎麼回事?我望向背後的一色,只見她露出「糟糕」的表情。好吧,下次再好好訓她一頓,現在先以掌握狀況為重。

「所以,現在要做什麼?」

「拍攝舞會的介紹影片,還有放在特設網頁上的照片,順便裝好機材測試一次。」

雪之下手指的地方,有數台學生會成員設置好的攝影機。她略顯耀尬地接著說:

「然後,我想找願意入鏡的人,便拜託一色同學……」

「……你說拍影片是吧?」

我和雪之下不約而同地看向一色。面對兩人份的壓力,就算是她也察覺到情況不妙,盯著地板冷汗直流。雪之下見了,疲憊地嘆息。

「放心,後制階段會把入鏡者加工到認不出來,初剪時也會請你檢查。話雖如此……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被拜託這種事,也很為難吧。」

她之所以提到加工和檢查,是想給一色台階下吧。雪之下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苦笑。

真難得,她竟然沒有生氣……之前的她八成會冷冷地問「一色同學?」這時,一直在抱頭呻吟的一色站了出來,向我鞠躬道歉。

「對不起非常抱歉這次我真的有在反省請不要誤會因為之前稍微談到其他事情我就忘了這件事……再加上我有跟戶部學長他們拜託所以不小心搞混以為也有告訴學長……」

「戶部?」

在一長串連珠炮般的話中,我聽到意外的人名。她抬起頭,順便將垂下來的髮絲勾到耳後,點頭回答:

「是的。我找了戶部學長和足球社的一年級社員當臨時演員,請他們來炒熱氣氛,其實就是路人。」

「我也請我們班的人跟一色同學的朋友做女性演員。」

聽完雪之下的補充,我思考了一下。既然是用來介紹活動的影片,為了營造氣氛,人數的確多一點比較好。聊勝於無嘛。

「原來還有其他人……好吧,人夠多能讓我混進去就行。我答應。」

「……對不起。」

「不,我自己也沒先確認工作內容。」

一色這麼老實,反而讓我不太習慣,而忍不住苦笑。雪之下也露出笑容。

「謝謝你,真的幫了很大的忙。因為我不太好意思一直要求不熟的人重拍……」

「不要以重拍為前提好嗎……總之我去換衣服。」

「啊,衣服在這邊。」

一色率先邁步而出,我用眼神跟雪之下道別,雪之下也點頭表示「麻煩你了」。在一色的帶領下,我前往跟由比濱不同方向的側台。途中,一色沮喪地咕噥道:

「……學長之前說的話,我現在稍微理解了。」

「什麼?」

我追上去走到一色的身旁,她依舊盯著地板。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或者說學姐在不知不覺間幫我處理掉很多事,所以有點太大意了。學姐幫忙善後的,大概不只這件事。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變成什麼事都依賴她……」

她的語氣非常消沉,聽得出相當後悔。看來她還記得我在午休時說的話。憑一次失誤就能回頭反省自己的其他過失,已經算是很優秀。我到現在都還無法承認自己的失敗……我一邊警惕自己,一邊說:

「現在注意到不就行了?這點小失誤就能讓你提高警覺的話,還滿划算的。」

「是……我之後會小心。」

我講得輕描淡寫,但一色仍然面色凝重,應聲後又緊緊閉起嘴唇。在自己得意的時候出包,真的會很難過……打工也是,稍微上手之後便自以為很厲害,結果犯下意想不到的失誤,還要上司幫忙收拾殘局。那種愧疚和羞愧感,真的讓人很想死!

我也有過這種經驗,自然會想安慰她幾句。

下次有什麼事記得早點講。雖然就算你提早說,我也會一直碎碎念,最後還是乖乖幫忙啦。所以,不用那麼難過……」

「就是說嘛!」

我話還沒說完,一色就迅速抬頭,展露微笑。我瞬間啞口無言。下一刻,一色又跟剛才一樣垂下肩膀。

「開玩笑的……我會把皮繃緊一點。」

她開那個玩笑,應該也是為了激勵自己。我從一色的聲音中感覺到決心。

來到側台後,一色打開旁邊的門,我跟在她的後面進入。室內放著講台、麥克風架等各種器材,還有椅子跟全身鏡,讓工作人員在活動期間休息。

「衣服都放在椅子上。尺寸不合的話,那位學姐──是川崎學姐?會幫忙調整。」

「了解。」

一色對我行禮,轉身離去後,我馬上開始換衣服。

脫掉制服,拿起備好的衣物。這是晚禮服嗎?我分不清它跟西裝的差別,感覺好像結婚典禮上穿的……胸前有皺褶的立領襯衫和領結,我還知道怎麼穿,但旁邊那個不曉得是別針還胸針的東西,我搞不懂是什麼……之後再問吧。

我換好衣服,照照鏡子,看見一個神情憔悴,宛如快要死掉的鋼琴家。嗯……這樣就行了嗎?我沒穿過晚禮服,所以不是很清楚。不用準備禮帽、斗篷跟白色面具嗎……

幸好尺寸還算合身。我拿起最後才要系上的領結,模仿了一下柯南,扣好扣子。

由於不習慣這種衣服,穿起來比想像中還費時,我加快腳步走出側台。

回到雪之下的身邊時,我發現一名盛裝打扮的陌生美少年。對方的服裝頗有特色,外套後襬特別長。那件禮服叫做Tailcoat,也就是燕尾服,連我都知道。

「太好了。看來尺寸沒問題。」

美少年忽然向我搭話。看見那抹輕柔的淺笑,我才終於認出對方。

「喔喔,雪之下嗎……你怎麼穿成這樣?」

身穿燕尾服的雪之下聽我這麼問,不安地一下伸直手臂,一下整理領子,一下提起外套下襬。

「果然很奇怪?」

「不,一點都不奇怪……」

我反而要說,太適合了。黑白色的燕尾服,將雪之下的白皙肌膚襯托得更加美麗,後襬及長褲也強調出修長美腿。綁成一束的長髮隨著身體擺動搖曳,增添虛幻氣息,再加上纖細的身軀,使我想到「紅顏薄命的美少年」一詞。正因為雪之下的五官標緻,更加散發出倒錯的美感。我甚至嗅到危險氣息。

「好帥,跟電影裡的角色一樣……」

「哎呀,謝謝誇獎。以你的水準來說,這句場面話還不錯。」

我如此形容那超脫現實的氛圍,雪之下掩嘴一笑。純白色的手套,更突顯脫離現實的感覺。

「不,我是認真的。如果是漫畫改編的真人電影版,應該會得到好評。」

「這樣聽起來,反而有點不像讚美……」

她嘆著氣按住太陽穴的模樣,也像是在演戲。不過,她的下一句話將我拉回現實世界。

「你也跟電影裡的登場人物一樣,很適合這身裝扮。簡直像男主角……旁邊會欺負他的貴族……的跟班。」

「比黑道小弟還慘,不用勉強誇我沒關係。」

「沒這回事,很適合你。再整理一下就會體面許多。袖扣和口袋巾給我。」

雪之下脫掉手套,伸出手。我遞出口袋巾時,心想「她的手是不是比手套還白?」還有,袖扣又是什麼?我想起口袋裡有個用途不明,像是飾品的道具,便把這個東西交給雪之下。

「袖扣是指這個嗎……」

這時,雪之下忽然抓住我伸出的手臂,我嚇得想把手抽回。她在我動作前迅速捲起外套袖子,拉住襯衫袖口,扣好袖扣。除此之外,她還俐落地摺好口袋巾,放進我的口袋。

「標準三帆摺法……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她輕拍我胸前的口袋,表示大功告成,並且滿意地笑了笑。

「喔、喔喔……我看過這種摺法。是結婚典禮上的那種對吧。」

「舞會本來也是學習這種禮儀的機會。雖然我們基本上不太會用到。」

「我們幾乎只是角色扮演嘛。」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不過,確實如此……」

她皺著眉頭說,重新戴上手套。

「所以,為什麼要穿燕尾服?」

「我還想拍舞會國王和女王共舞的畫面,但是想不到有誰會跳舞,只能自己來。」

「喔──你還會跳舞啊。」

「略知一二而已。可是我穿男用禮服不會好看,燕尾服就顯得有模有樣。意外地不錯吧?」

雪之下優雅地轉了一圈。光是這麼一個動作,就美得令人戰慄。原來如此,飄揚的後襬是燕尾服才能做到的效果。重點是,雪之下本身的存在便很引人注目,舞藝也絕對不只略知一二的程度吧……

「跟你一起跳舞的人真可憐……」

「別擔心。我們之前練習了一下,一色同學滿有天分的。」

她一派輕鬆地說,但我不是那個意思,問題在更根本的部分……不過,雪之下的舞伴人選也讓我訝異。

「原來是一色。」

「嗯。人家可是未來的舞會女王。很合適對吧?」

又是一副「沒什麼」的態度……首先,一般人是不會跳舞的喔?伊呂波沒問題嗎……我有點擔心,尋找起一色的身影,雪之下好像也察覺到我的意圖。

「那麼,該去迎接公主殿下了。」

她瀟灑地走向側台,背影像極了王子殿下。

我說,這位王子意外地樂在其中呢……

╳╳╳

剛走進體育館時,我只覺得彷佛身在異空間。隨著時間經過,演員逐漸到齊,現場開始有舞會的氣氛。掛上黑色簾幕,關閉照明,打亮聚光燈後,便彷佛置身電視劇的場景。

充當臨時演員的學生似乎也感染到氣氛,再加上遲來的祭典男,戶部賣力地吵吵鬧鬧,眾人有說有笑。男生基本上穿晚禮服,女生也穿著禮服。在舞會裝扮的影響下,許多第一次見面的同學也很快地打成一片。比起舞會,感覺更接近聯誼派對,不過都很熱鬧就是了。

尤其是我所處的角落,有化身成男裝麗人的雪之下雪乃,以及嬌艷的小惡魔·一色伊呂波,更顯得賞心悅目。

一色的禮服以橘色為底,相當引人注目。鮮艷色彩營造出開朗的氣息,輕飄飄的短裙則讓人聯想到活潑的少女。裝飾在胸口等重要部位的蕾絲則隱隱透光,強調出女性的魅力。

她帶著小惡魔般的笑容,滿足得不得了。

「雖然不該這樣講,有美少年隨侍在旁的感覺真棒……全身輕飄飄的……」

一色感動得發抖,雪之下面露厭惡。

「那你還講……可以離我遠一點嗎……」

「這是紳士的義務。學姐剛剛不是很紳士地來迎接我嗎──哎呀~我還真的不小心小鹿亂撞了一下……」

一色回想先前的場景,笑得口水快流下來。我也立刻知道她在指什麼。剛才去接一色的時候,雪之下王子太投入其中,毫不猶豫地讓一色勾住手臂,一路陪她走到會場。

結果,會場尖叫聲四起,一色的自尊心也得到滿足,才變成現在這樣。

「……我也有在反省。」

雪之下的口吻比起反省,更接近懊悔。她不再跟著演戲,甚至有點累的樣子,開始拍片前就顯露疲態。她好像也有自覺,於是呼出一口氣,重振精神。

「差不多該開始拍攝了。我們要先商量一些事,比企谷同學,請你去叫由比濱同學來。她應該換好衣服了。」

「了解。」

我聽從雪之下的指示,走向側台。由比濱跟川崎一起幫其他女生換衣服,全部搞定後才輪到自己。

我敲了幾下側台前室的門,裡面的人不耐煩地回應「進來!」這種恐怖的感覺,絕對是川崎……我輕輕地打開門。

由比濱剛好換完衣服,在做最後確認。

她的禮服是接近白色的淡粉色,不過,帶點透明感的布料反而使她顯得成熟。也有可能是由比濱的身影使我這麼認為。她的領口大膽露出,線條在腰部束緊,勾勒身體的曲線。裙子雖然偏長,由於側邊開了高衩,看起來不但不厚重,還會隨著身體晃動而輕飄。總是綁成丸子的頭髮編成花冠,我倏地想起某位王子在不久前用過的稱呼。

然而,看到她在鏡子前面傻笑,這些感想瞬間消失無蹤。

由比濱站在全身鏡前,對自己東摸西摸,似乎對領口和裙襬很在意。

「哇啊……這件禮服……太棒了。」

「不要動。」

川崎站在由比濱的身後幫忙調整長度,雙手一刻也不得閒。她的聲音有點冰冷,由比濱瞬間挺直背脊,然後把手放到腰部。

「遵、遵命……那、那個……腹部想再緊一點……」

「啊?等一下不是要跳舞?這樣不會太緊?」

由比濱提心弔膽地提出要求,川崎幾乎快要咂舌。但仔細聽的話,可以發現她是在關心由比濱。或許是因為這樣,由比濱也沒有退縮,反而用小孩子撒嬌的聲音說:

「啊,嗯嗯……我、我會忍耐!」

「唉……我調整一下。」

她不耐煩地嘆氣後,迅速達成由比濱的要求,按一下她的腰。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妝你自己化。」

「啊,嗯!謝謝你,沙希!對不起喔自閉男,讓你久等了!我馬上準備!」

由比濱急忙坐到梳妝檯前,用領巾圍住脖子以保護禮服,迅速攤開化妝用具。

「慢慢來沒關係。她們還在討論事情。」

「嗯──」她一面上妝,一面含糊地應聲。川崎默默從她後面經過,快步走向我所在的門口,一臉疲倦地說:

「那我回去了,剩下你們自己處理。」

「嗯,辛苦啦。不好意思,她們好像臨時才去拜託你。」

「是啊。」

我想慰勞她,卻被瞪了一眼……嗚嗚嗚對不起~我縮起身子低下頭,接著聽見難以判斷是嘆息還是輕笑的呼氣聲。

「那件禮服的裙襬很長,鞋跟也高,叫她在習慣前注意點。」

「喔,好。」

川崎十分冷淡,卻又溫柔無比地說完,從我旁邊走過去。她的背影看起來相當疲憊。唉唷~川崎這個傲嬌!怎麼這麼可愛啊──我如此心想,目送她離開。

室內剩下我跟由比濱,再加上我閒閒沒事幹,目光自然而然地飄了過去。梳妝檯前的由比濱用刷子刷臉到半途,突然停止動作。

「那、那個……那樣一直看著,我會很彆扭……」

我們的視線在鏡中交會,由比濱有點害臊地跟我抗議。方才刷過的臉頰,浮現淡淡的粉紅色,看到她這樣,我也跟著不好意思,移開視線。

「啊,抱歉。別管我,請繼續。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吧?還不夠嗎?」

「咦……還不行。」

她盯著鏡子思考片刻,又立刻動起手來。

「是、是喔……」

我覺得很夠了說,你已經夠漂亮了──我將差點接在後面說出口的話吞回去,只簡短回應。由比濱用完刷子後,換拿起唇筆。

「因為要拍影片耶,拍得不好看怎麼辦?」

「雪之下說會把影片後製成看不出是誰。」

「那是放到網路上的版本,原本的檔案會留著,不會刪掉。換成是我才不會刪……所以,我想美美的留在影片裡。」

由比濱平靜地說完後,在嘴唇塗上淡淡的口紅。她抬起下巴動了動,從不同角度觀察臉部,慢慢用唇筆修飾線條。淡紅色的嘴唇散發光澤,鏡中的她跟平常判若兩人。緊盯著鏡子的表情,少了以往的稚氣,彷佛成為遙不可及的存在。所以,我忍不住開口: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好,大功告成!」

由比濱不是對著鏡子,而是轉過來對我微笑。光是這個動作就令我放下心來,同時也發現自己為之屏息。為了掩飾這點,我下意識地搔搔頭。

「你也要整理頭髮嗎?」

「不了……」

「咦──可是你的頭髮亂七八糟的。這可是介紹影片,要把儀容整理好啦。你那樣實在是……」

由比濱視線看著我的頭頂,表情轉變為憐憫。這、這麼慘嗎……看來是真的不行。再說,該建立良好印象的介紹影片裡出現邋遢的傢伙,確實不太好。

「好吧,稍微弄一下……借個髮蠟。髮膠也可以。」

我走到梳妝檯前,由比濱便讓出座位。我受過小町的指導,整理髮型這點小事還是做得到的。既然穿著禮服,弄個油頭之類的簡單造型,就可以有模有樣。問題是由我梳油頭的話,只會增加小混混度……

我準備拿起桌上的髮蠟時,背後伸出一隻手把它搶走。我回頭一看,由比濱若無其事地說:

「我幫你整理。你自己弄大概會變得很奇怪。」

「咦,徹底否定我的品味……好吧,我無法反駁……不過這點小事──」

「交給我交給我。我真的很擅長這種事!」

話還沒說完,由比濱就抓住我的頭轉向鏡子。好痛好痛好痛還有超難為情的我頭皮的汗腺全張開了汗要冒出來啦!我慌張得要命,由比濱卻興致勃勃地哼著歌。

「這位客人~有沒有哪裡會癢?」

「不用玩這種遊戲了,趕快弄好……」

在害臊和頭皮冒汗之下,我全身僵硬。接著不知為何,由比濱的手也停下動作。咦,怎麼了?嫌頭皮的汗噁心嗎?對不起喔~我從鏡中看見由比濱的面色凝重。

「你的頭皮好硬……以後會禿頭喔。」

「喂喂,其他話都可以說,就是這句不能。講出來會引發戰爭喔……」

「騙你的騙你的!很軟很軟!我搔我搔我搔!」

「好癢好癢別搔了別搔了!住手……拜託停下來求求你……」

我發出哀號,雙手把臉遮住,縮起身體。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堪,不但自己不想看到,也不想被別人看到。同一時間,纖細的指尖纏上我的頭髮,慢慢梳成一束一束。由比濱哼的歌,不知不覺中變成溫柔的旋律。

像是在梳頭髮,又像在撫摸頭的感覺,以及不時的指尖輕按,逐漸使我的身體放鬆。我有如躺在砧板上的鯉魚,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好,完成了。」

聽到這句話,我才睜開眼睛。鏡中的由比濱歪著頭,用視線詢問我感想。我輕點幾下頭,表示很好看。真的,好看到我自覺配不上。由比濱見我一臉滿足貌,微笑著將手放到我肩上。

「你也要拍帥一點喔。」

「交給我吧。影片後制技術越來越厲害,科技的力量是萬能的。」

「哈哈,什麼啦。」

她笑著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這樣一來,我們都打扮完畢。我站起身,踏出腳步前往會場,背後跟著響起由比濱的腳步聲。她走得緩慢而優美,不像平常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因此我想起一件事。

「川崎叫你小心裙襬和鞋跟。」

「啊,這樣呀。走起來確實不太方便。在習慣前應該會走得很辛苦……」

「對啊……而且,這裡很暗。」

我微微抬起左臂,挺直背脊,挺起胸膛收下巴。還有不要慌張嗎?我記得是這麼教的。

由比濱訝異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理解到什麼,輕笑出來,默默地搭上我的手臂。就跟之前某次一樣。

我們為這個行為找了許多藉口,在短暫的路程上,踩著同樣的步伐緩慢前行。

╳╳╳

影片拍攝得很順利。最大的原因應該是原本擔心的國王與女王共舞的畫面,幾乎是一次到位。雪之下和一色展現了相當精湛的舞蹈。

雪之下謙虛地說自己對舞蹈僅略知一二,結果一開始就驚艷全場。皮鞋發出響亮的腳步聲,華麗的轉圈掀起燕尾服的後襬,純白手套溫柔地執起舞伴的手──每一個動作都讓現場的臨時女演員興奮得尖叫。

至於舞伴一色,由於經驗畢竟有落差,從頭到尾只能緊緊跟著雪之下的腳步,偶爾還不小心踩到她的腳,動作也算馬馬虎虎。不過,她每次失誤時垂下頭的模樣頗為討喜,雪之下用微笑掩飾她的失誤時,一色也用可愛燦爛的笑容回應。竭盡全力裝出的愛憐少女模樣,讓在旁觀看的男生心動不已。

觀眾們統統報以掌聲及歡呼,氣氛非常熱鬧。

然而,趁休息時間檢查影片的一色,似乎不是很滿意。

「拍得很帥很漂亮,歡呼聲也很熱烈,但還是跟預想的差很多……好像什么正式的舞蹈比賽……」

「是啊,我也覺得跟想像中不一樣……」

從一色背後探頭看螢幕的雪之下,按著太陽穴嘆氣。我在一旁聽著,也試圖回想剛才的畫面,開始思考。

嗯,的確……比起大家同樂的舞會,更像是在看表演……

一色點點頭,大概是得出跟我同樣的結論。她回頭看向雪之下。

「算了,共舞時間的影片就用這個吧。我想再拍一些很High的畫面。」

「不受拘束,盡情喧鬧的景象……那麼,拍大家一起跳舞的畫面好了。以你和戶部同學做為攝影機跟拍的主角,可以嗎?」

「也只能這樣了。

唉……」

一色看起來超不甘願……這也沒辦法,誰教雪之下不擅長應付那種人。正當我這個局外人在心裡苦笑,雪之下不知為何往這邊看過來。

「……還要再拍一段影片備用。由比濱同學,還有比企谷同學,方便麻煩你們嗎?」

「咦?」

由比濱愣住了,我也目瞪口呆。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等等,我從來沒跳過舞……」

我稍微舉起手,由比濱也用力點頭。我說,你以為是在演舞動青春【注】喔?這時,一色踩著小碎步走過來。【注58:日本漫畫家竹內友的作品,以社交舞為題材。】

「這部分隨便跳就好。像在俱樂部跳舞的那種感覺。」

她一手扠腰,另一手晃晃食指說道。這個說明跟沒說明有什麼兩樣……真是敗給她了。這時,雪之下也走過來,苦笑著幫一色補充。

「模仿別人就行了。我只是想做為備用,畢竟可編輯的片段越多越好。不然,你可以想成是負責襯托一色同學他們。」

「喔……那我倒是很擅長……」

綠葉演員這個綽號可不是浪得虛名。而且雪之下說的有道理,材料確實越多越好,再加上未來恐怕不再有這種大陣仗拍攝的機會,與其事後才發現少東少西,煩惱要怎麼辦,不如趁現在多拍一些。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這樣一想,明明十分合理,我卻覺得怪怪的,好像有某個部分說不通,缺少一片關鍵的拼圖。

「嗯……真的要由我們兩人嗎?」

由比濱試探性地詢問,我瞬間有種拼圖拼上去的感覺。然而,這股感覺馬上被雪之下的回答打散。

「因為這個部分比較突出,我不好意思找其他人,你們能幫忙的話就太好了。如果有困難,我是可以想其他方法……」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你不介意,那就好。」

雪之下想都沒想就回答,由比濱露出有點為難的笑容,在胸前搖搖手,答應她的請求。對方都那樣說了,當然不好拒絕。事實上,今天聚集到這裡的人,大多是基於善意與熱心而來,自然不方便勉強人家。

「總之,先跳一次看看吧。」

一色拍手下達指示,眾人開始動作,我和由比濱也混進人群。我依照吩咐站到指定位置,正前方就是由比濱。

「……你會跳舞嗎?」

我小聲詢問由比濱,她略顯為難地癟起嘴角。

「不知道……啊,不過如果只是要『耶~』的感覺,配合氣氛跳就好了吧!」

「『耶~』的感覺嗎……」

「對對對,就是這樣!耶──」

由比濱勉強自己興奮起來,搭配偶像風的動作、手勢教我,但我還是一頭霧水,最後大嘆一口氣。旁邊穿禮服的戶部大概是對「耶──」起反應,搭住我的肩膀。

「喂喂餵~比企鵝~High一點唄?是『耶嘿──』吧?來,耶嘿!」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可是唯有此刻,那股沒來由的幹勁顯得異常可靠。

「喔……你好像很習慣……」

這句話一半是在自言自語。戶部咧嘴一笑,得意地開始當起老師。

「對唄?哎唷,安啦,別擔心。就那樣嘛。真的跟著節奏跳就穩了啦。該怎麼說咧?基本上就隨音樂起舞唄?音樂一下就跳舞!像醬?」

「戶部學長,不用講那麼多廢話你好吵。」

在一色毫不留情的數落下,戶部低呼「糟了糟了」,不甘願地回到原地就位。

儘管他的建議毫無參考價值,現在需要的或許正是那種態度。既然如此,唯一能嘗試的就是模仿戶部。演唱會上出現沒聽過的曲子時,只要有人先打信號,就能跟著一起喊口號。

我做好心理準備,靜靜等待音樂響起。接著,燈光轉暗。

舞會的經典曲目流瀉而出。聚光燈四處移動,鏡球的光從天花板照下。

起初每個人都動作僵硬,頂多配合節奏擺動身體。直到以戶部為首的幾個人高舉起拳頭,一些人才跟著照做。他們用力拍手打節奏,大家的距離逐漸拉近。踏出一步轉身,再踏出一步擊掌,途中參雜搞笑的機器人舞,還有人大膽地勾住彼此的手臂。

在眾人開始沉醉於音樂及舞會氣氛時,下一首樂曲響起。雖然不到抒情曲的程度,這首曲子比前一首柔和許多。

到目前為止,我只是模仿其他人,隨音樂搖晃身體或打響指。除此之外,我實在沒辦法順利融入,只能像節拍器一樣,用腳和頭的動作表現節奏。這時,空出的手被拉了一下。

由比濱靦腆地笑著。因為不停活動而加速的心跳,又瞬間變得更快。我下意識地瞄了旁邊幾眼。

眾人半是好玩地隨便跳著華爾滋,有些人則維持若即若離的距離,盯著對方的腳看。

所以,根本沒人注意這邊,只有由比濱看著我。我輕輕將空著的手放上她的肩膀,她也將手繞到我的肩上。我不知道該如何跳舞,只是晃著身體,她前進我就後退,她往旁邊移動,我就跟著移動。與由比濱接觸的部位逐漸發熱,我滿腦子擔心著自己的手汗,再加上彼此的臉相當貼近,我甚至不敢大力呼吸。

比想像中還痛苦,主要是精神方面……我不禁開口咕噥一句,為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抱歉,我流很多汗。」

「啊,嗯,因為挺累的嘛。」

「不,我是指,流那麼多汗很噁心,應該趕快去死對吧?」

「咦?太誇張了吧!而且超自卑的!」

由比濱笑著說,然後曲子又變了。這首我有印象,在那出美劇的結尾播過。由比濱的視線移向旁邊。

我跟著看過去,一色和戶部跳得很起勁。雖然動作及節奏都亂七八糟,他們好像很樂在其中。戶部想摟一色的腰,卻被直接拍掉,一色的轉圈像要使出迴旋踢……不愧是我們的舞會女王。

音樂結束後,場內響起如雷的掌聲與歡呼。大家就這樣聊起天來,興奮地跟朋友或舞伴拍照。

看樣子,我們擔心的影片用畫面,應該是順利拍攝完畢。

這一刻,疲勞感一口氣涌了出來。我搖搖晃晃地離開舞池,前往備有食物的餐桌區。

我喝著飲料,重新觀察舞池和舞台的裝飾。

原來如此,這就是舞會……好吧,氣氛我大概懂了。我果然不適合這種活動。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