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第十二卷 4 直至今日,他從未碰觸那把鑰匙。

第十二卷 4 直至今日,他從未碰觸那把鑰匙。(2/2)

目錄

雪之下大概也有點難為情,跟著靦腆一笑。

「要不要來些茶點?」

社辦稍微溫暖了些,空氣中瀰漫帶著甜味的紅茶香。開始西斜的夕陽照射進來,空氣彷佛也染上顏色。

突然間,「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使社辦的空氣起了一陣漣漪。

「請進。」

雪之下鎮定地回應,門緩緩開啟。

╳╳╳

吹進室內的冷空氣與暖氣參雜,配合從窗外照進、穿過大門縫隙的光束,那道光彷佛風的形體化。

走廊上可能有窗戶為了通風而開啟。開著暖氣的社辦里,頓時充滿新鮮空氣。

「打擾了~」

喚來這陣風的主人──一色伊呂波笑咪咪地站在門旁,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咦?為什麼不進來?門一直開著會很冷耶……我用視線斥責一色,她伸出食指抵住臉頰,歪著頭說:

「那個~這裡有電腦對吧?」

「有是有……」

雪之下略顯困惑,回答突如其來的問題。一色又順口接著問:

「可以播DVD嗎?」

雪之下滿頭問號,索性直接拿出收在抽屜里的筆記型電腦。不過,用不著拿出來,我就知道答案。

「那台電腦是舊機種,反而可以播。」

「喔~」

這有什麼好佩服的……

「要做什麼嗎?」

「沒有,只是確認一下。」

「是喔……所以,你打算確認什麼啦……」

一色揮了揮手,對我露出「沒什麼沒什麼」的表情。經過以上對話,一色終於打算進來。她反手將門關上,碎碎念著走過來。

「在網路上看也是可以,不過那樣就拿不到收據。那種不是都要刷卡嗎?」

「你這樣問,我也不懂……」

雪之下一臉困惑地回答,我跟由比濱同樣聽得滿頭霧水。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一色俐落地打開電腦。

「我租了DVD,可是學生會的電腦太新,沒辦法看。」

是喔……電腦太新啊……有錢真好……仔細想想,沒有光碟機的筆記型電腦的確越來越多。一色在我思考的期間,從包包拿出某樣東西。

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四方形盒子。

「……這是什麼?」

由比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輕戳。我也很想知道答案。該不會是豆腐?但上面好像有鏡頭,還有按鈕,所以不是豆腐……

一色抓起那個盒子,插上線再接上電腦。雪之下在一旁看著,發出感嘆的聲音。

「喔……雖然尺寸很小,那是投影機吧。」

「對對對。啊,我把布幕放下來喔。」

一色在回答的同時站起身,拉下掛在社辦角落的投影布幕。

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一色按下盒子上的按鈕,機器便發出低沉的運轉聲。過了一會兒,電腦畫面在布幕上顯示出來。

「哇~好酷喔。」

「投影得很清楚。」

由比濱目瞪口呆,雪之下則雙臂環胸,手抵在下巴上。一色對她們晃晃手指,挺起胸脯得意地說:

「聽說連手機畫面也能投影出來喔。」

「哇……可是,應該很貴吧?」

由比濱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突然想到什麼,發出「呵呵呵」的笑聲,開玩笑地問道。一色大手一揮,霸氣地回答:

「一點也不貴!用學生會的經費買,對我來說是實質免費!而且只有現在!」

「真是最差勁的銷售節目主持人……」

全世界最不可信的宣傳詞就是「實質免費」。不論是標榜實質免費的遊戲,或號稱「以長期面來看一定會賺」的直銷,萬萬不可輕信。我絕對不會被騙,也不會掏出任何一毛錢!只會用維修送的石頭抽卡──我在內心如此發誓。

「這台投影機是做什麼的?」

機身上的保護用透明膠膜都還沒撕下,可見得是剛買回來沒多久。對於這個提問,一色盯著投影機沉思片刻。

「新買的備品……吧。」

等一下,為什麼要用「跳躍力……吧……」【注】的語氣回答?伊呂波大哥哥,請你拿出更多自信,好好說明學生會的新朋友──投影機妹妹的魅力。【注41:動畫《動物朋友》會在進GG時穿插動物飼育員的訪談,「跳躍力……吧……」為飼育員「新崎大哥哥」的名言之一。】

「不是那個意思。我在問你帶投影機來的目的……」

雪之下按著太陽穴,一副頭痛的樣子。對對對,我也想問。

「這個嘛……」

一色用手指轉著DVD光碟,放入光碟機。由比濱察覺她要做什麼,立刻起身。

「電影?電影?要看電影嗎?」

她突然興奮起來,開心地拉上窗簾,還順便把電燈統統關掉。我說,再怎麼樣都不會在社辦里看電影吧……

然而,映在布幕上的,卻是我很熟悉的畫面。

自由女神、吼叫的獅子、聚光燈照亮的文字、拍打岩石的波浪……咦?真的要看電影嗎?

一色無視滿頭問號的我,將椅子移動到方便觀看的地方。由比濱也把放點心的桌子挪到前面,做好萬全準備……咦?真的要看電影嗎?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雪之下大概也覺得只能奉陪,於是開始泡新的紅茶……看樣子,是真的要看電影。

╳╳╳

在拉起窗簾的昏暗教室中,只有投影機投射在布幕上的朦朧光芒。假如這裡是電影院或放映室那種更正式的環境,我或許還可以專心看電影,投入劇情。

然而,我們身處的是侍奉社社辦,亦即平時生活的地方。把這樣的地方打造成非日常的空間,怎麼樣都會覺得不自然,而無法靜下心。

更重要的是,聲音只能從電腦內建的音響發出。為了聽得更清楚,大家自然會圍到電腦旁邊,使人口密度增加。

這令我坐立不安,下意識地扭動身軀,每動一下還碰到旁邊的人。耳邊不時傳來制服摩擦聲、身體接觸時嚇到的抽氣聲,以及竊竊私語聲。

腦袋裡裝的全是這些,電影內容幾乎統統不記得。

插圖008

我知道的只有這不是電影,而是國外的連續劇,還有粗略的劇情綱要。這是以美國高中為舞台的青春群像劇。總而言之,體育型的真的超可怕,美國的階級制度好像也挺嚴格的──我只擠得出這麼點感想。說實話,我看到一半就撐不下去,開始茫然地盯著布幕,變成不斷跟煩惱戰鬥的修行僧。

就在我快要開悟時,影片終於結束。等到比想像中還短的工作人員表播完,一色才關閉投影機。

「呼──真有趣!」

由比濱站起來拉開窗簾,天色已經逐漸變暗。電燈一開,我就清楚看見雪之下閉著眼睛,滿意地頻頻點頭。

大家都很滿足的樣子……只有我因為其他事而分心,對劇情的記憶一片模糊……這時,看起來特別愉快的一色小聲哼著歌,開始收拾機器。

「Dancing Queen~哼哼哼~哼哼哼~」

她唱的是在我有印象的最後一幕播放的曲子。不過後半段都只用哼的,八成是完全不記得歌詞。

儘管很不忍心在她心情好的時候打斷,我有個問題不得不問。我趁一色停下手時緩緩開口:

「……我說,為什麼要在這裡看電影?」

「那不是電影,是美劇。」

「隨便啦……」

只要是一群美國人在嘻嘻哈哈的玩意兒,統統歸類為好萊塢片就對了啦。何必那麼麻煩?有人莫名其妙地跳起舞來的話,就是印度片啦。電影就是這樣,好嗎?

雖然這是美劇……我不禁深深嘆息,一色訝異地問:

「學長,你不喜歡嗎?」

「仔細看應該滿有趣的。不過隨便看看的話,殘酷或辛酸的部分給我的印象比較強烈……」

我隨意瞥的幾個場景都是這樣。更重要的是,在密室里被這些人近距離包圍,真的很難熬……

「倒是你們,都喜歡這類型的作品啊……」

「是沒錯。畢竟挺有趣的。」

「嗯,對呀。」

一色用極其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由比濱在旁邊附和,雪之下也默默點頭。

「喔,是喔……」

我也看過《24反恐任務》和《越獄風雲》之類的美劇,覺得滿精采的。可是,一色剛才放的美劇里,偶爾會出現非常黑暗的情節,看了就覺得好累。

「……唉,說不定女生就是喜歡這點。」

我喃喃說

道。由比濱跟一色好像對這句感想有意見,板起臉來。

「不只女生,男生也會看啊……」

「對呀。不如說喜歡受女生歡迎的作品還比較讓人放心。反過來說,喜歡《瘋狂麥斯》或《復仇者聯盟》的女生,絕對是受到男朋友的影響。」

「咦?是嗎?」

一色好像說了什麼很重要的話,我不禁反射性地回問。一色的臉上浮現討厭的笑容。

「十之八九。」

「喂喂餵別這樣,別把因為喜歡相同的電影而高興得不得了的男生推下地獄……偶爾也會有喜歡那種電影的女生喔……」

我這麼說的根據是平冢老師。順帶一提,平冢老師喜歡的電影是《從地心竄出》、《超級戰艦》和《環太平洋》喔!第一次聽到時,我差點迷上她……可是啊,拿她當根據超不可信的。我瞄了一色一眼,用眼神問她一般女生喜歡的電影類型,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回答:

「所以說,喜歡《艾蜜莉的異想世界》那種又浪漫又有格調又潮的電影的女生才好!」

這傢伙好激動……還有,你挑的電影真老……好吧,那部電影確實很有名,現在也能透過很多管道看到,所以我大概能理解……

「是嗎……順便問一下,你喜歡什麼電影?」

一色擺出可愛的動作,雙手貼在臉頰上,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太做作了……」

「而且好假……」

還有,這個回答未免也太文青。正當我準備接在由比濱之後開口,在旁邊喝紅茶的雪之下閉著眼睛,扔出一句話:

「……不可否認那是一部好電影。」

好險!幸好沒說出來!不管是電影還是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所以我們要多一點尊重,少一點批判!更何況沒人知道地雷在哪裡!

可惜,世上存在明明心裡尊重對方,還能一腳踩中地雷的人。

「啊~感覺雪之下學姐就會喜歡那種~」

「……總覺得你的說法有種惡意。」

雪之下皺起眉頭,冷冷地看過去,一色嚇得縮起身子,像只小動物似的躲到我後面。看見她的反應,雪之下按住太陽穴,無奈地嘆氣。

「回到正題,為什麼突然在這裡放影片?」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

我也一直很想問這個問題,於是轉頭看向一色。她拍了下手,一副猛然想起的樣子。

「這部美劇是參考資料啦。如果在學生會辦公室看,不是會被人覺得在打混嗎!」

「難道在這裡看就沒有關係嗎……」

「要看就給我回家看啦。」

「我特地買了投影機,當然會想用用看嘛。學生會辦公室跟家裡都沒布幕。而且,只要過了下班時間,我就不想工作。」

我跟雪之下指出一色的不對,她卻還是笑容滿面,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我看下次她八成會用經費把音響也買下來,湊齊一整套設備。

在我如此暗忖之時,由比濱舉手發言:

「你說的『參考資料』是什麼意思?我以為只是普通地看影片……」

「之後不是有畢業典禮嗎?畢業典禮結束後還有謝恩會,學生會必須負責籌辦,我才會拿它來參考。」

「喔,謝恩會啊……」

我預測到一色接下來要講什麼,連著椅子整個人往後退好幾步,表達出「我死都不會幫忙」的強烈意志,進入戒備狀態。然而,一色好像不打算找我們幫忙,抱著胳膊,面色凝重地開始思考。

「……說實話,辦一般的謝恩會,擺幾張桌子讓大家聊聊天就可以。不過,考慮到我畢業的時候,就覺得還是走豪華路線比較好……啊!當然了,這樣畢業生也會高興。」

哇~她沒有忘記在最後補充對畢業生的考量!伊呂波成長了不少呢──我怎麼可能這麼想。只為自己著想的精神貫徹到這個地步,反而顯得很乾脆,讓人不得不佩服……這時,身旁傳來類似的感嘆聲。我看過去,發現雪之下一臉瞭然於心地點著頭。

「原來如此,所以才選擇有舞【Prom】會的影劇參考。」

「哇,好厲害──不愧是雪之下學姐!」

一色不停拍手,猛夸雪之下。

「沒什麼了不起的。聽你那樣說,就大概察覺得到。」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冷靜,雪之下還是得意地略為挺起胸膛,臉頰也微微泛紅,被誇得很不好意思。這個人真單純……

不管怎樣,多虧雪之下猜中正確答案,我也明白了一色的用意跟Prom有關……所以,Prom到底是什麼?

「Pro?什麼東西?Proactiv?」

治青春痘的那個嗎?我想知道那個陌生辭彙的意思,可惜問錯了人。由比濱也回問我:

「Prom……桃子?」

「嗯,桃子是Plum……你真喜歡桃子……」

「咦?嗯。我喜歡桃子~」

由比濱露出燦爛的笑容,那反應還真可愛。不對啦,我想知道Prom是什麼東西。

因此──告訴我吧雪基百科!我望向雪之下,她彷佛就是在等這個機會,撥開肩膀上的頭髮,得意地微笑。

「Plum是李子。雖然李子跟桃子同樣是薔薇目薔薇科,嚴格上來說並不同種。櫻桃反而跟它比較接近。」

「我想問的不是那個……」

「咦?咦?可是,李子跟桃子一樣……李子跟桃子跟櫻桃一樣?」

由比濱陷入錯亂。因為講到櫻桃嗎……【注】桃來桃去子來子去的,搞得跟繞口令一樣,真想請她再表演一次。不過,還是等下次再說吧。【注42:「錯亂(さくらん)」與「櫻桃(さくらんば)」日文音近。】

「所以,Prom到底是什麼?」

「嗯……」

雪之下輕輕頷首,思考了一下後,開始解釋。

「Prom是Promenade──舞會的簡稱。國外的高中照慣例在學年末舉辦的舞蹈派對……大致上是這樣,可以想成豪華的畢業派對。剛才那部戲裡,不就有舞會場景?」

喔……那個美式風格濃厚的Dancing Queen派對就是Prom。原來如此。回想到一半,我猛然驚覺。

「咦?那不是虛構的嗎?一般學生真的會辦那種活動?」

「好像是喔,而且滿普遍的。我看看……」

一色拿出手機開始搜尋,查到相關資訊後,秀出畫面給我們看。

「鏘鏘──」

「喔喔……」

出現在螢幕上的是穿著盛裝,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少年少女們身處豪華派對的畫面。會場根據活動性質各不相同,有的在體育館,有的在附DJ區的俱樂部,其他還有舞廳甚至是野外,共通點就是華麗。不過,那些人怎麼看都不像高中生……

「你們看你們看,超適合拍照打卡的!我超想試試看!」

「別用那莫名其妙的標準判斷……」

一色指著畫面中一群穿著禮服,搭乘高級禮車抵達會場的女性合照。以男生的角度來說,比起轎車,看到鐵木真【注】還比較興奮……【注43:《電腦戰機Virtual-On》中的機體,日文發音與禮車(リムジン)相似。】

現在可不是想電腦戰機的時候。

一色剛剛查的「舞會」規模,似乎遠遠超出我們想像的畢業派對,跟充滿派對動物的夜間泳池趴也不太一樣,又不是Juicy Party Yeah【注】那種風格……【注44:日本女性聲優高橋智秋自創的問候語。】

不曉得是因為那是外國文化,還是個人喜好的問題,我實在沒什麼感覺,想像不出總武高中舉辦這種舞會的樣子。

「辦普通的謝恩會就夠了吧,何必辦舞會……」

聽見我這麼問,一色輕輕撫上粉紅色背心的胸口,高聲宣布:

「哼哼,因為我要成為舞會女王!」

「喔……」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我一邊在心中吐槽,一邊向Google大神請教舞會女王的意思。

簡單說來,舞會女王是經過大家票選而出,全校或全年級最正的女生。另外,也會從男生之中選出舞會國王……

「原來如此。從我們這個年級選的話,舞會國王肯定是葉山……」

「是啊。也就是說,葉山學長是國王,我則是女──啊!」

一色講到一半,似乎也發現時間悖論了,清清喉嚨對我展露微笑。

「對了,學長。雖然沒有什麼關聯,我還是問一下~你有沒有打算留級?」

「誰要留級啊……」

「學長又來了~反正你之後也要重考,最後不是都一樣嗎?留級的話,還能繼續享受學生優惠,超划算的耶。」

「不要擅自幫我決定好嗎?而且就算有學生優惠還是虧。我會去考保底校,才不當什麼重考生。」

見我如此斬釘截鐵,一色「唔──」地鼓起臉頰,噘起嘴巴。

「這樣呀……啊,那要不要幫忙籌辦舞會做為替代?」

「是要替代什麼啦……」

她的表情從悶悶不樂瞬間轉為「我幫學長想出了折衷方案!」臉不紅氣不喘地提議。而且,她的提議內容實在不敢恭維。

「等等,你真的想辦舞會?」

「是的。」

我懷疑地看著她,語氣中充滿否定意味。一色卻面不改色,使我忍不住嘆氣。

「現在開始籌辦絕對來不及吧。重點是我不擅長那種東西,不想被牽扯進去。」

「嗯、嗯……我是覺得應該很有趣啦……可是感覺有點難。」

「沒錯……」

由比濱泛起苦笑,雪之下也閉著眼睛,按住太陽穴。我們三人的意見幾乎一致。看見那兩個人也表示有困難,就算是一色也有點打退堂鼓。

「唉,好吧,我自己也知道。但我還是想辦……不行嗎?」

她的語氣少了剛才的氣勢,揪著外套的下襬,抬起視線柔弱地看過來。那副模樣做作歸做作,破壞力卻相當驚人,會讓人忍不住想答應她的請求。

然而,若不在此打消她對舞會的野心,之後想必會變得相當麻煩。

儘管於心不忍,我還是勉強擠出拒絕的話語。

「與其說不行,應該是根本辦不到。理由有好幾個……你也明白吧。」

理由無須再詳細說明。時間、資金、人力、經驗、情報等等,不足的東西太多了。這些事情用不著我說,一色應該也知道。

就算這樣,她還是提出這個不可能的計畫,八成有什麼理由……比較實際的解決方式,就是問清楚原因,找到妥協點。

在我思考妥協方案時,一色發出沉吟,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們學生會自己辦。」

「嗯,好……咦,什麼?」

我以為自己聽錯,又看了她一眼。不過,那不是幻聽,一色似乎也不是隨口亂說。

她抬起頭,用鄭重的神情凝視我,目光相當堅定。

「……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嗯。所以我們要自己辦。」

她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既然都到這個地步,我也無法再說什麼。勸她放棄也不是,為她加油也不是,只能發出近似嘆息的聲音。

「這樣啊……」

由比濱同樣目瞪口呆,跟我面面相覷。我用視線問她「這是怎麼回事」,她輕輕搖頭,表示「我不知道」。雪之下則始終緊閉雙眼,沒有參與我們的視線交談。

照目前情況看來,只有一色本人能解開我們的疑惑。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不用露出那麼意外的表情吧……我自己也知道有困難,被拒絕也在意料之中。我沒那麼笨。」

她看起來挺不高興的,不過我和由比濱都明白了一切。

「啊──所以只是來碰運氣的?」

「原來如此。難怪你什麼都沒準備,兩手空空前來交涉。」

一色略顯尷尬地癟著嘴,移開視線。

「我、我有想說一起看那部美劇,引起你們對舞會的興趣啦……」

這就叫兩手空空好嗎……不過,老實招供值得稱讚。我對一色投以溫暖的目光,她清了幾下喉嚨。

「總之,如果大家改變心意,對舞會產生興趣,可以來學生會辦公室玩喔。我非常歡迎!歡迎到不會讓你們回家的地步!」

「根本是想壓榨我們……還有,你真的要辦舞會啊……」

「是的。」

一色的回答沒有變。看來她已經得出結論。只不過,得出那個結論所需的證明,一項都沒有成立。感覺會很棘手……

在我思考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雪之下忽然開口。

「方便請教一下嗎?為什麼那麼想辦舞會?」

一色被雪之下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肩膀震了一下。這個問句聽起來像是針對一色,不過,雪之下似乎一直在想其他事。

所以一色才來不及反應吧。

「咦?就、就是,想當舞會女王……」

「那是兩年後的事吧?」

雪之下趁一色講不出話的空檔接著提問。一色又是搔臉頰,又是撥頭髮地回答。

「啊──我想現在開始做準備。」

「假設兩年後真的舉辦舞會,你不需要做準備,也會成為女王。」

「喔、喔……什麼?」

一色眨著眼,看著雪之下,一臉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的模樣。我和由比濱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彼此互看一眼。在一色詫異的視線下,雪之下輕聲嘆息。

「我的意思是,你沒有『非得在今年辦才行』的理由。」

「不,我絕對沒說過這種話……」

雪之下不理會一色的困惑,只投以她銳利的目光,等待她的回答。一色震懾於雪之下的氣勢,一時顯得不知所措,但她又很快地想到如何回應,兩手一拍。

「啊,你想想看,明年的學生會長不一定是我呀!所以,只能趁現在籌辦……」

「只要你有那個意願,一定會當選吧。參選的人本來就少,就算進入決選投票階段,你有能力也有實際成績,我認為不會有問題。」

雪之下的一字一句,從意義上來看明明是溫柔的,卻因為語氣尖銳,聽起來像在責備人。這段對話彷佛在質問一色,令她無言以對。

「那是因為……呃……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不妨明年再──」

「不行。」

一色打斷雪之下的話。前一刻她明明還無法回嘴,這句話卻沒有半分動搖。雪之下凝視著一色,用眼神探尋她的意圖。

「……就算我明年說要辦舞會,大概也辦不成,只會跟你們說的一樣,被其他人用不可能、來不及為理由打回票……所以不管有多難,就算會失敗,一定得先為下一步棋做準備……」

斷斷續續的話語在此中斷,剩下努力壓抑住的顫抖呼吸聲,依稀傳入耳中。

在我想問她「還好嗎?」的瞬間,亞麻色頭髮用力晃了一下。

「要做就要趁現在。現在開始,說不定還來得及。」

她抬起頭,用堅定的目光看向雪之下。然而,雪之下仍然面不改色。

「……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又是為了誰?」

這個沉著的提問,似乎讓一色措手不及。她連連眨眼,嘴巴微張的思考模樣有點像小孩子。不過,她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一色把手放在胸前,身體後仰,高傲地大聲宣言。

厲害,一色。無論那句話是真話,還是用來隱藏什麼的謊言,能夠堅持到這個地步,我也只能給予稱讚。事到如今還問什麼理由,未免太不識趣。

雪之下也驚訝地眨了好幾次眼,最後終於展露微笑。

「是嗎。謝謝你願意回答。」

她的笑容像是發自內心,彷佛打從心底想問這個問題。或者,也可能是基於純粹的好奇心。雪之下接下來說的話就是如此順口,彷佛早有準備。

「那麼,就來辦舞會吧。」

「咦?真的嗎可以嗎?哇~我最喜歡雪之下學姐了!不過剛剛那是怎樣超可怕的耶拜託別再那樣了我說真的。」

一色跑到雪之下身旁,尖叫著抱住她。雪之下露出不耐的表情,用冰冷的低音說「別這樣」,推開一色。

看到這溫馨的景象,我跟由比濱不約而同地嘆一口氣。

「既然是社長的決定就沒辦法了。該工作囉……」

「……嗯,對呀。」

我自顧自地抱怨,由比濱苦笑著點頭。

總而言之,侍奉社的方針定下來了。有任務就去達成。我伸了個懶腰,動動肩膀。這時,雪之下輕聲對我們開口:

「……那個,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嗯?」

我和由比濱看著雪之下,她有點緊張地端正坐姿。

「這個決定是我個人的意思,我不打算強迫你們幫忙。」

「……喔、喔。什麼意思?」

她在說什麼啊?我盯著雪之下的眼睛,她輕輕吸了口氣,挺直背脊。

「那個,

也就是說……這不是我以社長身分下的決定,沒有強制力,所以不用把這件事當成社團活動。如果你們願意幫忙,我當然會很感謝。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會負責把舞會辦好……」

雪之下越說越小聲,語意也越來越模糊不清。可能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放在腿上的手揪住裙子,頭微微垂下,一副難以啟齒地咬著嘴唇。

這番不著邊際的話,讓我疑惑了一下。但我有印象,自己以前也講過類似的歪理。一色大概也感覺到這一點。

不過,這比我當時的歪理更容易突破。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自由參加吧。」

雪之下看了我一眼,猶豫著張開嘴。可是,在她發出聲音前,旁邊傳來非常溫柔的聲音。

「不是啦,自閉男。」

由比濱指出我的錯誤,但她的語氣不像在責備、叮嚀,或糾正。她的聲音如輕柔的羽毛,我的視線被吸引過去。她搖搖頭,然後望向桌子,吁出一口氣。

片刻過後,她對雪之下露出柔和的微笑。

「小雪乃……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試試看吧。」

雪之下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

啊啊,是嗎。我豁然開朗。確實不是我想的那樣,我確實搞錯了。

無論經過多久,哪怕我們說了千言萬語,用話語層層包覆,結果,總是不講出最重要的內容。她只憑溫柔的一句話,就說中她心中所思。

雪之下雙唇打顫,輕輕吸氣。

「要做就要趁現在,現在開始說不定還來得及……我大概也是這樣。」

一色訝異地睜大眼睛,呆呆看著雪之下的側臉。能維持鎮定的或許只有由比濱。無論何時,只有她能正確領會雪之下的話語。

「所以,我想好好踏出這一步……若你們能在一旁看著,我會很高興的。」

「嗯,那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不過,答應我──」

由比濱伸出小指,雪之下大概是不知該做何反應,只把手伸到不近不遠的尷尬位置。不過,在等待的期間,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湊近,纏繞在一起。

「絕對不要勉強。還有,需要人手的話一定要叫我。這跟侍奉社沒關係,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你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希望能幫上忙……」

「嗯,我答應你……謝謝。」

打完勾勾後,由比濱揚起嘴角,露出殘留些許稚氣、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

「嗯,好。我沒問題了。自閉男呢?」

她的話音清脆得如鈴鐺作響,我一時沒辦法立刻反應過來。

「喔……」

我還是只能做出跟嘆氣沒兩樣的回應。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在針對哪個問題回答。雪之下不安地抬頭凝視我。

「……我做錯了嗎?」

「……不。就這樣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懂。」

「你總是這麼隨便。」

雪之下笑了出來,我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笑意。我終於理解,自己在那優雅的欠身道謝中找到什麼,以及那委婉的話語想表達什麼。會覺得熟悉是理所當然的,能夠理解也極其自然。這股安心與寂寥感,我早已體會過。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一色咕噥道。她略顯疲憊,嘆氣也有些沉重。雪之下察覺到這點,客氣地問她:

「那個,對不起……你會在意嗎?只有我一個人,你可能會覺得不安……」

「啊,不會,我不怎麼擔心這部分,學姐別在意。」

一色對低頭致歉的雪之下回以微笑,然後站起來向她踏出一步,側過身子與她平視。

「那麼,明天起可以請學姐來學生會辦公室嗎?」

「嗯。請多指教。」

「哪裡,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雪乃學姐。」

一色開玩笑似的對雪之下敬禮,抱起她帶來的東西轉過身。

雪之下似乎不習慣「雪乃學姐」的稱呼,面露疑惑。一色不予理會,快步走向門口,在關上門的前一刻揮手說「拜拜」,離開社辦。

目送她離開後,社辦只剩我們三個人。離校時間已經過了,再不走實在不太好。

「……我們也回去吧。」

雪之下看時間後說道,我跟由比濱都點頭贊同,迅速收拾好東西。由比濱疊好腿上的毛毯,夾在腋下走出社辦。

我也來到外面,雪之下則跟在後頭。

盤踞在校舍的黑暗,使走廊的溫度大幅下降。才隔一扇門而已,就讓人覺得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股刺在肌膚上的寒意,證明了這間社辦是多麼舒適的空間。

既然不是工作,明天起就不用來這裡。思及此,便感到有些不舍。

不過,所謂的自立一定就是如此。像小町安穩地從哥哥身邊獨立那樣,有點寂寞,又令人自豪。因此,這是一件該祝福的事。

社辦的門喀嚓一聲鎖上,彷佛將珍貴的事物鎖進裡面。

那把鑰匙只有她擁有,我從未碰觸過。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