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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② 還是老樣子,雪之下陽乃又來攪局(2/2)

目錄

「雪乃說她會來。」

她一臉滿意地微笑。由比濱不太好意思地開口詢問:

「請問,為什麼要把小雪乃找出來?她好像不是很願意……」

「嗯?喔——今天晚一點本來有家庭聚餐,她卻不肯參加。不過啊,只要跟她說你們也在,便不得不出來了。對吧?」

「所以我們是人質喔……」

「雖然人質的說法不太好聽,為了代替自己被囚禁的朋友,急急忙忙地趕來現場,不是很美妙的故事嗎?」

「那樣的話,邪智暴虐的君王會變成誰呢——」

「哎呀~文藝青年呢~」

陽乃愉快地對我揶揄。

一旁的由比濱聽了,滿頭都是問號。葉山輕笑一下,為她解惑。

「《跑吧!美樂斯(注15太宰治所著之短篇小說。)》的劇情。」

「啊,喔~~對對對,就是那個嘛!知道知道,我有聽過。他跑超快的~」

你真的知道嗎……就是「美樂斯開始跑了……美樂斯跟塞里努丟斯……永遠都是好碰友……!(注16「原文為「メロスゎ走った……メロスとセリヌンゎ……ズッ友だょ……!」出自推特上的知名系列文。)」的那個啦。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著由比濱,她趕緊轉換話題,矇混過去。

「對了,全家人聚餐聽起來很棒呢!大家一起——咦?」

說到一半,她的視線移到葉山身上。葉山看出她在想什麼,主動開口回答:

「我們兩家人是舊識……今天出去拜年時,他們提議要不要一起吃飯,所以我也被迫跟來了。」

「是喔……」

由比濱理解似的點點頭,陽乃撫著紅茶杯緣,輕輕嘆一口氣。

「元旦整天忙著應付親戚,四號就要開工,前一天一定忙得不得了,所以只有今天有空跟熟人見面。」

看來這是雪之下家每年的例行公事。待會兒要聚餐的話,

應該代表雪之下的父母親也在附近……有點想看看他們的樣子。

我假裝伸展一下筋骨,趁機窺看四周。然而,陽乃完全看穿我的意圖,笑著告訴我:

「家人正在其他地方拜年,我們先在這裡等候。」

「喔,原來如此……」

經她這麼回答,我立刻懂了。大人有什麼事情時,小孩子總會被打發到一邊去。過去我的母親參加合作社時,也會跟其他家庭的母親聚會。這些母親的小孩便被趕在一起,放任他們自己去玩。可是啊,媽媽,大人之間相處得好,未必代表他們的小孩也能好好相處喔……我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咦~~」由比濱聽到這裡,發出一聲低呼。

「到處拜訪別人,感覺很辛苦呢。」

「每年都要來一次,已經很習慣了。雖然我還是常常嫌麻煩……真想不到,這種習慣竟然留了下來——不對,應該說是傳統。」

雖然很難以言語表達,陽乃的這句話吐露出自己對此早已死心。

不論是雪之下,或沒在新年參拜上出現的葉山,都必須面對這類交際來往。

那些顯赫的名門家庭,台面下想必也有很多紛擾。雖然對我們庶民來說沒有什麼真實感,但那些就是真的會發生。這點著實教人無奈。話說回來,親戚之間關係緊密的家庭也不在少數。說不定很多家庭都擁有獨特的社群,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即使是一般的庶民,都會被不同的煩惱長期糾纏。隨著身分地位提高,面臨的困擾自然更加複雜。

陽乃用力拍一下桌子,坐直身體,如同要揮別先前的嘆息。

「不說這些了。你們買了什麼禮物?」

她挨近身旁的由比濱,由比濱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縮著身體拿出自己的購物袋。

「嗯……我買的是室內襪……」

「喔~這一陣子地板的確很冰。」

「沒錯沒錯!之前去小雪乃家的時候,就在想她的客廳地板好像有點冰。」

「對對。我同樣很怕冷,很能體會~」

對面的兩個人聊起女性話題,我跟葉山這兩個男生插不上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後來,葉山大概閒得發慌,獨自低喃起來。

「生日禮物嗎……」

然後,他看過來一眼。

「你買什麼?」

「一點小東西。」

「是嗎?」

他沒有追問下去,很快地把視線別開。

接下來的時間,葉山依舊不發一語,聽著陽乃和由比濱聊天,不時點頭附和。他拿著飲料杯的手上,秒針在表面緩緩走動著。

我愣愣地望著那根秒針。

規律的節奏、沒有一絲差池,忠實地遵循預先設定好的速度。繞了一圈又一圈,不斷回到相同的地方,樣貌也未曾出現過丁點變化。然而,這不代表真的沒有改變。即使秒針不會變化,周圍顯示的時間也片刻不停地變換著。

這時,陽乃看著禮物的包裝,倏地開口:

「我偶爾也送她個禮物好了。」

說完,她看向葉山。

「隼人,怎麼樣?」

「……嗯。」

葉山聳一下肩膀,隨即望向窗外。他眼中所見的,恐怕不是路上的街燈。

我也看著映在玻璃窗上的葉山,不經意地開始好奇,葉山曾經送過雪之下什麼樣的禮物。

×××

這段時間真是折磨人。

距離陽乃打電話給雪之下,大約過了三十分鐘。看來從她住的大廈到這裡,還需要一些時間。況且,人家都已經在路上,現在我也不可能自己先走人。

放著慢慢啜飲的咖啡早已見底,原本飄著白色蒸氣的紅茶壺也涼了下來。

不只是我,由比濱也頻頻東張西望,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她忽然看見什麼,不自覺地發出聲音。我跟著看過去,正好見到雪之下快步走進來。

「小雪乃——這邊這邊!」

由比濱朝雪之下揮手,對方也注意到,立刻轉向我們的座位。

「由比濱同學……你也來了嗎?」

先前講電話時並未告知由比濱也在,所以雪之下見到她也在場,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對啊。嗯……我跟自閉男出來買東西,剛好遇到他們……」

「買東西……是、是嗎……」

由比濱不想直接說出是買她的生日禮物,掩蓋了部分事實。雪之下聞言,訝異地來回看著我們兩人。

「總之,先坐下再談吧。」

由比濱稍微起身,騰出一些空位。雪之下想當然耳地坐到看不見陽乃的位置,然後低頭向由比濱道歉。

「不好意思,姐姐帶給你這麼多困擾。」

「哪裡哪裡,一點也不會。」

她見由比濱搖搖手,爽快地表示不在意,才稍微放下心,接著把臉轉向我這裡,抬起眼睛看過來。

「比企谷同學,我也向你——」

「沒什麼,反正我閒得很。」

老實說,原本買完東西後,我跟由比濱便沒什麼特別的計畫。現在得以免於兩人獨處,我還覺得比較輕鬆。話雖如此,變成現在這樣也完全沒有好到哪去。

一切的元兇泛起挑釁的笑意,帶著嘲弄的語氣開口:

「雪乃,你好慢喔~」

「臨時把別人叫出來,還有辦法說這種話……」

雪之下側眼瞪過去,陽乃則維持一派自然的樣子。由比濱被夾在中間,只能尷尬地笑一下。大亂鬥!雪之下姐妹——拜託兩位別鬧了……

「別那麼說嘛。人家雪乃也是匆匆趕過來的樣子……」

這時,一陣熟悉的爽朗聲音進來緩和緊繃的氣氛。然而,他用了某個我未曾聽過的稱呼方式,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葉山頓時發現自己說錯話,皺了一下臉,又馬上用微笑敷衍過去。

「……」

雪之下似乎也沒有料到。她不發一語地看向葉山,對方只是聳聳肩膀。

「雪之下同學,你要喝什麼?」

「……紅茶。」

葉山迅速幫忙點好飲料,紅茶也送上桌後,陽乃輕輕呼一口氣。

「大家好久沒有一起喝茶了呢~」

「是啊。」

「……」

葉山點頭同意,雪之下則端著茶杯,閉起眼睛不說什麼。由比濱見現場沉默下來,開始尋找延續話題的方式。

「嗯……隼人同學跟兩位,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呢。」

「沒錯。隼人是家中獨子,所以他的父母對我們也疼愛有加。對吧,雪乃?」

「我不這麼認為。」

「怎麼會呢?不只是我的父母,大家對你們都相當疼愛。」葉山面露微笑說道。

不管陽乃跟他怎麼說,雪之下都不改變態度。陽乃也不以為意,逕自看向遠方。

「真懷念……小時候啊,每次家人有什麼事情要忙,都是由我照顧你們兩個。」

聽到這句話,雪之下皺起眉頭。

「你只是拉著我們到處跑吧?那簡直是惡夢。」

她「喀」地將茶杯置於茶碟,用冰冷的視線看向陽乃,並且輕聲說道。葉山這時也開口:

「啊——動物公園那次對吧……遊樂場那裡的確是惡夢……」

「去臨海公園時也一樣。又是放人鴿子,又是把摩天輪車廂晃來晃去……」

他們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表情都陰沉下來,唯有陽乃一人愉快地點頭。

「喔~對對對。而且雪乃幾乎每次都哭出來。」

「姐姐……不要憑空捏造記憶。」

「我才沒有捏造~隼人,是不是啊?」

「啊哈哈……這個嘛……」

葉山微笑著應聲,雪之下默默地低下頭。

看著他們懷念地聊起往事,我忽然有種感覺。

那是他們共同果積起,僅屬於他們的時間,我們外人絲毫沒有踏入的餘地。

連由比濱也插不進對話,更遑論是我。

我不明白他們過去的關係如何。即使明白,也沒有多大的幫助。

現在能夠做的,只有啜飲苦澀的咖啡,繼續聽她們的往事,偶爾點個頭,然後任憑自己想像。

印象中,自己曾經被這麼問過——

如果我跟他們念同一所小學,會是什麼樣子?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過去的事情思考到一半,耳邊傳來某人嘆氣,放下杯子的聲響。我看過去,發現陽乃托著臉頰,用不帶暖意的眼神,盯著葉山跟雪之下。

「當年你們明明那麼可愛

……現在啊……都變得好無趣。」

她的唇瓣優美艷麗,使說出口的話更顯冷酷。在寒冰般的微笑下,她提到的兩個人皆說不出話。

雪之下握緊放在桌上的手掌,葉山咬緊牙根,別開視線。由比濱似乎不明白髮生什麼事,瞥了我一眼。

經過一陣沉寂,陽乃又輕笑起來。

「還好啊,現在多了比企谷。我先疼愛你一下好了~」

「不了,那種運動型社團的『疼愛』方式我吃不消……」

「就是這樣才讓我更想疼愛呢~很好很好~姐姐很欣賞喔~」

她把手伸過來,想摸摸我的頭,我一個後仰閃過。

「哎呀,竟然逃掉了。」

陽乃現在笑咪咪的樣子,就像和藹可親的大姐姐。有美女大姐姐對著自己微笑,可是相當難得的經驗,這種感覺其實不差。我甚至覺得,哪怕只是虛假的笑容都無妨。如果是像一色伊呂波那樣,笑容的另一面是為了突顯自身的可愛,便沒有什麼稀奇。反正每個人都可能如此,所以一點也不可怕。

雪之下陽乃則不同。當她顯露潛藏於內心、某種難以名狀的東西時,可是相當恐怖。

不過,現在的她似乎不打算多說什麼,維持那副笑容轉向其他話題。

「說到運動,你們的馬拉松大賽快到了吧?」

「啊,對。這個月底。」

聽到由比濱的回答,她顯得有點意外。

「是喔。今年不在二月辦……」

「之前聽到顧問說,今年因為星期的關係,稍微提早了一點。」

葉山恢復柔和的笑容,沉著地應答,仿佛先前什麼事都沒發生。

啊啊,雪之下的頭頂果然多了幾片烏雲。沒辦法,這個人天生沒有體力,跑馬拉松一定很辛苦。

不管怎麼樣,餐桌上總算恢復開朗的氣氛。

這四個人愉快聊天的樣子,很容易吸引眾人的目光。儘管跟光鮮亮麗還有一段差距,但確實是很有魅力。這群人果然非常醒目……

從剛剛開始,我便不時覺得,外面的人好像在看這裡。

他們的聊天聲的確大了一些,但真正的因素,還是在於個個都是俊男美女。這群人走在街上,肯定會讓來往的行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多虧在場的這四個人,我的存在感變得更加稀薄。我只是影子……可是,光線越強,影子也會越深、使光線更加耀眼(注17出自《影子籃球員》黑子哲也之台詞。)……

反正現在沒什麼事好做,乾脆讓自己徹底變成黑子。不過這種說法反而更讓我聯想到黑柳徹子(注18日本知名作家,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親善大使,長壽談話性節目「徹子的房間」主持人。)。

我不加入他們的對話,而選擇當一個反覆把咖啡杯湊到嘴邊的機器。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轉頭想找店員續杯時,我看見一名穿著和服的女性,往這個方向走來。

那名女性將烏黑的秀髮盤在後腦勺,全身散發沉穩的氣息,看上去比我的父母年輕。她的身材勻稱,走起路來相當婉約,幾乎不會發出聲響。最讓我在意的地方,是那副似曾相識的澄澈面容。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長相很面熟。

對方毫不遲疑地走來我們的座位,開口:

「陽乃。」

她的聲音在店內顧客的交談和音樂中,也聽得格外清楚。此外,還有一種吸引聽者注意力的特質。我不禁聯想到某個人。

陽乃聽到自己的名字,將頭轉過去。

「啊,你們聊完了嗎?」

「是啊,所以過來找你們,去稍後的聚餐。隼人,讓你等了這麼久,真不好意思。」

「哪裡,請不用在意。大家都在這裡,所以一點也不無聊。」

葉山一派輕鬆地回答,並且看向我們。那名女性跟著看了過來。

「哎呀……」她似乎很意外雪之下也在場,開心地發出輕呼,接著泛起柔和的笑容。

「雪乃,你也來啦。太好了……」

「母親……」

雪之下無奈地低喃,話音中帶著失落。

這麼說來,不論是姿態還是散發的氣息,這位女性都跟雪之下很相似。幾十年後,雪之下大概也會變成那個樣子。我之所以沒有一眼看出,在於她帶著不由分說的魄力。她確實具有一種威嚴,讓人不敢輕易上前搭話。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地挺直背脊。

雪之下不再吭聲,抱住雙臂環繞身體,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她的母親平靜地笑了笑,不知是如何看待女兒的反應。

坐在一旁的由比濱低聲驚呼:

「哇——好漂亮……」

雪之下之母對我們頷首示意後,看向陽乃。

「陽乃,是朋友嗎?」

「對,就是八幡跟比濱妹妹。」

陽乃不知是覺得還沒玩夠,或是懶得特地說明,只是非常簡單地介紹。

「啊,我是小雪乃的朋友,由比濱結衣。」

由比濱連忙鞠躬自我介紹,我也跟著低頭致意,但腦中又很猶豫要不要報上名字。向女生的家長自我介紹,總覺得有點緊張……在此同時,雪之下的母親聽了由比濱的話,似乎發現什麼。

「『小雪乃』……」

她輕撫下顎,眯起眼睛,來回打量雪之下跟由比濱。

「哎呀,恕我失禮。原來是雪乃的朋友。感覺你滿成熟的,才以為……」

「成熟……嘿嘿。」

由比濱一副開心的樣子,我卻覺得那句話不太尋常。

真要說的話,我認為由比濱的長相偏稚嫩。至少從她的行為舉止看來,實在沒什麼穩重的感覺。

不過,這大概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差錯,雪之下的母親把手貼上臉頰,高興地繼續對由比濱說話。

「這樣啊……雪乃在學校的同學,我只知道隼人一個……你要跟她好好相處喔。」

「是!」

見由比濱精神飽滿地應聲,雪之下的母親對她輕輕行禮。雖然錯過報名字的時機,對方似乎也對我沒什麼興趣。再說,之後八成不會再見面,所以沒什麼關係吧——想到這裡,她把臉轉向雪乃和葉山。

「那麼,我們可以出發了。」

「好——」

陽乃第一個起身,葉山拿起帳單,跟著站起來,坐在我面前的雪之下卻動都不動。

她的母親見了,平靜地開口。

「雪乃,你也會來吧?」

這句話乍聽之下是在提問,實際上則不然。簡短的幾個字中,隱藏著好幾種意涵。

「我……」

雪之下說得很保留,她又懇切地說道:

「這也是要為你慶生。」

她的目光慈祥帶有暖意,聲音也溫柔得如同在安撫雪之下。但是在另一面,又含有容不得對方拒絕的強制力。

「……」

雪之下低著頭,緊咬嘴唇,往我這裡瞥一眼。現在看我也沒用啊……

陽乃也加入勸服的行列。

「雪乃,這樣不行喔。」

她帶著猙獰的笑容嚴詞說道,冰冷的瞳孔內搖曳著愉悅。雪之下的肩膀抖了一下。

接著,又是一段沉默。

陽乃持續盯著雪之下不放,葉山不安地看著她們兩人。由比濱瑟縮身體,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我則看向窗外,藉以逃避這股尷尬,順便偷偷嘆一口氣。

這段期間,沒有人開口說話。現場的氣氛沉重到我快喘不過氣。

——不,不只是我如此。

由比濱和雪之下也一樣。

真要說的話,在場所有人說不定都是如此。

雪之下的母親按著太陽穴,似乎也很頭痛。忽然間,她的目光飄到我身上。

「對喔,希望你們也能參加……不知兩位覺得如何?」

她對我和由比濱露出微笑。

「不好意思,叨擾各位太久也不太好……」

我拋出這句話,旋即起身。既然是雙方家族間的聚餐,我們實在沒有跟過去的理由。

更何況,雪之下母親的真正用意那麼明顯,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這樣啊……方便的話,我們很歡迎喔。」

不用說也知道,她實際上根本沒有慰留的打算。

「……那麼,我們先告辭。」

「再、再見。」

由比濱行禮道別,我也簡單點頭示意。準備離去之際,葉山低聲對我們說再見,陽乃也笑咪咪地揮手。

雪之下這時終於起身,看一眼自己的母親。對方稍微收起下顎,對她頷首。

她送我們到咖啡廳門口,低下頭說

「……對不起,還煩勞到你們。」

由比濱見她那麼自責,連忙揮揮手。

「怎麼會呢!今天見到小雪乃的媽媽,我還覺得很值得喔!」

「是嗎?那就好……」

雪之下這才抬起頭,但臉上仍然很陰沉,由比濱的表情跟著黯淡下來。不過,她很快地想到什麼,開始將夾在腋下的袋子東弄弄、西弄弄。

「對了。來,這個給你。雖然明天才是你的生日。」

然後,由比濱把裝有禮物的袋子遞給雪之下。既然她已經把禮物送出去,我乾脆也趁現在一起送。

「生日快樂。」

「啊,謝謝……」

雪之下的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只是愣愣地盯著手中的袋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幾個字。她緊緊摟住我們送的禮物,綻開笑容。

由比濱見到她的笑容,跟著笑了起來。

「開學後再好好慶祝一次吧!」

「那麼,再見。」

「嗯……再見。」

雪之下輕輕揮著半開的手。彼此道別後,我們朝電梯走去。

距離電梯來到目前的樓層,還需要一陣子。等待的期間,由比濱感嘆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人就是小雪乃的媽媽呢……她們果然很像。」

「……是啊。」

雪之下和她的母親的確很相似。至少從外表、散發的氣氛等表面印象看來是如此。不過,在給人的感覺上,又比較像陽乃。陽乃曾經提過自己的母親。她當時說的話,我現在好像多少有些理解。

「可是……」

由此濱的嘴唇開了又闔,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這時,電梯發出「叮——」的聲音,門往兩邊滑開。

我們走入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由比濱這才再度開口。只不過,她現在要說的,恐怕不再是剛才的話題。

「對了,原來隼人同學跟小雪乃真的從小就認識呢。雖然我聽說過,他們是認識很久沒錯。」

「什麼叫作『真的』……他們又沒有說謊。」

「是沒錯啦,但總覺得他們不太像。真的認識很久的話,為什麼還那麼少對話?」

「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同吧。念同一所學校並不代表一定要說到話。」

「嗯——也對。」

「過去」是只有當事人才能進入的私密領域。「過去」不全然是美麗、溫暖的回憶,其中想必也有醜陋、冰冷的往事。

正因為存在著過去,雙方一旦斷絕往來,裂痕會更加擴大。共同累積的過去和獨自累積的過去,是完全不同的事物。即便兩者累積至相同的高度,也不可能形成相同的山峰,抵達相同的頂端。這之間的差異會使許多東西產生改變,包括立場、環境,甚至是稱呼方式。

電梯一路向下,途中沒有任何停留。

我們不再交談,密閉的空間內僅剩下低沉的驅動聲,腳下的地板隨著輕微的震動搖晃。

電梯繼續向下,悄然落入無盡深淵。

我突然有點害怕,不敢看電梯開門時,出現在眼前的會是什麼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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