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欺心(2/2)
「啊,有客人來了?」
王陸站了許久,孩子不經意間發現他以後,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雙手絞著身前的衣服,害羞道:「客人,你有什麼事嗎?我家裡沒吃的,如果要喝水的話,我就去給你倒。」
「多謝,不過不用了。」
王陸笑著擺了擺手,來到他身前蹲下道:「你一個人住嗎?」
或許是因為那張比較憨厚老實的臉有加成,孩子並沒有太多戒備心,「沒呢,我和我娘住在一起,不過她病了,我在熬藥。」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啊。」
王陸抬頭看向屋子,在他眼中,那裡有一個充滿了疲憊,痛苦,以及幸福的邪靈。
不,應該是陰靈,因為沒有怨氣在其中。
「嘿,沒什麼的,我娘說,只要好好聽話,好好做事,不貪小便宜,村子裡那些叔叔伯伯,就都會幫我的。」
孩子有些羞澀的撓了撓臉頰,或許是很少跟陌生人說話,他的眼睛總在王陸身上轉悠,有羨慕,亦有嚮往。
「你叫什麼名字?」
王陸笑著問道。
「啊,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麼,不過我娘叫我狗蛋子。」
「嗯,賤名好養活,你娘沒病的時候,肯定很能幹。」
「那是,聽啞巴叔叔他母親說,我娘以前在村里是一等一的潑辣,罵架還沒輸過呢。」
狗蛋子頗為自豪的說道。
王陸咧嘴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起身道:「好了,不打擾你幹活了,我先走啦。」
「哦,叔叔下次見!」
狗蛋子有些慌,因為還沒有人這麼親近的摸過他的頭,一時間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陸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裡,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咳咳咳!」
木屋裡響起了女人的咳嗽聲,狗蛋子連忙走進屋子,同時說道:「娘,我碰到一個很好說話的叔叔呢。」
「是嗎,你有沒有失了禮數啊?」
說話的女人躺在床上,雙頰深深的凹陷了進去,臉色鐵青,只有那雙眼睛十分明亮。
「沒有沒有。」
狗蛋子搖晃著腦袋,從桌子上端起藥碗餵了過去。
外面,王陸又閒逛了起來,有些房子裡沒人住,有些緊閉著房門,偶爾會有動靜從裡面傳來。
王陸沒有在某一處地方停留太久,一圈走下來,他對這個村子,也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
這裡居住的人,基本上沒有單獨一個的,不知道為什麼,王陸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種羈絆,這也是他願意直接出手的原因。
在這裡,生與死的界限已經模糊,活人與陰靈相親相愛,以彼此為依靠,艱難的生存著。
他有些明白,之前陳安定為什麼要說那番話了。
這裡的確都是一些失意人,只是他們的故事,走向另一個結果而已。
「你有過想挽留,卻怎麼也留不下來的人嗎?」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面容儒雅俊逸的青年,不知何時起,出現在王陸身邊。
「你就是徐長生?」
王陸沒有回答,而是問道:「這一切都是你弄出來的?」
「沒錯。」
徐長生指了指村子中央的那塊巨石,「這是我從冥府找來的界石,正是因為它的存在,村子裡的人,才能留住想留下的人。」
在他話音落下時,原本緊閉的房門被打開,裡面走出了一個個人來。
其中有陳安定以及他說的那個閻啞巴,也有狗蛋子的母親,這個乾瘦如骷髏的女人,撐著一根棍子,緩慢卻又堅定的朝這邊挪動著。
當來到王陸身邊後,她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已經失去了一次兒子,不會再失去第二次!」
這些人看向王陸的目光很不善,但出於某種原因,並沒有出手。
徐長生繼續問道:「你有想留,卻又留不住的嗎?」
王陸搖了搖頭:「沒有。」
「嘖,那還真是可悲啊。」
徐長生笑了笑,「脫離了外面那個虛假的世界,我給他們創造出了真實,你要破壞這一切嗎?」
「你這裡是假的。」
王陸搖頭道:「假的就是假的,無論你說什麼,也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要破壞他們最後的希望咯?做好殺人的準備沒有?」
徐長生臉色平靜的說道:「這裡都是一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對於你這個上三境的高手來說,要解決他們,以及那些沒有出來的人,都只是舉手之勞吧,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沒有這個打算。」
王陸搖了搖頭,「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可憐蟲,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懦夫,不知道我出手。」
說完他看向徐長生,「你想做的,不止這些吧?那個界石的作用,恐怕不止這些。」
「沒錯。」
徐長生點了點頭,「你說我們不肯接受現實,那只不過是你所處的世界,人比我們多而已,當我們雙方的數量,達到一個平均,甚至更多的時候,你又怎麼判斷,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呵呵呵。」
王陸笑了:「其實我出手或者不出手,都無所謂的,你們劍冢內部的事情,自然由你們自己去解決。」
說完他將目光轉向那些屋子。
陳安定的妹妹正小心翼翼的看著這邊,像個偷東西的小偷,狗娃子還在磨藥,動作很認真,也很虔誠。
不止這兩人,還有許多陰靈或者或那,都在做自己的事。
它們是活人的羈絆,也是這些人生存下去的理由。
這是一群可憐人。
正如王陸所說,他不想出手,哪怕會得到陰氣。
徐長生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沒關係的,無論那兩人做什麼選擇,都不可能對這裡造成任何影響,倒是你,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說完他笑了起來:「其實你可以試一試,將這裡破壞一下的,那樣我也有理由對你出手了。」
「你這麼自信的嗎?」
王陸搖了搖頭,「算了吧,你也不過是個可憐蟲而已,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