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似男兒(2/2)
米郕卻不尷不尬的笑了笑,有些拘謹的說道:「我本與杭州第一才子陳行之在西邊聽湘雲姑娘唱曲兒,想不到高大人竟在此音律上也為同好!」
坐在黃邵下側的一名三十多歲帶著幅巾的文士聽了米郕這話,卻輕輕的哼了一聲,不悅之色清楚的擺在了臉上。
而高安聽了這番話,臉色卻在霎時間難看了幾許。
他遲疑了幾息,理了理心情,便恢復如常,點了點頭,嗡聲道:「那便坐吧!」
陳憲和米郕落了坐,才知道這一桌人竟然都不簡單。
知府高安、知縣黃邵就不用說了,而黃邵左側的則是陳憲早有耳聞的杭州第一才子金文聖,適才米郕說自己是第一才子,難怪他此時臉上還帶著郁色,至於高安右側那個定波,更是不得了,他竟然是以才學名滿京都的樊明,樊定波,儼然便是京城的第一才子!
四個人朝這兒一坐,單是在士林之中的名氣,便能將一眾書生嚇的臉色發白了!
陳憲心頭揶揄,難怪這黃邵點名要湘雲來唱曲子,感情是這桌人規格太高了。
待眾人都落了座,客套話說完之後,湘雲才欠身行禮,悄無聲息的行到了隔間之中,撫琴低唱。
高安聞著曲子響起,才撫須爽朗一笑:「今日黃大人的這番安排,竟有京杭兩地的第一才子,還有……米公子這等貴人,著實讓本官忍不住感慨我大明朝文風鼎盛!能與如此一桌雅士同聚此間,實乃一大樂事!」
說罷,他拾起面前酒盅,說道:「便為這國運昌隆,鼎鼎文風飲這第一杯!請!」
陳憲陪著笑臉捏著杯子,卻暗自腹誹:今兒個我們在城外還險些被難民捅了,這就是你說的國運昌隆?
此時湘雲的低吟淺唱徐徐而來,她的嗓音清澈婉轉,便像是山澗之間流淌的靈動溪水,讓人聽來便覺得心頭順暢歡喜,卻和陸小釵的那種空寂悠遠、空谷幽蘭般的演繹迥然不同了。
此時她唱的便是陳憲送給她的那篇一剪梅,這本就是一代文豪唐寅以女子口吻所作的閨怨詞,此刻由湘雲經過多日的習練演繹而來,讓人只覺得眼前仿似有一位鍾靈俊秀的佳人,正孤單的坐在妝檯之前,用黃鸝般清澈通透的歌聲來思念離去的情郎。
她唱到「別後相思是幾時」這一句的時候,更讓人覺得這位女子正氣鼓鼓的撅著小嘴,脆生生的呼喚著——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妙啊!行之這詞也秒極,湘雲這歌也秒極!」這邀請湘雲唱曲是黃邵為拍知府馬屁而想到的,此刻見湘雲雖然人在小小的隔間之中,卻僅用歌聲,便將諸人的注意力吸引,他心頭暗自得意,便笑道:「高大人,我等這第二杯,便為湘雲姑娘這曲子而共飲如何?」
高安點了點頭,眾人便又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金文聖卻藉著酒勁不屑的笑了笑,繼而雙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樊明,徵詢意見道:「雖然辭藻華麗,卻儘是些閨中怨事、離別惆悵,實在不似男兒做所,定波兄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