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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平生只信掌中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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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陳憲受傷需要人來照顧,陸小釵便向鴇母鳳娘告了假,她什麼事情都不做,一心一意的伺候陳憲的飲食起居,竟是把他當成了癱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殘廢來照料了。

每日被陸小釵用各種名醫的藥方灌著,還得在小籬嚴厲的監督下泡許久的熱水澡,甚至連吃飯陸小釵都要親手餵自己。

陳憲只覺若是再這麼躺下去,恐怕自己就真要淪陷在溫香軟玉之中了。

已經到了三十,按照明朝的習慣,許多百姓在臘月二十八就早早的將春聯貼在了各個門上,按理說陳憲這新宅子更當如此,可卻因為他這次「冬泳」生生的耽誤到了現在。

陳憲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要下床,陸小釵實在是拗不過他,只能放情郎下了地。

小籬早就將過年的一應物事採辦好了,什麼紅紙、紅燭、高香、燈籠,一應俱全的堆在臨街的倒座房裡。

陳憲拿了紅紙,取來毛筆,便在陸小釵主僕期待的目光下,用龍飛鳳舞的草書,寫起了楹聯來。

鄰街的正門寫著:「金玉滿堂人財旺,榮華富貴福壽長。」

這兩句放在街邊給路人瞧著還算正常,院內的楹聯陳憲便開始自由發揮了。

「勝景畫圖開憶豪氣縱橫傾北海,酒灑襟袖杭州至此風光似西湖。」這兩句是在主院前的影壁上的,顯然陳憲是對於自己這小院頗為滿意,竟將景致其比作西湖了。

而書房則更是不得了,竟寫道:「由秀才而封王,主持半壁江山;驅外夷以出境,自辟千秋新業。」

東邊的耳房,陳憲本就是為陸小釵預備的琴房,便倨傲寫道:「天做棋盤星做子,誰人敢下?地為琵琶路為弦,哪個能彈!」

陸小釵見他寫下這兩行句子來,驚詫的捂住了嘴,緊張道:「陳郎,這楹聯是否口氣太過豪邁……」

陳憲卻颯然一笑,頗為滿意的道:「小釵自然彈得!」

陸小釵只覺得一時間臉紅心跳,這句子若是讓外人瞧見還不知道會如何想呢,但她本就是溫柔恭從的性子,見陳憲臥床許久,整日裡神色懨懨,此刻似乎是因為高興,就連臉上的血色也浮出了不少,便不願再提出讓陳郎不痛快的反對意見了。

到了北邊的正房,陳憲心中先是想到于謙,又想到自己所見到的那位喚作蘇心懲的刀客,便駐筆斟酌了片刻,許久後揮筆一蹴而就的寫道:「千古悲涼我自知。惟見惡揚善抑。懷抱長托雲外月。」

下聯則是:「人間公道問誰主?什麼家律佛法!平生只信掌中刀!」橫批為「天道人心」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一幅楹聯中既有自己對于謙這種心懷天下者的欽佩和不忍,又有對於如李佑乾父子之死的怪異感覺,有那個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蘇心懲給他帶來的震撼印象,甚至還有對於那位「破雲劍」黃女俠的念想。

陳憲在陸小釵主僕二人的詫然目光之下,緩緩的寫完了最後一字,繼而長長的吁了口氣,只覺得胸中因為臥床幾日以及黃落蘅不辭而別所鬱結的塊壘,頃刻間就隨著這滿紙的墨痕消散而去了。

積雪如雲,書生棄了手中筆,昂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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